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照得人眼睛发花。舞台上,「徐鹏飞 & 宋曼」的鎏金字立在白玫瑰花丛上方,音响里循环着《今天你要嫁给我》。

韩松出现在宴会厅入口,保安没拦住他。他手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粉色的电子请柬——新郎徐鹏飞,新娘宋曼。

他穿过十几桌宾客,走到舞台正前方。

台侧,宋曼穿着拖地婚纱,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徐鹏飞沉下脸,两步跨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韩松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

「结婚证」三个字,烫着金。

整个宴会厅的音乐还在放,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手上。韩松翻开第一页,正对着徐鹏飞的脸。

「徐总,你娶她之前,是不是该先看看——她跟我还没离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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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天前,韩松以为宋曼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差。

她拖着银色行李箱站在玄关,穿着新买的米色风衣,头发也重新烫了。她弯腰亲了他一下:「我这次去杭州参加行业会,三天就回来。」

韩松点点头,顺手帮她拎起箱子:「要不要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同事顺路来接我。」宋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语气有点急,「老公你自己好好吃饭,冰箱里有菜。」

她走得飞快,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响。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韩松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宋曼说去杭州,但她的行李箱上,还挂着一张行李牌,上面写着「三亚海棠湾」。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再看了一眼,确实是三亚。

韩松没有多想。宋曼做市场工作,临时改行程很正常。他收拾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回书房继续改图纸,晚上十点半,宋曼给他发了条微信:「到了,酒店很好,明天早起开会。晚安。」

配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照片里有椰子树和一角泳池,确实是三亚。

韩松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就关灯睡了。他以为这只是他们五年婚姻里最普通的一次出差。

第二天下午,他调休在家,准备把书房里的旧文件柜整理一遍。宋曼的旧平板电脑就压在柜子最底层,屏幕碎了一条缝,是半年前她摔坏后淘汰下来的。

韩松本想拿起来放到一边,屏幕却亮了。平板连着家里的WiFi,宋曼的微信号还登在上面,没有退出。

他愣了一秒。

他本来不想看。但屏幕上直接弹出一条聊天框,备注是「徐总」,最新消息只有六个字:「请柬发出去了。」

韩松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不想做一个偷看妻子手机的男人。但「请柬」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太阳穴上。

他往上翻。

徐总:「三亚的酒店我来订,你那边把请柬名单弄好,别漏了你们家亲戚。」

宋曼:「知道了,我爸妈那边我搞定。你爸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徐总:「伴娘找好了吗?」

宋曼:「找好了,我闺蜜小雅。你放心,不会走漏风声。」

时间显示,是前天深夜,宋曼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那天晚上翻了个身,以为她已经睡了,还怕吵醒她,去客厅抽了根烟。

韩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打电话质问。他把这段聊天记录截图,发到自己的微信,然后从平板上删掉了发送痕迹。

他又翻了翻别的记录,看到了婚纱照的预约单,看到了婚礼场地的定金截图,看到宋曼和徐鹏飞讨论「到时候把他支走」的对话。

徐总:「你老公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曼:「我给他编个出差就行了,他傻,说什么信什么。」

徐总:「行,等婚礼办完,你想怎么离都行,别让他闹到公司来。」

「他傻,说什么信什么。」

韩松把手机放到桌上,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冷水,一口喝下去。水很凉,能听到喉咙里「咕咚」一声。

他站在厨房窗口,看着楼下新开的婚庆门店。

他给大学同学周凯发了一条微信:「帮我查一下,婚内跟别人办婚礼,法律上有什么说法?」

周凯回得很快:「重婚,民事责任跑不了,情节严重可能涉及刑责。怎么了?」

韩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没什么,帮别人问的。」

他关掉手机,拉了把椅子坐下。

客厅很安静,阳台上的绿萝垂着藤,电视柜上还摆着他和宋曼五周年拍的合影,两个人笑得都挺好看。

那个晚上,韩松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假,去了民政局。

02

民政局的自动查询机上,韩松打印了一份自己的婚姻登记情况。

屏幕上显示:「韩松,男,与宋曼,于2019年6月18日登记结婚。登记状态:存续。」

他盯着「存续」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出了民政局,韩松坐地铁去了宋曼公司楼下。他不是想去抓奸,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徐总」到底是谁。

