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命通会》有云:“凡命带关煞,流年逢天克地冲,主见血光。民间化解之法,多以草木纸扎为人,书生辰八字其上,代主受厄,谓之‘送替身’。”

然替身易送,因果难欺。

瞒天过海的法事,向来只有一半在术法,另一半,全在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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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九点半,老街尽头的“三合堂”香烛店还开着半扇门。

陈峰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冷风。

他额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隐隐透着血水,左边胳膊挂在脖子上,打了厚厚一层石膏。

“魏爷。”陈峰声音有些发干,喊了一声。

柜台后面,魏老先生正拿着一把小铜秤,称着一堆碎檀香。

听到声音,魏老眼皮都没抬,只是手里的秤砣停了一下。

“又见血了?”魏老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陈峰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木凳上,凳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单据,拍在玻璃柜台上。

一张是汽车维修单,一张是医院的急诊病历。

“半个月,三次了。”陈峰咬着牙,眼角都在抽搐。

第一次,走在路上,楼上掉下来一个花盆,擦着他肩膀砸碎,碎瓷片划破了脖子。

第二次,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开车,四个轮胎同时爆胎,车子失控撞在绿化带上,他磕破了头。

第三次,也就是今天下午。

他在公司下楼梯,明明走得很稳,却感觉膝盖窝像是被人重重踹了一脚,直接从半层楼梯滚了下去,左臂骨折。

魏老放下手里的铜秤,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

他瞥了一眼那两张单据,然后抬头盯着陈峰的脸。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陈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的纱布。

“魏爷,您别光看啊。”陈峰急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撞客了?还是去火葬场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魏老摇了摇头,把老花镜摘下来,丢在桌上。

“没撞客,也没沾阴气。”

魏老端起旁边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浓茶。

“是你自己的命,漏了。”

陈峰愣住了,没听懂。

“啥叫命漏了?”

魏老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黄裱纸,又拿过一支毛笔。

“生辰八字,报一下。”

“甲子年,丁卯月,辛酉日,癸巳时。”陈峰飞快地报出一串干支。

魏老提笔,蘸了点朱砂液,将这八个字写在黄裱纸上。

写完之后,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02.

昏黄的白炽灯下,魏老的笔尖在黄裱纸上划出几道醒目的红线。

“辛酉日生,自坐红艳,四柱全是桃花。”魏老头也没抬,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陈峰干笑了一声,牵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爷,我这都摔断胳膊了,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桃花旺能摔断手吗?”

“谁跟你开玩笑?”魏老冷哼一声,笔尖重重戳在‘卯’和‘酉’两个字上。

“年柱甲子,月柱丁卯,日柱辛酉。”

“卯酉相冲,金木交战。”

魏老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锥子。

“而且,你这八字犯了‘铁扫帚’,外加流年遇上了‘大耗’和‘血刃’两颗凶星。”

陈峰虽然不懂命理,但听到“血刃”这两个字,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最要命的是,”魏老放下毛笔,手指点在生肖上,“你是甲子年生人,海中金命。”

“今年是什么年?癸卯年,金箔金。”

“你不仅岁运并临,还犯了假童子关。”

陈峰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没敢插话。

魏老看着陈峰打石膏的手臂,继续说道:

“所谓假童子,就是八字里带有童子煞,但并非真神仙转世。”

“这种人,从小磕磕绊绊,但大灾没有。”

“可一旦到了逢九或者流年天克地冲的时候,这‘血刃煞’就会彻底爆发。”

魏老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发出清脆的响声。

“半个月三次意外,这只是个开头。”

“花盆、爆胎、平地摔跤。”

“它在试探你八字里的底气。”

陈峰听得头皮发麻,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抓着大腿。

“魏爷,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魏老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第四次,就不是伤筋动骨能解决的了。”

香烛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陈峰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木凳。

“砰”的一声闷响。

陈峰没去扶凳子,直接趴在柜台上。

“魏爷,您救我。”他声音有些发抖,“不管多少钱,您得帮我把这灾化了。”

魏老没接茬,只是把那张写着八字的黄裱纸折了起来。

“钱买不来命。”

魏老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边的一个立柜前。

“你这情况,普通的画符破关已经压不住了。”

他拉开立柜的门,里面堆满了成捆的黄竹篾子和各种颜色的彩纸。

“得做一个跟你一样的‘人’,替你去把这一下挡了。”

陈峰咽了口唾沫。

“送替身?”

03.

