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写夏的古诗词,一夏一阴,万古清凉

夏是诗词里最长的白日。春太急,秋太忙,冬太冷,只有夏,把白天拉得长长的,把人困在树阴下、池塘边、竹影里,逼着人慢下来。古人写夏,写的不只是热,是热到极处那点凉——树阴下的一阵风,午睡醒来的半声莺啼,黄昏时分的满塘荷香。夏在中国的诗里,是阳气最盛时,人心反而最静的一季。

高骈的夏,长在树阴里:“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绿树浓阴,夏日显得格外长;楼台的倒影,沉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来;满架蔷薇,一院子的香。高骈写这首《山亭夏日》,是山亭纳凉。绿树阴浓夏日长——树阴越浓,白日越长;楼台倒影入池塘——天上的楼,落到水里。高骈写夏,写的是静:夏天的长,不是熬人的长,是树阴下的长;日头越毒,阴凉越值得。最长的夏,不是日子多长,是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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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大的夏,藏在雨晴后:“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连着下雨,不知不觉春已经过去;天晴了,才发觉夏已经深了。范成大写这首《喜晴》,是雨后见晴。连雨不知春去——雨下得太久,忘了看季节;一晴方觉夏深——天一晴,满眼都是夏。范成大写夏,写的是觉:季节的换班,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几场雨的事;雨停了,人抬头,才发现身边全是夏天。最深的夏,不是来得突然,是一晴方觉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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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的夏,凉在柳外:“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拄着杖,去追柳外的凉意;在画桥南畔,靠着胡床。月明时,船笛参差响起;风定时,池莲自在飘香。秦观写这首《纳凉》,是夏日追凉。携扙来追柳外凉——凉要自己去追,追到柳外;画桥南畔倚胡床——找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秦观写夏,写的是追:夏天的凉,不是等来的,是寻来的;柳外、桥南、池边,都是凉住的地方。最凉的夏,不是风有多大,是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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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的夏,绿在溪水边:“石梁茅屋有弯碕,流水溅溅度两陂。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石桥茅屋,水边有弯弯的岸;流水溅溅,淌过两边的坡。晴日暖风,吹起麦香;绿阴幽草,胜过花开时节。王安石写这首《初夏即事》,是初夏漫步。石梁茅屋有弯碕——茅屋不大,水岸弯弯;流水溅溅度两陂——水声不大,一路不停。王安石写夏,写的是淡:初夏的好,不在花,在麦;不在艳,在绿。花是春天的事,夏天要的是那点踏实的绿阴幽草。最淡的夏,不是繁花似锦,是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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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的夏,浓在树阴里:“水积春塘晚,阴交夏木繁。舟船如野渡,篱落似江村。”春塘的晚水积着,夏木的树阴交错繁茂。舟船像野渡一样泊着,篱落像江村一样静。白居易写这首《池上早夏》,是池上看夏。水积春塘晚——水是春日的,还留着;阴交夏木繁——阴是夏天的,已经浓了。白居易写夏,写的是换:春和夏在池塘边交接,水还是那水,树已经繁了;一天一天,季节就是这样悄悄换的。最真的夏,不是轰轰烈烈,是水积春塘晚,阴交夏木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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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的夏,绿在来路上:“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梅子黄时,日日天晴;小溪划到头,改走山路。绿阴不减来时路——回去的路上,绿阴一点没少;添得黄鹂四五声——还添了几声黄鹂。曾几写这首《三衢道中》,是初夏出游归来。绿阴不减来时路——来时的绿,回去还有;添得黄鹂四五声——去时没有的,回时添了。曾几写夏,写的是赠:夏天的绿阴,走一趟还赚几声鸟鸣;日子这样过,越走越有。最划算的夏,不是景有多少,是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夏铺在池塘边、柳荫下、溪水里,可它的凉,能凉进人的骨头里。从高骈的楼台倒影入池塘,到范成大的晴日方觉夏深;从秦观的画桥南畔倚胡床,到王安石的绿阴幽草胜花时;从白居易的阴交夏木繁,到曾几的添得黄鹂四五声,中国人写夏写了一千多年,写来写去,写的都是那点在最长的白日里,给自己寻一处阴凉的本事。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树阴:日头再毒,也有凉处可躲;蝉声再吵,也有黄鹂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