中午十二点十分,宋曼和几个同事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她穿着他没见过的一件黑色连衣裙,妆化得很精致,身边走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西装革履,袖口露着银色表盘,笑起来很大声。

韩松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杯美式咖啡握在手里。

那个男人替宋曼拉开车门,宋曼弯腰坐进去。男人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全程没有四处张望。

宋曼的微信朋友圈,在下午两点更新了一张照片:写字楼大堂,配文「出差回来第一天,忙着对接新项目」。定位是宋曼公司。

韩松把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下午去了银行。柜员帮他打印了最近三个月的流水明细,他逐行看过去。宋曼的工资卡和家庭共同账户绑在一起,上周有一笔十五万的转出,收款方是「喜相逢婚庆策划有限公司」。

他拍下流水单,又去柜台把这张单子盖了章。

晚上,周凯给他打电话:「你中午问的事,我帮你问了。重婚罪要公安立案,证据门槛不低,但民事诉讼很好用。你先告诉我,到底是谁的事?」

韩松沉默了几秒:「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凯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压低了:「你老婆出轨?」

「她打算办婚礼。」韩松说,「就在三亚,下周。我查到她订了婚纱照,场地也定了。」

「操。」周凯骂了一句,又立刻忍住,「你需要我做什么?」

「先把证据链做扎实。」韩松说,「我这边有聊天记录,有转账流水,有她撒谎骗我的出差记录。等她真到了婚礼那天,我再去拿现场证据。」

「你要去婚礼现场?」周凯的声音拔高了,「你是不是疯了?去了就是撕破脸,没有回头路。」

韩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窗外,楼下的婚庆门店亮着灯,橱窗里摆着一对新人模型,穿着洁白的婚纱和礼服。

他想起宋曼出门前亲他那一下,温热的,像真的一样。

「周凯,」他说,「我不是要去闹事。我是去结束这件事。她用一场婚礼来骗我,我就让她看清这场婚礼到底算什么。」

他挂了电话,打开手机订票软件,买了一张一周后飞三亚的往返机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甚至没有给宋曼发消息问她「你那边开完会了吗」。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做那个「说什么都信」的傻子了。

03

第三天,韩松的姐姐韩青打来电话。

「你老婆怎么定位在三亚?她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出差好累,但你看后面那个背景,像不像在度假?」韩青声音有点急,「阿松,你们俩是不是出事了?」

韩松正在办公室改图纸,他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姐,没事,她跟同事出去团建。」

「团建住那种五星级酒店?」韩青不信,「我跟你说,你别什么都瞒我。妈走得早,长姐如母,你要是受委屈了,姐给你出头。」

「真的没事。」韩松笑了笑,「等她回来,我带你见一面,你自己问她。」

韩青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韩松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姐姐的时候。她那个脾气,知道真相当晚就能买票冲到三亚,把所有事搅得更乱。

他需要的是证据,是程序,是一个让宋曼和徐鹏飞都无话可说的局面。

下午,周凯约他在律所见面。桌面上铺着一沓资料,周凯指着其中一张:「我查了,宋曼和徐鹏飞今年年初共同注册了一家文化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徐鹏飞占70%,宋曼占30%。经营范围是婚庆策划、活动执行。」

韩松看着那行字,没有意外。他能想象出宋曼是怎么跟徐鹏飞商量的——用公司名义谈场地、签约、走账,别人看到的是生意,只有他们知道那是婚礼。

「还有这个。」周凯又推过来一张打印截图,是「喜相逢婚庆策划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法定代表人写着:徐鹏飞。

「他用自己名下的公司,接自己婚礼的活儿?」韩松问。

「走账方便。」周凯说,「你老婆转出去那十五万,就是转到这家公司账上,等于左手倒右手,还能抵税。到时候无论谁查,钱都进了公司,不是进了个人账户。」

韩松沉默了几分钟。

他想,宋曼是真的聪明,也是真的狠。她连离婚后的财产问题都提前想到了,把钱转进公司,账面上干干净净。

「你这边还差什么?」周凯问。

「我需要确认他们婚礼的准确时间和地点。」韩松说,「我已经让婚庆公司的人说漏了嘴,下一步,我打算订同一家酒店的房,提前一天到。」

周凯看着他:「你考虑清楚。到了现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你。宋曼到时候反咬你一口,说你们早就分居了,你怎么办?」

