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卧在青山褶皱里，1条溪流绕村而过，水色清透得能看见水底游动的石子。村里人靠砍柴、种田过活，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
只是这安稳里总绕不开对李大憨的议论，不是议论他上山砍柴能背2捆，也不是说他帮王阿婆挑水从不收钱，而是笑他去年冬天不知从哪领回个病秧子媳妇。
李大憨生得高大，脸膛黝黑，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爹娘走得早，他一个人守着1间旧瓦房，白天在地里忙活，晚上就着油灯缝补破衣裳。
村里人都说他憨，不是真傻，是性子太实，别人说啥信啥，遇事也不会辩解。就说娶媳妇这事，村里媒婆给他介绍过邻村的结实姑娘，他都摇头。
偏是去年大雪天，他在村口捡到个晕倒的女子，便直接领回了家，没过几天就拜了堂。
那女子叫苏婉娘，生得极美，眉眼像溪水里的月亮，就是身子弱得很。刚嫁过来时，连着15天都卧在炕上，咳嗽声从早到晚没断过，说话也细声细气，风一吹似的要倒。
李大憨把仅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她抓药，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换钱，回来先给她熬药，再做软烂的粥饭。村里人见了，背地里没少笑话，说憨子娶个药罐子早晚要累死，他媳妇连门都不敢出，怕是有见不得人的病。
这些话传到李大憨耳朵里，他也不恼，只是每次从田里回来都会把婉娘往屋里护得更紧些。婉娘听见闲话就攥着他的手道歉，李大憨咧嘴露出2排白牙，说有她在家才有热饭吃，不算连累。
婉娘身子稍好些后，也不怎么出门，就在院子里摆弄些草药。她的草药和村里郎中晒的不一样，有开淡紫色小花的，有叶片带绒毛的，晒干了用布包好，整整齐齐码在窗台上。
有次隔壁张婶路过，故意嘲讽她晒的是没用的野草，婉娘没吭声，只是把草药往怀里拢了拢。李大憨刚好扛着柴回来，立马放下柴捆挡在婉娘身前，说自己媳妇晒的都是好东西，张婶撇撇嘴翻个白眼走了。
村里人更觉得这对夫妻古怪，只有王阿婆偶尔会帮衬他们。有次王阿婆的小孙子闹肚子，村里郎中不在家，婉娘让李大憨送了1小包草药过去，孩子喝了2回就好了。旁人却说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婉娘听了也不辩解，继续侍弄草药。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过着，转眼到了初夏。往年这个时候清溪村满是蝉鸣稻穗香，今年却突然闹起了疫病，先是小孩发烧咳嗽，接着老人卧床不起，没多久连壮实的年轻人也病倒了。
村里的郎中赶回来时自己也染了病，翻遍药箱也找不到对症的药，丢下一句“这疫病我治不了，你们快逃”，就收拾东西带着家人往山外跑了。
郎中一走，村里人彻底慌了，哭声、咳嗽声混在一起，连溪水都像是没了往日的清凉。李大憨前几天帮忙抬病人也染了病，身子烫得厉害还惦记着要给婉娘熬药，婉娘红着眼眶把他按回床上，说自己来照顾他。
她翻出所有存着的草药，又拿出个放了多年的旧木盒，里面装着几只干枯的老药材。这时赵猎户家传来哭声，他媳妇没挺过去走了，赵猎户红着眼挨家敲门嘶吼，问有没有人能救大家，没人敢应声。
婉娘听见哭声攥紧了木盒，走到门口喊住赵猎户，说自己有办法试试。周围的村民都围了过来，纷纷嘲讽她一个病秧子能有啥办法，别是拿大家当试验品。
婉娘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却没退缩，说自家有祖传药方，之前王阿婆的孙子就是她治好的，要是治不好她愿意赔罪，只是需要大家帮忙去后山采药材。
赵猎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咬咬牙说愿意信她一次。有他带头，几个家里有病人的村民也跟着应下，说只要能救亲人，啥风险都敢冒。
婉娘把药方写在纸上，指着药材告诉大家，紫花地丁长在阴坡，知母要挖深根，百年老参须不够的话要去后山悬崖边采，那里危险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一早，赵猎户就带着十几个人上了山，挖药的过程险象环生，年轻人栓子为了采老参差点摔下悬崖，胳膊被石头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婉娘在家忙着把采回来的药材分类清洗、下锅熬煮，药香飘满了整个院子。之前嘲讽过婉娘的张婶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儿子也染了病，现在全靠婉娘救命。
药熬好后先给李大憨和赵猎户的儿子喝了，到了半夜赵猎户儿子的烧就退了，赵猎户又惊又喜，跑到婉娘家扑通就跪下道谢。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之前不信婉娘的人都急着来要药，婉娘来者不拒，把药一碗碗分出去，还叮嘱大家1天喝3回，趁热喝了盖被子发汗。
她自己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连续熬夜熬得咳嗽更厉害了，手帕上都沾了血丝，也只是偷偷把帕子藏起来继续熬药。张婶来拿药时看见她咳得直不起腰，愧疚得递了个白面馒头，跟她道歉之前不该说闲话。
就这样过了7、8天，村里的病人大多都痊愈了，小孩又能跑着玩，老人又能出门晒太阳，年轻人也能下地干活了，只有婉娘因为连日劳累身子更弱了，每天要睡好几个时辰才能缓过来。
疫病过去后，村里人凑钱做了块红漆木匾，上面刻着4个金闪闪的大字“济世仁心”，要给婉娘送过去。送匾那天全村人都来了，从村口排到李大憨家院子门口，赵猎户捧着匾带头跪下，连张婶也跪得笔直。
婉娘慌得赶紧出来扶大家，说自己受不起这么大的礼，李大憨站在一旁笑得满脸骄傲，说自己就知道媳妇是好样的。
王阿婆拉着婉娘的手问她为啥之前藏着医术，婉娘沉默了好久才说，自家世代行医，之前遭了无妄之灾家破人亡，她带着药方逃出来受了风寒垮了身子，怕再惹麻烦才不敢行医，这次看着大家受苦实在不忍心。
村里人听了都红了眼眶，才知道她之前受了这么多委屈，纷纷跟她道歉，说以后有啥困难大家一起扛。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嘲笑李大憨和婉娘，大家见了李大憨都会主动打招呼，见了婉娘会主动帮她拎东西、晒草药。
婉娘的身子慢慢好了些，偶尔出门散步，小孩会围着她叫婉娘姐姐，老人会拉着她聊家常。李大憨每天砍柴种地回来，都会带束野花或者个野果子给婉娘，婉娘洗干净了就喂给他吃。
夕阳西下的时候，夫妻俩坐在院子里，看着门框上的金闪闪的牌匾，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日子过得比溪水里的月亮还甜。
后来婉娘把祖传药方抄了1份给村里的郎中，让他学着给大家治小病小痛。清溪村的风气也越来越和善，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伸手帮忙。
有人问李大憨当初为啥非要娶婉娘，他咧嘴笑说第一次见她就知道是好人，就想照顾她。看似憨傻的选择藏着最真的善意，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最勇敢的担当，就像清溪村的流水，看似平静却能滋养全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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