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基亚在国内的一处研发基地正日渐腾空。

据Light Reading报道,诺基亚预计在2026年底前关闭杭州研发中心,共裁员约1600人,在今年9月到12月间分三批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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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据《南华早报》援引知情人士称,诺基亚计划在2026年底前关闭中国大陆几乎所有据点,裁减大部分员工,或仅保留售后服务。

从功能机时代街头巷尾的Nokia铃声,到5G时代庞大的通讯基础设施,诺基亚在中国已经走过四十余年,是多轮周期性红利的受益者。

如今,随着大中华区收入腰斩、市场份额跌落3%以下,这家芬兰巨头正在收起一张旧地图,也为中国通信产业外资深度参与的周期写下尾声。

从“手机霸主”到“通讯巨头”,诺基亚在中国的40年

从“手机霸主”到“通讯巨头”,诺基亚在中国的40年

1985年,诺基亚在北京设立代表处。彼时移动电话还是新鲜事物,通信基础设施建设刚刚提速。

此后十余年,中国陆续进入2G时代,移动电话从少数人的“大哥大”变成大众消费品,诺基亚也踩中了这轮通信普及的浪潮。

功能机时代,诺基亚迎来最闪耀的时期。1998年,诺基亚超越摩托罗拉成为全球最大的手机厂商,2007年其全球智能手机市场份额一度接近五成。

对中国消费者而言,诺基亚3310、1100、N系列等手机产品构成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这家芬兰公司也成为中国消费电子市场最具辨识度的外资公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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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诺基亚能够长期扎根中国市场的,并不只有手机。

进入21世纪后,中国通信网络快速升级,运营商大规模投资2G、3G以及4G基础设施。诺基亚伺机而动,加码本地研发和网络设备业务。

杭州研发中心便在这一阶段成为核心基地之一。到了2018年,这里有约4000名研发人员,是诺基亚在中国最大的研发中心,重点承担5G、云产品等技术开发。

然而另一边,诺基亚手机的命运却在消费电子轨道上急转直下。

2007年iPhone问世后,智能手机竞争从硬件性能转向操作系统、应用生态和触屏体验,随后Android迅速扩张,诺基亚的Symbian逐渐失去开发者和用户,手机市场进入剧烈换代期。

2011年,诺基亚转投Windows Phone,试图建立苹果和Android之外的“第三种生态”,但未能扭转局势,其智能手机市场份额从2007年的49.4%跌至2012年的4.3%。

功能机黄金时代走向终结,昔日手机霸主断臂求生。2013年9月,诺基亚决定将绝大部分设备与服务业务出售给微软,交易价格为54.4亿欧元。

这笔重大交易改变了这家公司此后二十年的立足身份,手机退出集团核心版图,通信网络设备成为其主业。

2017年,诺基亚又将中国业务与上海贝尔整合,成立上海诺基亚贝尔。这家公司曾拥有约1.6万名员工,其中约1万人从事研发,覆盖IP路由、光网络、固定网络及5G等领域。次年,诺基亚与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签下总额超过20亿欧元的框架协议。

那是芬兰巨头在中国最后的扩张期。2019年,中国进入5G商用时代,4G用户达到12.8亿,通信行业的竞争重心从消费者手中的手机转移到支撑数字经济的网络基础设施。

虽然诺基亚完成了第一次战略转身,却无法复制手机时代的绝对统治力。随着中国通信设备市场越来越集中于本土厂商,它的增长空间开始收窄。

市场份额已不足3%,又一次撤离与转身

市场份额已不足3%,又一次撤离与转身

诺基亚在中国的退潮,首先源于市场格局之变。

过去的2G、3G时代,中国运营商网络中活跃着诺基亚、爱立信等多家跨国厂商。进入4G、5G时代后,华为、中兴等本土企业快速崛起,在研发、供应链、交付和成本控制上快速成长,中国市场的采购也越来越向本土设备商集中。

更深一层看,通信网络作为一种关键基础设施,安全属性要求持续上升,本土供应链和技术自主的重要性被反复强化。几股力量叠加,中国通信设备市场形成明显的本土化趋势。

工信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中国5G基站达到483.8万个,较上年净增58.8万个,5G-A、千兆光网和算力网络建设仍在推进。中国依然是全球最大的通信基础设施市场之一。

只是这些新增需求,越来越难转化为诺基亚的订单。

2025年,诺基亚CEO Justin Hotard曾表示,公司在中国通信设备市场的份额降至3%以下。对一家通信设备商而言,基站、核心网等业务研发投入高、产品周期长,还需庞大的工程、交付和售后体系,只有形成足够大的订单规模,才能摊薄固定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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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份额持续下滑,诺基亚的收入压力随之显现。2018年,诺基亚大中华区收入约21.65亿欧元,到2025年只剩9.13亿欧元,七年缩水近58%。