「分居?」韩松笑了笑,「结婚证上还写着‘存续’两个字,她咬不动。」

他站起来,把资料收进包里。临走前,周凯叫住他:「对了,你让我留意的那家文化公司,我顺带查了一下对公账户。除了你老婆转进去那十五万,徐鹏飞还往里走了一笔钱,数目不小,三百万。」

韩松脚步顿住。

「三百万?」

「购房款。」周凯说,「我还没查清房写谁的名字,但钱是从婚庆公司的账上走的。如果这套房跟他们俩有关系,那事情就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韩松没有接话。他拉开门,外面走廊的日光白晃晃地打进来,他没有回头。

「继续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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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四天,宋曼从三亚打来了视频电话。

她穿着浴袍坐在酒店阳台,身后是碧蓝的泳池,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她笑着凑近镜头:「老公,你想我了吗?」

韩松把手机立在餐桌上的纸巾盒前,正在吃饭。他看了一眼屏幕,也笑了笑:「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两天呢,这边的会特别多。」宋曼撩了一下头发,「对了,老公,我跟你说个事。这次我认识了一个投资方,手上有好几个大项目,我想让你跳出来单干,以后就不用给别人画图了。」

韩松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宋曼压低声音:「就是需要先打点一下关系,大概二十万。你明天从咱们家那个定期存折里取出来,先转到我卡上。」

韩松的筷子停住了。

二十万。他们结婚五年,存下的所有现金积蓄,一共四十多万。她一张嘴就要取一半,说是打点关系,实则……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好,明天我去办。」

宋曼眼睛一亮:「真的?老公你太好了。等我回来,咱们一定好好庆祝。」

「嗯。」韩松说,「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么么哒。」宋曼挂掉电话之前,镜头晃动了一下,画面角落闪过一截白色纱质的东西,很像裙摆。

韩松没有追问。他点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共同账户的余额,发现就在二十分钟前,宋曼已经通过网银转走了二十万。

她根本没等他去取款,自己先动了手。

韩松把转账记录截图,发给周凯:「她又在转钱了。」

周凯回:「留好,都是证据。」

那个晚上,韩松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给宋曼发了一条微信,打了几遍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到了吗?」

宋曼回:「到了,在酒店,累死了,我先睡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很久,终究没有拆穿。

第五天,他坐高铁去了机场。他没有告诉宋曼,也没有告诉韩青。他只是把结婚证、婚姻登记证明、聊天记录截图、银行流水、律师函——所有材料,按顺序放进一个牛皮纸袋,装进随身的背包。

候机大厅里,广播在报航班号。韩松坐在落地窗边,看着一架飞机拖着白线升入云层。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那年,在婚礼上牵起宋曼的手,司仪问他「无论贫穷富贵,你愿意娶她吗」,他说「我愿意」,声音大得自己耳朵都疼。

那时候,台下坐满了他们的亲戚朋友。宋曼笑得很甜,眼睛亮晶晶的。他以为这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然后站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闭上眼。他知道,到了三亚,下了飞机,走进那家酒店宴会厅,他和宋曼之间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他想起宋曼那句「他傻,说什么信什么」。

他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嗯,傻子来了。」

05

婚礼当天,三亚气温三十度,阳光亮得刺眼。

韩松穿着一件深灰色薄款夹克,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酒店大堂门口。他没有穿正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他们拦下每个没有佩戴胸花的宾客,语气客套但坚决:「先生,请出示一下请柬。」

韩松不慌不忙,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电子请柬的截图。那是他在宋曼的旧平板上拍的,新郎徐鹏飞,新娘宋曼。

保安看了一眼,侧身让开:「您里边请。」

韩松穿过大堂。走廊尽头,宴会厅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飘出鲜花和香槟的气味,还有司仪洪亮的声音:「——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最幸福的一对新人入场!」

韩松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在安静下来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宴会厅布置得极其隆重,白玫瑰铺满舞台,香槟塔叠了六层,水晶灯折射着细碎的光。二十几桌宾客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徐鹏飞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还没收回。宋曼穿着一身洁白的拖尾婚纱,挽着他的手臂,正迈步走上舞台的台阶。

