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下了。我这一辈子没给人跪过,那天我跪了。膝盖磕在瓷砖上,我仰着脸看他:"我女儿才十九岁。她今天刚上大学。她在路上被人推下车摔成这样,她还有心跳——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院长别开了脸。他没有看我。
监护仪忽然响了一声。长鸣。我回头——平车上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平的。月月的手垂下来,指尖擦过担架边缘,像是想抓什么东西。她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滑出一张揉烂的录取通知书。
急救医生站在旁边,伸手按了一下监护仪,又按了一下。那条线没有跳回来。他把手放下了。
"抢救无效。"他说,"死亡时间——"
他没有说下去。他低头看着平车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她连手术台都没上去。"
我在抢救室门口跪了不知道多久。后来有人把我架起来,扶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手里一直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纸是皱的,上面沾了血。边缘有一小片被撕破了,我把它按平,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十点,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有人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抱怨:"这破医院消毒水味真难闻。我都说了没事,你非要让我来做个全身检查。"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让你查就查,别废话。膝盖擦破皮了也算外伤,万一留疤怎么办?"
那是江映雪。
她搂着沈晋的胳膊走进急诊大厅。沈晋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说自己"摔了一下膝盖"。江映雪穿着黑色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一点没花。她看见院子里停着警车,看见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皱了皱眉头。
"被撞的那个人处理好了吗?"她问院长,"别留尾巴。"
院长站在她面前,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他伸手指了指抢救室方向,又指了指平车上的白色被单。江映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平车上躺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身体,只露出一双脚。白色帆布鞋,鞋带系了两道。
她低头看了那双脚一眼,想收回目光。但她的目光停在了脚踝上方——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枚平安锁。
江映雪的表情变了。
她走过去,伸手掀开白布。被单下面那张脸是我的女儿。嘴角破了,额头上有一块瘀青,嘴唇发白。但她的表情很安静,像睡着了。江映雪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那条平安锁,银锁上刻着四个字——"月月平安"。
那是她去年去五台山求的。全球独一无二的手工银锁,刻着我女儿的名字。
江映雪的瞳孔在放大。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转过头来看我——我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沾血的录取通知书,满手都是干了的血迹和泥灰。
"淮安……"她的声音在抖,"这是谁……躺在那里的是谁……"
我没有回答她。
她忽然扑向平车,伸手要去碰月月的手。我站起来扇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脸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红印。
"别用碰过野男人的脏手碰她。"我说。
江映雪捂着脸看着我。她的嘴唇在抖,眼睛里有东西在碎。沈晋站在旁边,表情慌张:"映雪……这怎么回事?她说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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