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八岁生日那天,老公没有回来。

早上六点半,我醒来时,旁边的枕头还是平的。床单上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白光,安静得像这套房子里只住着我一个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老公发来一条语音:“老婆,生日快乐。项目这边今天临时要开会,晚上可能赶不回去了。蛋糕我已经订好了,下午让人送到。等我周末回去,给你补过。”

我听了两遍,才回他:“知道了。你忙吧。”

“你都说了回不来,我还能怎么办?”

“我尽量晚上赶最后一班车。”

“别赶。你明天还要上班,路上也不安全。”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床上。

厨房里,电饭锅自动保温的灯亮着。那是我前一晚预约的粥,本来想等他回来一起吃。冰箱里还放着我买好的牛排,已经腌上了,旁边有一小盒奶油和几颗草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把牛排重新放回冷冻层。

老公在外地负责一个项目,已经两年多了。项目开始时,负责人说最多半年,可后来一拖再拖,从半年拖到一年,又从一年拖到两年。

他每隔十天或者半个月回来一次。

有时周五晚上到家,周日午后就要走。有时项目赶进度,一个月只能回来一次。我们一直保持着夫妻生活,见面时也亲近,彼此都没有冷淡,更没有第三个人介入。

他会记得我买哪种洗衣液,会在我肩颈酸痛时给我按摩,会在出差路上看到适合我的围巾时拍照问我喜不喜欢。

我也会记得他胃不好,提醒他少喝冰咖啡;记得他衬衫的袖口容易磨损,在他回去前把要带走的衣服熨好。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

就连我自己,也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生日这天,我没有请朋友吃饭,也没有告诉姐姐我一个人在家。下午,蛋糕送到时,快递员问:“家里有人过生日啊?”

快递员只是随口一说,我却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晚上七点,我把蛋糕放到餐桌上,插了一根蜡烛。

蛋糕不大,上面写着“老婆,四十八岁也要开心”。

字是店里打印的,歪歪扭扭,奶油边缘还有些化了。可我知道,这句话是老公亲自选的。

我点燃蜡烛,对着桌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他立刻回了一个笑脸,又发来语音:“老婆,许愿了吗?”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猜,肯定是希望我赶紧回去。”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回复。

以前我觉得,两个人只要心在一起,住在哪里都一样。

心在一起,能让人撑过一段日子,却不能替你关掉夜里忘记关的灯,不能替你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也不能在你半夜发烧时伸手摸一下你的额头。

更不能在你早上醒来时,告诉你今天不用一个人吃早餐。

我不是缺一场生日宴,也不是缺一个蛋糕。

我缺的是一个真实存在于日常里的丈夫。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把蛋糕吃了两小块,剩下的放进冰箱。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多,老公又发来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你不用总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觉得我们这样,还要过多久?”

“你这句话说了一年。”

“这次是真的,最迟明年春天。”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我笑了一声:“半年很短,是吗?”

“你每次都说很快就回去。可你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已经换了一轮,楼下的树叶落了又长。你不在的时候,什么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们像被放在原地。”

“老婆,我知道你辛苦。”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自己先愣住了。

老公声音低了下来:“那你告诉我。”

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楼群,第一次没有顺着他说“没事”。

“我不想再这样两地分居了。”

“我不是让你现在辞职,也不是让你立刻回来。我是说,我们必须做决定,不能再用‘快了’拖下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这个项目?”

“我的意思是,让你把我们的生活也算进去。”

我握着手机,手心慢慢出了汗。

“你每次回来,我们就像在过一个缩短版的婚姻。吃饭、睡觉、说话,然后你收拾行李离开。你觉得我们感情很好,所以分开也没关系。可我觉得,正因为我们感情很好,才不能一直靠想念过日子。”

“我没有把你丢在家里。”

“可事实就是,我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在家。”

“你可以去找朋友,也可以去旅行。”

“我想要的是丈夫,不是把孤独安排得丰富一点。”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他说完这句话,我反而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那一夜,我们没有吵架。

可这是结婚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把“两地分居”四个字摆到中间,没有用工作、责任、理解和体谅把它盖住。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菜市场。

卖菜的摊主认识我,见我一个人,问:“你家那位还没回来?”

“你们两口子可真能熬。”

她说完,低头给我称了一把青菜。

我提着菜回家,路上遇到楼下的邻居。她刚送孙子上学,见到我就说:“你老公对你那么好,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男人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