作者 | 山河阅史
“还我燕云十六州”
今天这位很特别——他不像赵高董卓那样杀人如麻，不烧城，不搞通货膨胀，甚至在他活着的时候，还一度是个善待百姓的好皇帝。
但他干的一件事，比杀人放火狠一万倍：
他把中原北方的天然屏障——燕云十六州，亲手割给了契丹，还认了契丹皇帝当爹。
这一刀下去，中原门户洞开，四百多年没缓过来。
契丹来了、女真来了、蒙古来了——靖康之耻、南宋偏安、元朝入主，都能从他这笔交易里找到源头。
这个人，叫石敬瑭，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儿皇帝"。
图1：后晋高祖石敬瑭——画像看着威严，可他干的这件事，让他在史书上跪了一千年（画像）
一、先说说他的前半生：他其实是个战神
很多人不知道，石敬瑭的前半生，辉煌得能亮瞎眼。
他是沙陀人——突厥别部的后裔，祖上从西域迁到代北（今山西北部一带）。
史书说他"性沉淡，寡言笑"，沉默寡言，但有一身好骑射功夫。
他年轻时投到李嗣源（后来的后唐明宗）帐下，李嗣源一眼看中这个沉稳勇武的年轻人，不仅重用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石敬瑭成了李嗣源的女婿兼心腹爱将。
然后就是开挂的军旅生涯：
公元923年，后唐与后梁决战。
李嗣源率军渡黄河奇袭郓州，石敬瑭只带50名骑兵冲在前面，突入东门，被敌人一刀刺中，仍然浴血死守城门，直到援军赶到，拿下整座城。
他救过李嗣源的命，也救过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命——史载他率十几名亲兵"横槊深入，东西驰突"，硬生生从敌阵里把人抢了出来。李存勖事后拍着他的背感叹："将门出虎子，这话不假！"
公元926年，魏博兵变，天下大乱，所有人都慌了神。
唯独石敬瑭胆大果断，力劝岳父李嗣源：天下已经乱成这样，您手握重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机起兵！
李嗣源听了他的话，果然登基称帝，成了后唐明宗。
说句公道话：如果石敬瑭在40岁那年死了，他绝对是一代名将战神，史书会给他立个好传。
可惜，他活到了46岁。
图2：战神石敬瑭——50骑破城、单骑救主，前半生的他绝对对得起"猛将"二字（插画）
二、从战神到"装病"：猜忌的种子
李嗣源死后，皇位传给了儿子李从厚（后唐闵帝）。
闵帝还没坐稳，就被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推翻——李从珂就是后唐末帝。
李从珂和石敬瑭，曾经是一起打仗的老战友，关系还不错。
但坐上皇位之后，李从珂开始害怕了。
怕什么？怕石敬瑭。
那时的石敬瑭，是河东节度使，坐镇太原，手握重兵，还是前朝皇帝的女婿，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这样一个人，放在哪个皇帝眼里都是心腹大患。
李从珂想动他，又不敢明着动。
石敬瑭呢，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洛阳觐见末帝时，装病，说自己身体不行了，请求回太原养病。
末帝巴不得他离开权力中心，放他回了太原。
回到太原的石敬瑭，开始偷偷扩充实力，准备后路。
两个人都在等，等一个撕破脸的时机。
936年，机会来了。
李从珂下诏，调石敬瑭去当天平节度使——名义上是平调重用，实际上是明升暗夺，想把他从太原这个老巢调走。
石敬瑭抗命不从。
末帝大怒，派大将张敬达率数万大军，兵围太原。
三、太原之围：一道改变千年格局的"馊主意"
太原被围，石敬瑭顶不住了。
城外是后唐的大军，城里粮草一天比一天少。
石敬瑭和部将们商量：怎么办？
这时，一个谋士站了出来，给他出了个主意——这个人叫桑维翰。
主意很简单，也很疯狂：向契丹求援。
求援就求援吧，关键是条件：向契丹称臣，以父子之礼侍奉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十六州之地。
在场的人全傻眼了。
部将刘知远——就是后来后汉的开国皇帝——当场反对，说了几句很著名的话：
"称臣可以，认爹过分了！给金帛可以，割地太亏了！您拿金帛去贿赂契丹，足够借来兵了，何必把土地许出去？"
刘知远看得很清楚：金帛是身外之物，土地是子孙后代的命根子。
但石敬瑭不听。
在桑维翰的支持下，他一意孤行，派使者火速出使契丹。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耶律德光"喜出望外"（史书原话，就这反应），立刻倾国出兵，亲率数万铁骑南下，突破雁门关，大败后唐军，杀了上万人，太原之围应声而解。
图3：太原之围——城外大军压境，城头一个人，把主意打到了契丹身上（插画）
四、儿皇帝：45岁认34岁当爹
公元936年十一月，耶律德光在晋阳（太原）城南筑起高坛，册封石敬瑭为"大晋皇帝"，史称后晋。
