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底,德国,托马斯·拉贝写下一封求助信,收信人是中国驻德国大使馆。此时,欧洲疫情正急剧扩散,他急需一种德国已经停止生产的药物。消息传到南京后,很快引起各界关注。
那时,中国的防疫物资仍然紧张。南京方面多方寻找,筹集到600多瓶药物、200套防护服和3万多个口罩。国际运输并不顺利,物资一度难以送达。经过协调,这批物资最终通过包机运往德国。
4月21日,中国驻德国大使馆工作人员驱车700多公里,把物资交到托马斯·拉贝手中。南京人之所以如此重视,并不是因为一封普通求助信,而是因为这个德国人的祖父,曾在南京最危险的时刻留下来。
1937年12月,南京城陷入战火。大批居民无处可去,妇女、儿童和老人挤进外国人设立的临时避难场所。拉贝把自己位于广州路小粉桥的住所开放出来,院子、楼房甚至屋顶,都住进了逃难者。
这座住宅并不宽敞,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安全地带。日军飞机轰炸时,拉贝曾在屋顶悬挂德国方面的旗帜,希望借助当时德国与日本的关系,减少住宅遭袭的风险。据记载,他的住所曾保护了600多名难民。
仅靠一处住宅远远不够。拉贝与美国、英国等国人士共同推动建立南京安全区。1937年11月,安全区正式运转,范围不足4平方公里,原本预计容纳约10万人,后来却挤进了20多万乃至25万余名难民。
有人劝他离开南京。面对日本方面的质问,拉贝回答:“我在中国生活多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们。”这句话并非慷慨陈词,而是一个具体选择:留下来,就要面对轰炸、威胁、粮食短缺和随时可能发生的暴行。
南京沦陷后,安全区并没有获得真正的安宁。日军不断闯入搜查,难民的生命仍受到威胁。拉贝和其他委员反复交涉,记录日军杀害平民、掳走妇女、抢劫焚烧等罪行,并把材料寄往德国,希望本国政府出面制止。
拉贝还拿出积蓄购买粮食和药品。南京粮食被封锁后,安全区内的供应更加困难,他不得不与日军交涉,争取每日获得粮食。医疗条件恶劣,资金不足,他又向有关机构求援。许多事情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有一遍遍奔走和交涉。
1938年初,拉贝被迫离开南京。2月,他在告别时受到南京民众送行,许多人曾经住进安全区,也有人把他视作救命恩人。离开中国后,他带走了日记、照片和大量记录,试图让德国社会了解南京发生的一切。
但德国当局并未采纳他的申诉。由于他曾担任德国纳粹党南京分部副职,二战结束后,拉贝先后受到苏联和英国方面审查,直到1946年6月才获释。身份上的污点,使他并未因救助中国难民而获得顺利的人生。
回到柏林后,拉贝失去了原有职位,生活困窘,只能担任普通办事员和译员。一家人住在简陋住所里,连基本生活也颇为艰难。消息传回中国,南京民众为他筹款,募集到2000美元汇往德国。曾被他保护的人,没有忘记这位德国友人。
1950年1月5日,拉贝因中风在柏林去世,终年67岁。1997年,在中国方面努力下,他的墓碑迁至南京。那本保存下来的《拉贝日记》,与照片、书信等材料相互印证,成为研究南京大屠杀的重要史料。
因此,83年后托马斯·拉贝发出求助时,南京人的行动并不突然。那批药物和防护物资,穿过漫长距离抵达德国,也穿过了战争留下的记忆。约翰·拉贝当年保护的是南京难民,南京人在多年后回应的,则是那段没有被遗忘的相互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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