她看到韩松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僵在原地。

婚纱的下摆还在轻微晃动。她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连口红的颜色都变得突兀起来。

徐鹏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也没了。他压低声音对司仪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下舞台,朝韩松迎上来。

「你怎么进来的?」他咬着牙,低声问。

韩松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徐鹏飞,又看了一眼台上还僵着的宋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人听见:「我来参加你的婚礼啊,徐总。」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放着,但所有人都已经放下了酒杯。

有人窃窃私语:「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走错场了?」

宋曼终于回过神来,提着婚纱快步走下台。她伸手想拉韩松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韩松!你跟我出来说!」

韩松没有被她拉动。他退后半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

宋曼的呼吸变得急促:「韩松,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松没有看她。他看着徐鹏飞,慢慢开口:「徐总,你今天结婚之前,有没有查过新娘的婚姻状况?」

徐鹏飞的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韩松不再说话。他打开牛皮纸袋,手指抽出那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

整个大厅,静得只剩下音响里的伴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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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在灯下反着光。

韩松翻开,正对着徐鹏飞和宋曼。

「她跟我,还没离婚呢。」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失手碰翻了红酒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一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宋曼的嘴唇哆嗦着,红了眼眶:「韩松……你别胡说,我们……我们早就——」

「早就什么?」韩松淡淡地打断她,「分居?分居不等于离婚。法律上,她还是我妻子。」

他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是民政局打印的婚姻登记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这个你们可以现场打电话查真伪。」

徐鹏飞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声音。台下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渐渐变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宋曼的婚纱下摆不住地抖,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人砸碎了底座的新娘塑像。

06

「你听我说,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徐鹏飞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往前走了一步,「这位先生,不管你是谁,今天是我的婚礼,有什么私事我们私下谈,别影响大家。」

「私下谈?」韩松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们办婚礼之前,怎么没有私下跟我谈?」

台下有人开始拿手机录像。徐鹏飞的余光扫到那些摄像头,额头渗出汗珠。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开个价,今天这场婚礼,你要多少钱才肯走?」

韩松没有接他这句话。他把结婚证翻到带照片那一页,举高,让后面几桌的人也看见。照片上是韩松和宋曼,穿着白衬衫,头靠着头,笑得像一对普通夫妻。

「这是我和宋曼五年前领证时拍的。」他说,「徐总,你认识她多久了?你问过她结婚的事吗?还是你觉得,只要把她骗到手,我这个人就不存在?」

宋曼终于哭了出来,眼泪混着妆往下流,她上前两步,声音沙哑:「韩松!你别说了!我求你了!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不去。」韩松说得很平静,「宋曼,你那天晚上躺在家里跟我说‘到了,酒店很好’,说你出差累死了,都是骗我的。你跟我视频的时候,镜头里那截婚纱裙摆,我看见了。」

宋曼整个人一缩,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新郎怎么回事!娶了个有夫之妇?」

徐鹏飞的父母站了起来。徐父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他看了徐鹏飞一眼,又看了宋曼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扯着徐母的胳膊,大步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爸!」徐鹏飞喊了一声,想去追,却被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拉住。

那人西装革履,胸口别着贵宾胸花,低声说了句:「鹏飞,现在追你爸没用,先把场面稳住。」

韩松看了一眼那个人——是宋曼公司的高管,他之前在某张合照里见过。

他把手里的结婚证放回纸袋,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宋曼。

「这是周凯律师的委托函。宋曼,你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你转出去的那二十万,以及之前那十五万,都会依法追回。」

宋曼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你一定要把我毁成这样?」

「是你自己毁的。」韩松说,「你从决定骗我开始,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身后,徐鹏飞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你别走!你站住!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韩松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徐鹏飞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很轻地笑了一下:「徐总,你与其在这里威胁我,不如想想,待会儿要怎么跟所有宾客解释,你为什么娶了一个没离婚的女人。」

他拉开门,走出宴会厅。

身后,音响里还在放着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但喜庆的旋律此刻听来,像一场滑稽戏的配乐。

