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专门去了特拉西墨涅湖古战场。
那是一个湖边山谷，汉尼拔在这里包围歼灭了罗马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率领的两万五千罗马军队。
我就用这场伏击的经典案例来讲解一下，看看当时罗马军队的前锋与后队都在干什么，并且用我拍的照片和视频来展现一下罗马和迦太基方面的视角。
小镇的汉尼拔博物馆，管理员小哥特地赶过来给我开了门，还开车带我去了山谷里各个重要地点。
02
首先，古代战争的埋伏不总是文学或者游戏中所展现的那样，一群人从路两边“大吼一声”杀出来，或者说往往只是局部如此（像条顿森林那种被向导骗进去杀的姑且不论，这场战斗以罗马将士几乎全军覆没的结局告终，仅有很少的人得以侥幸从包围圈中逃脱）。
比如在特拉西墨涅湖，罗马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并非不知道汉尼拔在山谷里——汉尼拔的大营甚至有意扎在山谷另一头的高地，处于目视距离。
弗拉米尼乌斯前一天晚上也是老老实实在山谷外扎营，他的计划大概是第二天进入这片还算开阔的山谷打一场大会战，只是没想到汉尼拔能一夜之间搞出大事情。
古代战役之所以绝大多数都是白天在开阔场地的会战，是因为从出营到整队，再到每队行进到指定位置并组成整个阵型，都需要很长时间的调度。
双方往往都希望在自己准备好了的情况下开打。
一场会战之前往往都要经过各自扎营、轻步兵互相袭扰试探、多次寻找战机，最后才在双方都觉得合适的时机拉开来打。
弗拉米尼乌斯也没想到汉尼拔不按常规来，竟然连夜做了个埋伏圈。
古代战争中夜晚行军是极为困难的事——皮洛士早年打罗马人的时候就想要乘夜里抢占高地，结果在黑暗中全军乱成一团而溃败。
汉尼拔能在夜里让大半个军队有序越过山岭进行埋伏部署，本身就是极强的调度能力与军队素质的体现。
03
下面来讲一下可怜的弗拉米尼乌斯第二天遭到埋伏的全过程。
这里采用的是博洛尼亚大学的G. Brizzi与E. Gambini在2008年最新的复原假说：他们延续了Susini根据湖岸历史水位变化与考古材料的新假说，战斗只发生在西部山谷，而非十九世纪学者想象的沿着整个山谷展开，这种复原能够解释波利比乌斯和李维文献中关于遇袭与逃跑方位的记载，整体部署调度的难度也大大降低。
不过市面上很多科普作品仍然在用十九世纪的老版本。
6月21日清早，罗马军队呈行军队列进入山谷，通过了山脉与湖岸之间一条狭窄的走廊（Malpasso）。
走在前面的是同盟骑兵。
虽然文献中都说当天有浓雾，但有可能是为罗马军队挽尊的说法（都是雾太大了啦！）。
即便有雾，罗马军队至少也知道汉尼拔大营的位置，而且就是直接奔着汉尼拔大营去的。
补一个罗马军队前锋的视角，是我骑车走这条窄道时拍的。
凯尔特人就是埋伏在左侧的山丘上。
不过现在的植被情况与当时未必相同。
罗马军队进入山谷后，前锋从行军队形换到战斗队形，开始在汉尼拔大营面前慢慢展开。
在他们的视角中，汉尼拔的军队应当都在大营里，出营并展开的速度不会比自己快。
但其实在大营里的只有汉尼拔最精锐的西班牙和非洲步兵。
事实上，汉尼拔前一晚已经让凯尔特人悄悄运动到山谷入口处，埋伏在罗马军队进入山谷的窄道（Malpasso）上，枪兵和骑兵也沿着西北侧山脚展开，另外大营东边还埋伏着巴利阿里投石兵。
但是罗马人此时还是只看得到大营里的汉尼拔军队。
这边补一个迦太基骑兵与汉尼拔大营的视角。
04
接着，汉尼拔吹响进攻的号角，埋伏在狭窄山口的凯尔特人首先发动攻击，切断罗马人中后队之间的联系。
山脚下的骑兵与枪兵也开始向罗马军队侧翼发动冲锋。
中间的罗马军队还没来得及从行军队形展开，就被迦太基骑兵与步兵淹没。
罗马前锋的右边，巴利阿里投石兵也发起了攻击。
这个时候，罗马人的指挥已经瘫痪了。
据波利比乌斯记载：“护军官与百夫长们不仅未能组织有效抵抗，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为主帅的弗拉米尼乌斯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对大部分罗马军队的控制，即便前后奔走也没多少人能听见他，罗马人几乎全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
不久，穿着显眼甲胄的弗拉米尼乌斯就被一个因苏不列（凯尔特部落）骑兵用长枪贯穿，身边的壮年兵举盾拼死保护他的躯体，但无济于事。
剩下的罗马军队开始向山里或者湖里溃逃，很多人都因为游泳而体力不支淹死在了湖中。
一共一万五千罗马士兵死在了这个山谷中，至今当地仍叫这里“血谷”(Sanguineto)。
罗马军队的前锋六千人避免了与汉尼拔大营的西班牙和非洲步兵接战，向北突围至一处高地，以为后面会跟着突出来，但等太阳出来了以后才发现山谷里已经尸横遍野，于是继续向北逃跑，第二天在一个小村庄被迦太基将领马哈尔拔截获，被允许丢弃武器后穿单衣离开，但汉尼拔又否定了这个做法，把他们都抓了起来。
只有拉丁士兵被释放，有罗马公民权的都继续关着。
未来得及进入山谷的后队得知前面团灭后，只能慌忙撤退，散落在伊特鲁里亚乡间辗转回到罗马。
05
在这场伏击当中，罗马军队前锋和中军都通过了凯尔特人埋伏的山口，进入了口袋之中却未能察觉。
所有人都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在汉尼拔大营面前展开，与汉尼拔来一场大会战。
百夫长们得到的最后的指令很可能就是带着部队展开至指定位置，但遭到伏击后这一指令已经无效了。
罗马的指挥系统瘫痪，各层级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谁在朝我冲过来？汉尼拔大营不是在前面吗？
陷入各自为战的状态之后，全军溃败就是必然的结局了。
至于主帅的命运，只要他试着奔走拯救乱军而非自己逃跑，死亡当然是高概率事件。
罗马军队的前中后三部分在这次伏击中确实遭遇了不同的命运，其中大部分人所在的中军最惨，几乎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就被冲溃并碾碎。
狭道入口的罗马士兵背水一战，进行了英勇的抵抗，杀死了一千五百多高卢人，但并不能拯救前面口袋里面那么多人的厄运。
山谷外面的后队则是甚至连前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后也帮不上忙。
至于那六千前锋，他们做出了混乱局势下最正确的选择：向左侧突围。
毕竟他们前方是高地上的汉尼拔精锐，右侧矢石如雨下，身后则是混乱不堪的冲杀。
只是当云雾散去，太阳照耀整个山谷时，突围至高地上的他们看到身后的大军已尸横遍野，迦太基骑兵在四处追击溃兵，局势已无法挽回了。
以上。
冒烟（烧秸秆？）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前一天晚上罗马人扎营的位置。山谷外的后队溃散后也是沿着这片平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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