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光绪年间,山西祁县。

这里的每一块青砖,都浸透着老陈醋的酸香和白银的冷光。

乔家大院,这座被誉为“清代北方民居建筑的一颗明珠”,此刻正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金碧辉煌,气吞山河。

乔致庸站在大门口,负手而立。

他是乔家的掌舵人,是“汇通天下”的缔造者,是整个晋商界响当当的“亮财主”。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向远方。那里是商路,是银山,是乔家遍布全国的票号。

此时的乔致庸,正处在人生的最巅峰。

银库里的银子多得发霉,需要雇人翻晒;南来北往的驼队,挂着乔家的旗号,就连土匪都要给三分薄面。

人一旦站在了顶峰,心气儿就高了。

心气儿高了,看什么都觉得矮。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门槛。

那是祖辈留下的,槐木的,已经被无数双脚踩得黑亮,中间甚至凹下去了一块。

“太低了。”

乔致庸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嫌弃。

“我乔家如今富甲海内,这门槛却被万人踩踏,如此低矮,怎么配得上‘晋商首富’的威风?”

“门高一尺,威高一丈。这门槛,得改。”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念之差,改的不仅仅是一根木头。

更是截断了乔家那如日中天的财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东家,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啊。”

说话的是乔家的老管家,刘叔。他在乔家伺候了三代人,头发早就白了,背也驼了,但对乔家的一草一木都看护得比命还重。

此刻,他正跪在乔致庸的脚边,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祖训,声音颤抖。

“规矩?”

乔致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价值连城的宋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刘叔,这乔家现在的规矩,是我定的。”

“如今咱们乔家,生意做到了恰克图,做到了江南,连朝廷都要跟咱们借银子。咱们是龙,不是蛇!龙要过门,门槛这么低,岂不是要蹭了龙鳞?”

“可是东家……”刘叔急得直磕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说过,门槛是家的嘴,也是家的关。高低都有鲁班尺的定数,咱们现在这个高度,是‘迎客’的吉数。要是贸然加高,那是……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糊涂!”

乔致庸把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加高三寸!只加三寸!”

“现在的门槛,连街上的叫花子都能一步跨进来,成何体统?我要让进乔家门的人,都得抬起脚,都得知道这门槛不好进!这才显出咱们乔家的尊贵!”

他站起身,走到刘叔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去,找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红木。我要一根整料,没有拼接的。高度比现在高出三寸,还要镶上铜边,刻上‘日进斗金’的花纹。”

“这件事,谁也不许再劝。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门槛装上。”

刘叔看着乔致庸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知道多说无益。

现在的东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虚心求教的读书人了。他是商界的霸主,容不得半点忤逆。

老管家叹了口气,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但他临走时看了一眼那道旧门槛,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老一辈人常说,门槛动不得。

动了,就是要变天了。

02.

三天后。

祁县最好的木匠老马,带着两个徒弟,抬着一根红布包裹的木料进了乔家大院。

那是从南方运来的极品红酸枝,坚硬如铁,重达几百斤。

“乔东家。”

老马是个倔老头,手艺在山西数一数二,但脾气也臭。他放下墨斗,看了一眼那根木料,又看了一眼大门。

“您真要换?”

“换。”乔致庸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乔东家,我是个手艺人,有些话不得不说。”老马拿出鲁班尺,在门口比划了一下,“您现在的门槛,高五寸,正合‘丁兰尺’上的‘纳福’。要是加高三寸,那就是八寸。”

“八寸怎么了?”

“八寸,在鲁班尺上,那是‘孤寡’。”老马抬起头,眼神犀利,“而且这门槛太高,那是庙里的规矩,不是民宅的规矩。民宅用这么高的门槛,怕是……压不住啊。”

乔致庸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马,你只管干活,工钱我给你双倍。至于风水,我乔某人的命格硬,什么压不住?”

“再说了,庙里的门槛高,那是为了挡鬼。我乔家现在金山银山,招人嫉恨,挡挡小鬼有什么不好?”

老马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拿起锯子,开始干活。

“滋啦——滋啦——”

锯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听起来有些刺耳,像是在锯人的骨头。

旧的槐木门槛被撬了出来。

那根伴随了乔家几代人、被踩得油光锃亮的门槛,像是一根被抽掉的脊梁骨,孤零零地扔在角落里。

新门槛装上去了。

红酸枝的木料,镶着黄铜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一股子奢华和霸气。

确实高。

足足高出了三寸。

原本一步就能跨过去的高度,现在得高高抬起腿,还得小心翼翼。

乔致庸站在门前,试着跨了一步。

他不得不提起长袍的下摆,抬高膝盖,才能跨过去。

这一跨,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好!这才像个样子!”