魏老没回答,从立柜里抽出几根粗细均匀的黄竹篾子,扔在地板上。

“去把门关上,挂上打烊的牌子。”魏老吩咐道。

陈峰赶紧照做,单手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挂上了一块木牌。

转过身时,魏老已经盘腿坐在了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篾刀。

“唰——唰——”

篾刀在竹子上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人有三百六十五块骨头,纸扎没那么精细。”魏老一边劈竹子一边说话。

“但规矩不能废,男扎三十六根骨架,暗合三十六天罡。”

陈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和陈峰差不多高的竹编骨架就在魏老手里成型了。

魏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

“把你贴身穿了三天以上的旧衣服脱下来。”

陈峰一愣。

“现在?”

“对,内衣,带着你身上汗味和体温的。”魏老面无表情。

陈峰没敢多问,费力地解开扣子,把里面那件穿了好几天的灰色保暖内衣脱了下来。

十一月的天气,香烛店里没有暖气,陈峰光着膀子,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魏老接过那件内衣,直接套在了那个竹编骨架上。

衣服因为骨架单薄,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接着,魏老拿过一把剪刀,递到陈峰面前。

“剪一撮后脑勺的头发,贴着头皮剪。”

“再把左右手大拇指、食指的指甲剪下来。”

陈峰单手拿剪刀不方便,魏老也没帮忙,就这么冷眼看着他笨拙地剪下头发和指甲。

魏老拿出一张红纸,将陈峰的头发和指甲包裹在里面。

又用朱砂笔在红纸上画了一道复杂的符箓。

最后,他走到竹编骨架前,将这个红纸包,塞进了骨架左胸口的位置。

那是心脏的地方。

在那一瞬间,陈峰看着那个穿着自己衣服的骨架,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

他觉得那个骨架有了呼吸。

魏老转身去拿彩纸和浆糊,开始给骨架糊上一层“皮肉”。

纸是黄表纸,浆糊里掺了陈峰八字烧成的灰。

魏老的手很稳,一层一层地糊上去。

一个小时后,一个粗糙的“纸人”立在了香烛店中央。

它穿着陈峰的旧内衣,身形和陈峰一般无二。

魏老拿起毛笔,蘸着墨汁,在纸人的脸部画上了眉毛、鼻子、嘴巴。

画得很逼真,连陈峰下巴上的那颗痣都点上了。

但是,唯独没有画眼睛。

纸人的脸上,只有两个空白的眼窝。

陈峰看着那个没有眼睛的“自己”,后背直冒冷汗。

“魏爷,这眼睛……”陈峰没忍住,指了指纸人。

“点睛就活了,活了它就不替你挡灾,而是要替你活了。”魏老冷冷地打断他。

魏老拿出一根五色线,一头绑在纸人的手腕上,另一头递给陈峰。

“缠在你的右手腕上,打个死结。”

陈峰照做。

红、黄、青、白、黑,五色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差不多了。”魏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子时交接,阴阳交替。”魏老一把拎起那个纸人。

“走,送你上路。”

04.

城南的旧国道,几年前修了新高速后,这里到了晚上就几乎没有车经过。

三岔路口,只有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发出昏黄闪烁的光。

冷风夹杂着落叶,在路面上打转。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魏老打开后备箱,把那个一米七高的纸人扛了出来。

陈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右手腕上还连着那根长长的五色线,另一头在纸人身上。

“站那儿别动。”魏老指了指路口边缘的一个位置。

陈峰乖乖站定。

魏老拿出一根白色的粉笔,在柏油路面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圆圈。

画完一圈后,他在西北方向,也就是乾位,用脚蹭掉了一截粉笔线,留出了一个缺口。

“生门得开,不然煞气散不出去。”魏老嘀咕了一句。

他把纸人放在了圆圈的正中央。

纸人在冷风中摇晃了一下,但稳稳地站住了。

魏老转身走向陈峰,手里多了一个粗陶大碗,里面装满了清水。

“端稳了。”魏老把水碗递给陈峰。

陈峰用单手托住大碗,水面在冷风中泛起波纹。

魏老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夹在两指之间。

他双目微闭,嘴唇快速翕动,声音很低,陈峰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

“天清地灵……草木化形……千灾万厄……随火化风!”

话音刚落,魏老手腕一抖。

没有用打火机,那张黄符在风中突然“呼”地一声自燃了起来。

魏老将燃烧的黄符,精准地掷向了圈中央的纸人。

火苗刚碰到纸人的衣角,便“轰”的一声窜起半人高。

这火烧得极不自然。

没有黑烟,火光隐隐泛着幽绿。

陈峰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味。

那不是纸糊和竹篾燃烧的味道,反而像是某种皮肉被烧焦的腥气。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把晚饭吐出来。

“别低头!看着它烧!”魏老在旁边发出一声厉喝。

陈峰被这一嗓子震得浑身一激灵,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火堆。

那件灰色的保暖内衣在火中迅速蜷缩、发黑。

透过火光,陈峰看到那个没有眼睛的纸人,竟然在火中缓缓佝偻起了身子。

就像是一个活人被烈火灼烧时痛苦挣扎的姿态。

“魏爷……它动了!”陈峰声音变了调,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魏老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冷若冰霜。

“那是你的霉运在垂死挣扎。”

“端稳手里的水碗,洒出一滴,灾就挡不全!”

