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伴着凉风,将宋挽宁心底的悸动吹得七零八落。
原来,即便裴时延愿意维护她,也是因为她的医术能救沈清瑶。
宋挽宁没有再等他,回到院子换回素衣,提着药箱从角门出了府。
在城南长街支好义诊棚后,病人陆续围了过来。
直到午后,宋挽宁刚替一名孩童处理完腿上的脓疮,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辆华贵的紫檀木马车停在不远处。
百姓纷纷议论。
“相府千金又来施粥了。”
“沈小姐身子不好,还时常接济穷苦百姓,当真心善。”
一个身穿月白色云锦长裙的女子由丫鬟搀扶着走下马车。
她面容苍白,行走间时不时捂住心口,眉间藏着病气。
原来这便是沈清瑶。
沈清瑶的心疾比宋挽宁预想中还要严重,可即便如此,她仍亲自守在施粥棚旁,叮嘱下人给年迈体弱者多添半勺。
这样的女子,的确值得人喜欢。
难怪裴时延对她念念不忘。
贫民越聚越多,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粥快没了”,原本排队的人们瞬间失控,疯了一般向前涌去。
“保护小姐!”沈清瑶的丫鬟尖叫起来。
沈清瑶被人撞倒在地,面色骤然惨白,死死捂住胸口。
医者的本能让宋挽宁拨开人群冲过去。
“沈小姐,你别动,我是大夫——”
她刚伸出手,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厉喝。
“让开!”
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
宋挽宁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摔去,右手重重按在一只摔碎的粗瓷碗上。
尖锐的瓷片深深扎进她的皮肉里,鲜血涌出。
裴时延单膝跪地,将沈清瑶护在怀里:“清瑶,慢慢呼吸,看着我。”
沈清瑶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艰难喘息。
“时延……”
裴时延轻拍她的后背,抬头吩咐相府下人散开人群。
就在这时,他看清了跌坐在地上的宋挽宁。
“宋挽宁?”
裴时延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右手上,正要起身,可他怀中的沈清瑶忽然急促喘息起来,身子软软地往下坠。
裴时延动作一顿,只吩咐身后的亲卫:“立即送夫人回府。”
亲卫快步朝宋挽宁走来。
她却忍着疼,从掌心拔出瓷片:“不必。”
宋挽宁左手提起药箱,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怪裴时延先护着沈清瑶,毕竟,人总会先保护自己最在意的人。
只是心口那一点才生出的期待,也该散了。
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宋挽宁坐在烛火下,用左手给伤口上药。
右手掌心伤得很深,她试了几次,都无法将纱布缠好。
房门忽然被推开。
裴时延带着一身夜露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白玉瓷瓶。
他的目光落在她凌乱的绷带上,眉头紧紧皱起。
“我来。”
裴时延在宋挽宁面前坐下,托住她的手腕。
她本能地缩了缩手:“多谢将军,我自己能处理。”
裴时延立刻停下,沉默片刻后把白玉瓷瓶放在桌案上:“抱歉,今日流民暴乱,我一时情急伤了你。”
“这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
宋挽宁没想到,他还会来跟她道歉。
她摇了摇头,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端,单手将死结打紧,“将军只是关心则乱,我能理解。”
“将军要是没有其他的吩咐,我要休息了。”
裴时延停顿片刻,才犹豫道:“其实,我还有事相求。”
“今日清瑶受了惊吓,心疾复发,我听说你擅长治疗心疾,明日……能否请你去相府替她看看?”
宋挽宁微微一怔。
原来裴时延来跟她道歉,不过是怕她不去给沈清瑶治病。
宋挽宁想到白日里沈清瑶苍白的脸色,以及她在病中仍坚持施粥的模样。
“好。”她一口应下。
裴时延见宋挽宁答应得如此爽快,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多谢。”
宋挽宁依旧摇头:“将军不必谢我,我答应救人,是因为我是大夫,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不是因为沈清瑶是他的心上人。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次日,宋挽宁提着药箱,跟随裴时延去了相府。
沈清瑶的闺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她靠在床榻上,时不时掩唇轻咳,见到裴时延时,眼底顷刻有了光亮。
“时延,你来了。”
裴时延走到床边,替她抽掉一只过高的软枕:“太医说过,你气血虚弱,垫得太高反而会喘不上气。”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包蜜饯,放在床边。
“城南那家的梅子。喝药后再吃。”
他们相识多年,彼此熟悉得像是理所应当。
宋挽宁低头给银针消毒,不再多看。
这时,裴时延转过头,看向了她:“清瑶,这是医女宋挽宁,她很擅长治疗心疾。”
他没有向沈清瑶介绍,宋挽宁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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