07

当晚,韩松住在三亚另一家酒店。

他没有走远。婚礼结束后,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一条条跳出来。

宋曼公司的一个工作群截图,被人发到了网上。截图里有人发了一句:「徐总婚礼出大事了,新娘老公带着结婚证来了,全场人都傻眼。」

后面跟了一连串「???」「卧槽」「真的假的」「图呢」。

有人发出现场照片,韩松站在舞台前的背影,宋曼哭花的妆,徐鹏飞青筋暴起的脸。

韩松没有点开那些图片。他关掉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大脑空白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周凯的电话打过来:「徐鹏飞的律师联系我了,说想谈。」

「谈什么?」

「谈条件。他说可以劝宋曼把转账的钱退回来,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闹到法庭上去。」

韩松坐起来:「他怎么说的?」

「他原话是,闹大了对他公司不好,大家各退一步,好聚好散。」周凯顿了顿,「还有,宋曼也托人带话,说她不想离婚闹到上新闻,她愿意私下协商。」

韩松站在窗前,外面的海水蓝得发假,像一块巨大的画布。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谈可以,但不是他跟我谈,是他跟你谈。」

「什么意思?」

「你去跟他谈。」韩松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宋曼名下那家文化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二十万返还,一分不少。离婚诉讼的律师费和诉讼费,他们承担。」

周凯追问:「徐鹏飞自己的那部分呢?你手里有他挪公司资金的线索,不一起提?」

韩松想了想:「先不提。他以为他是来帮宋曼擦屁股的,我要让他知道,他踩进去的不是屎坑,是泥潭。让他自己越陷越深。」

周凯沉默了几秒,说:「你变了。」

韩松没有接话。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那片海。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像那些宾客在婚礼上涌上去看热闹、又悄无声息地离场的脚步。

他想起宋曼站在台上,穿着那件白色婚纱,浑身发抖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恨她。

他只是觉得可悲。

这场婚礼,她筹谋了那么久,请了那么多客人,花了那么多钱,最后换来的,是整个圈子的笑话和一场即将到来的官司。

但韩松知道,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那张牌,他还没翻。

08

三天后,韩松回到本市。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周凯的律所。周凯把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表情复杂:「第二套房的产权查出来了。徐鹏飞,半年前购入,市区湖景大平层,总价八百多万。首付三百万,走的是婚庆公司对公账户。贷款按揭,每个月还款,走的也是公司账。」

韩松拿起那份房产登记信息,看到了产权人一栏:徐鹏飞,单独所有。

「他拿公司的钱买房,产权写自己名字?」韩松问。

周凯点头:「账做得不算干净。他大概是觉得公司是他自己的,没人查。但公司股东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合伙人,占百分之三十。那合伙人要是知道这笔账,够他喝一壶的。」

「宋曼知道这套房吗?」

「我查了她的聊天记录,」周凯说着,又递过来一页打印件,「这是宋曼和她的闺蜜小雅的对话截图,截图显示,她们上个月聊到过这套房子。宋曼说,‘他连婚房都准备好了,首付三百万,我都没想到他这么舍得。’」

韩松看着那行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三百万的首付。他名下那套房子是全款买的二手房,首付连三百万的零头都不到。他能理解宋曼为什么选徐鹏飞——一个能拿出三百万首付的男人,和一个在建筑设计院画图纸的男人,在她眼里,差距太大了。

但是,这三百万来路不正。

「你想怎么用这张牌?」周凯问。

韩松把文件放下:「我不用这张牌去威胁他。我把这张牌送给他的合伙人。」

「你认识他合伙人?」

「不认输。」韩松说,「但我可以写一封匿名信,把房产的权属信息、公司对公账户的转账记录,全部整理好,寄给他。如果他的合伙人决定查账,那徐鹏飞的麻烦,就不是一场离婚官司能解决的了。」

周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现在越来越像做局的人了。」

韩松没有笑:「我没有做局。我只是把事实递出去,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当天下午,他在邮局寄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收件人是那家文化公司的另一位股东,地址写得工工整整。

邮局的柜员问他寄快递还是挂号信,他说挂号信。

出了邮局,阳光很好。他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宋曼的电话。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宋曼的声音很干涩,听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韩松……我能跟你见一面吗?就我们俩。」