登基那天，45岁的石敬瑭，向34岁的耶律德光行父子之礼——一个45岁的"儿子"，恭恭敬敬地叫一个34岁的"爹"。
史书记载，石敬瑭"以父礼事之"，穿戎服，毕恭毕敬，毫无帝王尊严。
他给耶律德光上表，自称"儿皇帝"。
这就是"儿皇帝"三个字的来历——中国历史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当皇帝的。
公元938年，石敬瑭正式将燕云十六州全境割让给契丹，并承诺每年进贡帛三十万匹。
然后，契丹与后晋联军南下，攻破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登楼自焚，后唐灭亡。
石敬瑭用十六州之地，换来了一个皇位。
图4：册封儿皇帝——草原大帐前，45岁的皇帝向34岁的"父亲"弯腰行礼（插画）
五、燕云十六州，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听过"燕云十六州"，但未必清楚它为什么这么要命。
这十六个州是：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今天的地图对应下来，大致是北京、天津一带，河北北部，山西北部，总面积约12万平方公里。
其中两个地方最关键：幽州（今北京）和云州（今山西大同）。
这一片，坐拥燕山和太行山两大山脉，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骑兵的天然屏障——相当于中原的"防盗门"。
有了它，北方游牧骑兵进不来；
没了它，华北平原一马平川，骑兵可以长驱直入，一路冲到黄河边。
更糟的是，契丹得到燕云十六州之后，不光占了地利，还学走了中原的农耕、筑城、官僚制度——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游牧政权，而是一个拥有完整中原技术的复合型帝国。
从这一刻起，中原的"防盗门"，钥匙在别人手里了。
图5：雁门关——燕云十六州的要地关隘，石敬瑭一刀把它割了出去，中原再无险可守（实景）
六、430年的代价
燕云十六州从938年被割让，到1368年才收回来——整整430年。
这430年，中原王朝付出了什么？
北宋想收回。
979年，宋太宗伐辽，在高粱河大败，自己屁股上中箭，坐着驴车逃回；
986年再伐，又败，名将杨业（杨继业）战死——就是杨家将故事的原型。
1004年，辽军打到澶州，北宋被迫签下"澶渊之盟"，每年给辽国三十万岁币——花钱买和平。
1120年，北宋想了个"妙招"：联合金国一起灭辽，收回燕云。
结果辽是灭了，金国转头就把刀对准了北宋——
1127年，靖康之耻，金兵攻破开封，徽钦二帝被俘，北宋灭亡。
再往后，1234年蒙古灭金，1279年南宋灭亡，元朝入主中原——直到1368年，朱元璋派徐达、常遇春北伐，攻破大都（北京），元顺帝连夜北逃，燕云十六州才重回中原王朝怀抱。
从936年割让到1368年收复，四百年间，契丹、女真、蒙古，一代一代从这里打进来。
这笔账，全都记在石敬瑭头上。
七、他的下场：认的"爹"，灭了他的国
石敬瑭当了7年"儿皇帝"，公元942年病逝，终年51岁。
他死后，后晋的皇位落到侄子石重贵手里。
石重贵比他有骨气：对契丹只称"孙"，不称臣。
意思很明白：您是我爷爷辈的，但我不给您当臣子。
耶律德光勃然大怒——我给你爹撑腰，你爹死了你敢翻脸？
947年，契丹大军南下，直捣开封，后晋灭亡。
石重贵投降，被连人带家小掳到契丹境内的建州（今辽宁朝阳一带），受尽侮辱和折磨，974年死在那里。
后晋从936年到947年，立国仅11年。
讽刺吗？石敬瑭认的那个"爹"，最后灭了他的国，掳走了他的侄子。
他以为割地能换来安稳，结果换来的，是自己的王朝最短命。
图6：后晋灭亡——947年，契丹铁骑入开封，石重贵出降，石敬瑭用十六州换来的王朝，只活了11年（插画）
八、他洗得白吗？
这些年，也有人替石敬瑭"翻案"，说法大致两种：
一是说，石敬瑭是沙陀人，不是汉人，骂他"汉奸"在学理上站不住脚。
这话有几分道理——石敬瑭祖上确实是突厥别部后裔。
但请注意：后晋是以中原王朝自居的正统政权，他割的是中原王朝的土地，害的是中原百姓。
骂名"汉奸"或许不够精确，但"卖国"两个字，洗不掉。
二是说，五代十国乱世，称臣纳贡是常规操作，南唐、吴越、荆南，哪个没低过头？
但称臣和割地是两回事，纳贡和认爹更是两回事。
五代乱世，称臣纳贡的不止他一个，可割让燕云十六州、45岁认34岁当爹的，只有他一个。
宋太祖赵匡胤后来都骂："石晋割燕云以赂契丹，使中原之地沦于夷狄！"——连他自己手下的武将，都替这笔交易脸红。
所以，他洗不白。
他割掉的不是十六州，是中原四百年的国运。
别人是罪人，他是一笔交易；
别人是乱臣，他是开了一扇门，放进来四百年的兵灾。
——十大洗不白的历史罪人，第七位，石敬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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