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10点，从定安路出地铁A口，路过三元坊巷，有家修脚店。两个中年的修脚女师傅，坐店门口，一个弹吉他，一个认真欣赏。来往路人，有被音乐吸引的，驻足拍照。
孟先生抬头看，修脚店叫“足而乐”，“一边修脚，一边欣赏音乐，很快乐。”孟先生喃喃自语，“用音乐招揽生意，不错不错。”
弹吉他的女师傅有点难为情，“纯属个人爱好，随便玩玩。”
记者刚好碰到这一幕，被他们的对话吸引。
孟先生叫孟祖平，杭州本土文人，植物文化散文作者。去西湖边拜会一位老友，路过三元坊巷。“她吉他弹得蛮好，我不自觉慢下来。”孟先生说，“杭州老的街坊很多，修脚店很多，修脚的师傅很多，修脚之余能弹吉他的很少见。”
孟先生又说，“大概音乐和文学是相通的，赶路的人那么多，能停下来欣赏的也不多。”
孟师傅着急赶路，临走时告诉记者，“内心丰盈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环境，都有音乐可疗愈人生。”
弹吉他的女师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盘腿，怀抱一把电吉他，垂眸凝神，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之中。
师傅姓李，四川人，48岁，在“足而乐”修脚5年。
“我这个电吉他拿不出手的，没什么技术含量。”李师傅把吉他递给记者看。
我不会吉他，只知道爬格子手痛。上大学的时候，有室友在宿舍苦练吉他，班会演出时他弹《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失恋时他弹《把悲伤留给自己》，那种自信、悲伤，在音乐的加持下，情感似乎会被放大。
李师傅说四川乡下有把木吉他，她送给儿子的，儿子在读大学。“我和儿子开玩笑，你学会弹吉他，处对象时，女孩子生气，你给她弹一首曲子就哄她笑了。”李师傅说，可是儿子不爱乐器，喜欢玩游戏，“到头来，爱吉他的只是我自己。”
李师傅从小在成都乡下长大，她成长的80年代改革开放，喇叭裤、可口可乐、邓丽君、罗大佑，摇滚音乐开始流行。“我有个哥哥最早买来唱片机，一枚唱针沿着唱片细密的纹路游走，转盘缓缓转动，流淌出模拟质感的音乐。哇，那种感觉太棒了，人不自觉想要打着拍子，跟着摇滚。”
李师傅说，这是她音乐的启蒙。“我最喜欢的歌手是台湾歌手童安格，80-90年代华语乐坛顶级创作歌手，儒雅忧郁的气质让人着迷。《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耶利亚女郎》，那些温柔的忐忑，旋律优美流畅，是青春的BGM。”
李师傅继续说，年轻时，觉得他帅，有才华，人到中年，才更懂得他的克制、含蓄，“娓娓道来，像老友诉说心事，有遗憾、思念、乡愁，繁华落尽，归于平淡。”
李师傅40岁才出门务工，杭州是童安格的祖籍故乡，另外自己有要好的姐妹也在这边上班。
李师傅原先是美的在巴中区域的代理经销商，销售、培训，“随着网络电商的兴起，对线下实体的冲击实在太大，业绩考核指标，压力太大，加上在老家，熟人、人情社会，赚点钱就打打麻将，吃吃火锅，攒不下钱。我这才考虑转行。”
李师傅说，上有老，下有小。不上班，不赚钱可不行。
“8年前，刚来杭州那会，一开始也是找销售相关的工作，一来40岁的年龄，工作不好找，二来人生地不熟的，安稳要紧。那时候，杭州一个小单间，月租就得两三千，生活成本太大。后来看到足浴店招工，管吃管喝管住，只要人能吃苦就行。”
“我心想，学一门手艺也挺好，哪天不想打工了，开个小店也挺好，努力干到50岁，攒点养老钱然后退休。”
李师傅在足而乐，一待就是5年，店里加老板，4个员工，每天上午10点到夜里10点。老小区的巷子，不做线上，全靠老客带新客，“忙得时候吃饭也顾不上，累，废手。”李师傅给我看她的手，拇指上长了厚厚的茧。“客人累了，到店里按摩、修脚，找放松；我们自己累了，躺倒休息，刷手机。”李师傅说，“刷手机实在无聊，把眼睛也要弄坏了。我这才想着把兴趣捡起来，买了把电吉他，弹弹曲子，弹吉他的时候，开心也好，烦恼也好，好像都不在了。”
早上开门不忙，傍晚凉快的时候，李师傅都搬出一张折叠椅，自顾自地弹起来。路过的人，有人感兴趣就聊上几句，多数时候，是她一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店里的刘师傅，是李师傅忠实的观众，她坐李师傅边上，刷手机，嗑瓜子，李师傅弹什么，她听什么。“好听，我说不上好坏，我就觉得不急不躁的，听着心里舒服。”
刘师傅说，“李师傅人很好，干活很利落，客人一来，马上放下吉他。客人同她说话，她就说，客人玩手机，她就安静的干活。她总是很坦然，遇到事情，也不急，她每天和家里通话，都说好的，从来不叫苦。”
李师傅说，“苦也是苦的，一个人出门在外，痛苦烦恼需要学会自己消化，和家里人说，徒增他们的烦恼，何必呢。”
“就聊到这里吧。”李师傅又拨弄起琴弦。
“很遥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做耶利亚。有人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耶利亚女郎》。歌声里有沙漠、传说与少年的向往。寻常巷陌里，琴声一响，人的心，仿佛就飞向了遥远神秘的地方。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刘抗
编辑 刘景燕
审核 毛迪 王晨郁
校对 杨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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