陈峰死死咬着牙,没受伤的右手像铁钳一样端着那个粗陶大碗。

连接着他和纸人的那根五色线,此时绷得笔直。

顺着红、黄、青、白、黑五种颜色的丝线,一股诡异的灼热感直逼陈峰的手腕。

越来越烫。

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正在往他的骨头里勒。

陈峰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额头上的冷汗和着伤口的血水一起往下滴。

但他不敢松手。

火堆里的纸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那时左胸口处,包着陈峰指甲和头发的红纸包炸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陈峰右手腕上的那根五色线,“啪”的一声齐根断裂。

断裂的瞬间,那股灼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峰只觉得肩膀猛地一轻。

就像是压在背上好几天的几百斤重担,被人一把掀开了。

连带着几天来那种昏昏沉沉、脑门发紧的坠胀感,也一扫而空。

“泼水!朝西北角生门缺口泼!”魏老猛地挥手。

陈峰深吸一口气,双手端起粗陶大碗,用尽全身力气,将大碗里的清水朝着粉笔圈的缺口狠狠泼了出去。

“哗啦——”

清水落地。

奇怪的是,水并没有向四周蔓延,而是在粉笔圈缺口处形成了一道笔直的深色水痕。

火堆里的火焰像是被这道水痕瞬间抽干了氧气,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一阵阴冷的秋风从十字路口刮过。

粉笔圈里,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连一根竹篾的残渣都没剩下。

魏老走上前,用脚尖将那道粉笔圈彻底蹭乱。

“行了,收工。”

05.

回到“三合堂”香烛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陈峰坐在柜台前的木凳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亮了不少。

他摸了摸打着石膏的左臂,又摸了摸额头的纱布。

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种随时要大祸临头、心惊肉跳的煞气,确实不见了。

“魏爷,这就彻底没事了吧?”陈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规矩我懂,今晚这趟凶险,您费心了。”

陈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挂在墙上的收款音箱响起了清脆的女声。

魏老正提着紫砂壶给自己倒浓茶,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峰满脸堆笑,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微信语音电话,来电显示“张胖子”。

陈峰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还按了免提。

“峰哥!卧槽,峰哥你神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到破音的声音。

“刚才城建局的老赵给我透风,咱们半年前被卡住的那个工程款,明天早上就打到公司账上!”

“足足两百多万啊!财务那边已经收到通知了!”

陈峰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胳膊的伤,疼得一咧嘴,但脸上全是狂喜。

“真的假的?卡了半年,说放就放了?”

“真真儿的!峰哥,咱们熬过来了!”

挂断电话,陈峰激动得直搓手。

“魏爷,您简直是活神仙啊!”

“这破财的局一解,卡了半年的死账立马就活了!”陈峰凑到柜台前,兴奋得口沫横飞。

魏老端着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抬头瞥了陈峰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是不是觉得,灾挡过去了,好运就来了?”魏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峰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魏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纸人不是替我烧了吗?而且这钱都到账了……”陈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再次发干。

魏老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溅出几滴褐色的茶水。

“那两百万,不是你的运。”

“那是因果局里的‘钓饵’。”

魏老盯着陈峰的眼睛,一字一顿。

“凡命带关煞,流年逢天克地冲,那是天道定下的劫数。”

“送替身,说白了是道门里的‘瞒天过海’之术。”

“我们是用那个纸人,造了一个你的假象,骗过了今晚来找你的凶煞。”

“但这只是暂时的。”

“天道因果,哪有那么容易被彻底抹平?”

陈峰把手机死死捏在手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那……那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还得给神仙上供?还是得接着做大办的法事?钱不是问题,五万不够我给五十万!”陈峰语气彻底慌了。

魏老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钱摆平不了因果。”

“替身送走之后,想要平安熬过今年这三个月的流年凶期,有三件事必须守戒。”

陈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由自主地并拢了。

店内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魏老的声音在寂静的香烛店里,显得异常低沉且压抑。

“你记清楚了。”

“这三件事,只要你破了任何一戒,就等于撕破了那层瞒天过海的伪装。”

“破戒,就等于白做一场法事。”

“到时候不仅原来的灾会翻倍砸回来,连带着今晚替身里扛下的那些阴煞,也会直接反噬到你身上。”

“下次再爆胎,就不是撞绿化带,而是车毁人亡了。”

陈峰只觉得后背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爷,您放心,我陈峰惜命得很!”

“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我也听您的!您赶紧吩咐,哪三件绝对不能做?”

魏老放下手,身子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敲在玻璃柜台上。

“第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