更“致命”的问题在于,诺基亚此前在中国搭建的并不是一套轻资产体系。

长期以来,公司在中国拥有研发、销售、供应链、售后及合资公司等完整组织。收入腰斩,组织成本却无法同步下降,这套曾为扩张期筹备的庞大体系成为需要重新计算的成本项。

诺基亚的撤离在两年前其实已有踪迹。

2024年10月,路透援引知情人士称,诺基亚在大中华区削减接近2000个岗位。2025年底,诺基亚进一步收购上海诺基亚贝尔剩余股权,实现全资控制——看似在加码,实际为后续组织整合提供了更大的决策空间。

正如13年前“扔掉”手机业务、投身通讯基础设施,如今的诺基亚再一次站在重大转型的关口:面对消逝的时代红利,要重新决定钱、人和技术应该流向哪里。

这场战略调整的A面是做减法:关闭研发中心、裁减人员、压缩运营网络,大幅缩减固定成本,而B面则是做加法:则是转身押注AI。

下一站,AI

下一站,AI

这场撤离释放出的资源正在流向一张更大的牌桌。2025年11月,诺基亚在纽约资本市场日上公布新战略,将“加速AI与云业务增长”放在五大战略重点首位。

公司同时调整组织架构,将业务进一步集中到网络基础设施和移动基础设施两大板块,并提出到2028年将可比营业利润提升至27亿至32亿欧元。CEO Justin Hotard给诺基亚的新定位是“连接智能”。

诺基亚看中的是AI热潮背后的网络需求。

生成式AI的发展需要大量GPU,也需要数据中心内部以及数据中心之间高速传输海量数据。模型规模越大,算力集群越密集,对交换机、路由器和高速光网络的要求越高。这恰好与诺基亚积累数十年的网络技术能力重合。

为补齐这块拼图,诺基亚已经投入真金白银。

2025年2月,诺基亚以约25亿欧元完成对美国光网络公司Infinera的收购,强化高速光通信能力,同时扩大在北美和超大规模云客户中的业务覆盖。诺基亚明确表示,这笔交易的重要目标之一,就是抓住AI数据中心带来的网络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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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标志性的合作来自英伟达。2025年10月,英伟达宣布向诺基亚投资10亿美元,双方共同开发AI-RAN以及下一代5G、6G网络技术。诺基亚希望未来基站不再只是负责移动通信,还能承担部分AI计算,让人工智能能力进一步从大型数据中心下沉到网络边缘。

这些投入已经开始转化为订单。2025年,诺基亚来自AI与云客户的新订单达到24亿欧元。2026年第一季度,这类业务收入同比增长49%,占集团收入约8%;到了第二季度,收入进一步达到4.46亿欧元,同比增长105%,单季新签订单额达到28亿欧元,管理层表示,其中大概一半会在未来12个月内转化为收入。

在传统运营商设备市场增长趋缓之后,AI正在给诺基亚打开新的客户群。过去,它的核心客户是电信运营商;现在,亚马逊、微软、谷歌一类超大规模云厂商,以及建设AI数据中心的企业,正成为网络设备商争夺的新对象。

但单季营收同比增长105%的数字,也需要放回更大的坐标中观察。

AI与云目前仍只贡献诺基亚约一成收入,尚不足以接替传统通信设备成为基本盘。数据中心网络也是一个竞争更加激烈的市场,诺基亚在2026年风险披露中也承认过,公司进入数据中心领域后,要面对规模庞大的既有竞争者,同时还受到客户资本开支周期、价格竞争以及半导体供应和成本波动影响。

AI自身的资本开支周期也是一道变量。今天云厂商竞相建设数据中心,带来了交换机和光网络订单;一旦未来投资速度放缓,这种高增长能否持续仍待检验。

回看诺基亚一个多世纪的历史,这家公司曾多次在技术变革的红利周期中壮大自己。

它做过造纸、电缆、电视,后成全球最大的手机厂商;智能手机时代失速之后,它卖掉手机业务,把命运交给通信网络。如今,传统运营商设备市场开始收缩,诺基亚再次调整航向。

这种转身并不陌生。它的命题始终是,下一次转型是否足够及时?

技术周期更替时,既往规模和历史地位并不能保证下一张船票。AI时代汇聚了英伟达、博通、思科以及众多网络设备和芯片巨头,诺基亚需要证明,自己几十年积累的通信技术能够转换为新战场的竞争优势。

研发中心日渐空旷的办公楼将成一段扩张史的尾声。几千公里之外,新的资金涌向风口。芬兰巨轮的下一段航路正在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