「见。」韩松说。

他正好也想看看,她如今是一副什么样子。

09

他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店的角落。

宋曼没有化妆,头发简单扎起来,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已经凉了,没喝。

韩松坐下来,点了杯美式。

宋曼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才开口:「我那天晚上,一直在想我们以前的事。」

韩松没接话。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带一杯奶茶。」她低下头,用手指搅动杯子,「你是真的对我好,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韩松问。

宋曼沉默了很久:「徐鹏飞他……他能给我我想要的生活。你总觉得我们够了,可是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韩松看着她,脸上没有太多波澜:「所以你就骗我。」

「我没有办法直接跟你说。」宋曼眼眶红了,「我怕你受不了。」

「你说谎的时候,不怕我受不了。」韩松说,「你穿婚纱的时候,不怕我受不了。你转了二十万的时候,也不怕我受不了。宋曼,你现在说怕,是因为事情败露了。」

宋曼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声音带着哽咽:「你就非要这么狠吗?我做错了一次,我就罪该万死吗?」

韩松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宋曼面前:「这是我的条件。你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二十万加十五万全部返还,离婚协议上我不再主张额外的损害赔偿。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体面。」

宋曼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拿起来。她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尖锐:「韩松,你是不是早就在算计我了?你早就知道三亚的事,你故意假装不知道,就一直等我跳进去?」

韩松看着她,平静地说:「你从什么时候决定骗我的?」

宋曼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是你先算计我的。」韩松说,「我只是没有拦着你。」

他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子下面,低头看宋曼:「明天下午三点前,如果你想通了,就到周凯律所签字。如果你不来,我们法庭见。」

他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听到身后传来宋曼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宋曼来了周凯的律所。她签了字,也转了账。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她全程没有抬头,只在最后问了一句:「你真的不会再告我了吧?」

周凯看了一眼韩松,韩松点了点头。

宋曼站起来,拉开门,又停下来。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韩松,你以后……会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韩松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

周凯看着韩松:「你难受吗?」

韩松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过了很久,才说:「我难受的是,她到现在还以为,我在乎的只是钱。」

他站起来,把协议放好。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从楼下驶过,车里坐着的女人,侧脸像极了宋曼。

他没有再看。

10

三个月后,韩松搬回了自己那套老房子。

他把客厅重新刷了白漆,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把阳台上的绿萝修剪整齐。宋曼的东西,他全部打包寄回了她娘家,一件都没留。

韩青寄来一箱腊肠,附了一张纸条:「好好吃饭,别光顾着上班。」

韩松把纸条贴在冰箱门上,每天早上出门前看一眼。

有一天傍晚,韩青的同事来家里做客,是韩青想介绍给他的姑娘。姑娘三十岁出头,说话很利落,夸他房子收拾得干净,又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盆绿萝。

韩松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聊了几分钟,姑娘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没准备好?」

韩松愣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姑娘也不恼,笑着站起来:「你姐说你现在很倔,我今天见识了。没事,好好过你的日子,缘分这东西抢不来的。」

她喝完水就离开了。韩松送她到门口,说了句「抱歉」,姑娘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那天晚上,韩松坐在沙发上,从书柜最顶层拿出一个旧信封。信封里装着那本已经注销的结婚证,红色的封皮有些褪色。

他坐在地板上,翻开来,看了看那张五年前的合照。

他和宋曼都笑着,眼里有光。

他把结婚证放进抽屉里的碎纸机。

按下开关,齿轮转动,红色封皮一点一点被吞进去,碎成一条一条。声音不大,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停了。

他把碎纸倒进垃圾桶,洗了手,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新沙发上。

窗外,楼下婚庆公司的电子鞭炮忽然响起来,有新人穿着礼服在门口拍外景,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他想起宋曼那场婚礼——后来朋友圈里传疯了。有人把现场视频剪成了鬼畜,徐鹏飞那句「你听我说这肯定有误会」被做成了表情包,宋曼哭花的妆被做成动图,配字「年度最佳闹剧」。

那场盛大婚礼,最终成了这座城市茶余饭后最响亮的笑话。

韩松没有笑。他放下杯子,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新的项目设计图,明天一早要交。

窗外的笑声远了,婚车一辆一辆开走。

韩松关掉窗,把图纸又校对了一遍。

他知道,明天他要早起,去工地,去看现场,去把新项目一步步推进。

那场笑话已经过去了。

新日子,才刚刚开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