他大笑着,赏了老马一锭银子。

老马没接,只是收拾好工具,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高门槛,断人路。这乔家的大门,以后怕是难进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新门槛装上的第一个月,似乎一切如常。

乔致庸每天进出,都要高高地抬起腿。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让他很是受用。

甚至有几个来谈生意的小商户,因为没注意门槛加高了,进门时被绊了个踉跄,差点跪在乔致庸面前。

乔致庸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

看,这就是乔家的威严。

然而,变故是在第二个月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

乔家的一支运茶驼队,在走到雁门关的时候,突然遭遇了罕见的暴雪。

按理说,那个季节不该有那么大的雪。

大雪封山,驼队被困了整整半个月。

等雪化了,那一批上好的茶叶全都受了潮,发了霉。

几十万两银子的货,全砸在了手里。

乔致庸听到消息时,心里虽然疼,但也没太当回事。

“做生意嘛,哪有不赔的?天灾而已,赔得起。”

他依然每天跨过那个高高的门槛,去巡视他的票号。

可是,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乔家的大德通票号,原本每天门庭若市,存钱的人排成长队。

可最近,存钱的人突然少了。

不仅存钱的少了,取钱的人却多了起来。

而且取钱的理由千奇百怪。

“家里盖房”、“儿子娶媳妇”、“老娘看病”…… 仿佛一夜之间,半个山西的人都缺钱了,都要把存在乔家的银子取走。

“大掌柜,这几天流出的银子,已经超过十万两了。”

大德通的掌柜满头大汗地来汇报。

“再这么下去,咱们的银根要紧了啊!”

乔致庸皱起眉头。

“慌什么?乔家有的是底子!让他们取!我就不信他们能把乔家取空了!”

那天送走掌柜的,乔致庸心情烦躁。

他背着手,想跨过门槛回后院休息。

也许是心不在焉,也许是那门槛实在太高。

他的脚尖,重重地磕在了那根镶着铜边的红木门槛上。

“砰!”

一声闷响。

乔致庸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出了血。

最要命的是,他的嘴正好磕在门槛的棱角上,一颗门牙当场崩断,满嘴是血。

“老爷!老爷!”

下人们吓坏了,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乔致庸捂着流血的嘴,死死地盯着那个门槛。

那根红木门槛,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上面的“日进斗金”四个字,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在嘲笑他。

“邪门……”

乔致庸心里第一次冒出了这个念头。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是乔致庸,他不信邪,他只信自己。

04.

第三个月,危机全面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茶路断绝和银根紧缩是“内忧”,那么接下来的“外患”,彻底让乔致庸慌了神。

那天,江南的丝绸大王苏老板来拜访。

苏老板是乔家多年的老主顾,每年都要和乔家做上百万两银子的生意。

这次来,本来是谈明年丝绸专卖权的。

轿子停在门口。

苏老板是个胖子,平时养尊处优,腿脚本来就不利索。

下轿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脚往里迈。

但他不知道乔家的门槛加高了。

“哎哟!”

苏老板的脚尖踢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滚进了院子。

这一摔,不仅摔破了头,更摔碎了苏老板的面子。

他是来送钱的,是财神爷,结果刚进门就被来了个“下马威”。

苏老板爬起来,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个高耸的门槛,又看了看闻讯赶来的乔致庸。

“乔东家,看来你们乔家的门槛太高,我这双拙脚,是迈不进来了。”

苏老板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连茶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走。

那天之后,苏老板不仅断了和乔家的生意,还转头和乔家的死对头曹家签了契约。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和乔家交好的各路商贾,突然都开始疏远乔家。

有人说乔致庸狂了,目中无人,那是故意设槛羞辱人。

有人说乔家风水坏了,进门就摔跤,那是衰败的征兆。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商界。

“乔家要完了。”

这句话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乔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票号里的银子只出不进,各地的分号纷纷告急。

原本热闹非凡的乔家大院,变得门可罗雀。

那个高高的门槛,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的财气、人气,统统挡在了外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乔致庸病了。

是心病,也是急火攻心。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不明白。

明明三个月前,乔家还是如日中天,怎么仅仅过了一百天,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难道真的是那个门槛? 他不信。一根木头而已,怎么能左右乔家的命运?

“东家……”

老管家刘叔端着药碗走进来,欲言又止。

“刘叔,有话就说。”乔致庸声音沙哑。

“东家,镇上来了一位云游的道士。听说是个高人,看风水极准。要不……请来看看?”

乔致庸本来想骂回去。

但他想到了那颗崩断的门牙,想起了苏老板那个愤然离去的背影,想起了空荡荡的银库。

他的傲气,在现实面前终于低下了头。

“……请吧。”

那天下午。

一位身穿青布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站在了乔家大院的门口。

他没有进门。

甚至没有看乔家那宏伟的建筑,也没有看那金字招牌。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崭新的、镶着铜边的红木门槛。

此时的乔致庸,在刘叔的搀扶下,强撑着病体走了出来。

他看到那个道士。

道士须发皆白,眼神清亮,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智慧。

但他看着那门槛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戏谑,甚至是一丝……怜悯。

乔致庸心里一沉,上前拱手: “大师,乔家近日诸事不顺,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道士没有回礼。

他伸出拂尘,指着那个高高耸立、把大门封得严严实实的门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憔悴的乔致庸,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笑得乔致庸心里发毛。

“哈哈哈哈!”

道士笑够了,才收起拂尘,摇了摇头。

他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晋商首富,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缓缓吐出了一句让乔致庸如雷轰顶的话:

“乔东家啊乔东家,你精明了一世,怎么在这根木头上犯了浑?糊涂啊!你这哪里是修门槛?你这是亲手给自家的财路……上了一把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