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的视角回望,一切都有了不同的质地。
夏季已被我遗落在昨日,像掸去旧衣上的灰尘,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寄出的思念,却在秋的风口处结成了薄霜。
我终于明白——思念原来不需要被对方知晓,它只是在心里完成生长、凋零、再生长的循环过程。
那么多的遗憾,风雨过问与否,都不曾改变这一点。
我曾在夏季的尾巴上等一个人,等风也等消息。
风没有来,那个人也没有来。
于是心便折叠进冬雪,像一封信塞进信封却始终没有地址可寄。
我祈望春日,不是因为我相信春天会带来答案,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告诉自己:褶皱可以被舒展,僵冻可以被化解。
春天果然来了。它不问我是否准备好了,就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二月的细雨打湿我藏匿在阴暗面的狭隘,我这才惊觉——原来我并不需要阳光和水,生命本身只需要一场绵长的呼吸,就能从废墟上重新站起来。
我曾埋怨春天的迟到,后来在所有春天都不闻不问的寒冬里,我学会了允许:允许春天与我都是时间的迟到者。
可如今是秋。春的酒酿早已醒透,池满春生的冲动也沉淀为一种沉稳的琥珀色。
站在秋的路口回望整条来路,我才真正看清——夏季的恍惚、冬的褶皱、春的舒张,原来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名字。
我把它叫作思念,也可叫作成长,更可叫作一个人完整走过四季后,终于学会与自己的沉默握手言和。
秋风起了,比夏季的轻拂更清醒,比春日的暖醉更诚实。
树叶落下来,不慌不忙,像一个终于不必再练习言辞的人。
我不再刻意放轻步伐,也不再收敛呼吸。
思念仍然在,但它不再是攥在手心里不敢示人的秘密,而是长进了骨血,成为我感知世界的方式。
我用这种方式听见每片叶子落地的声音,每阵风经过树梢时欲言又止的停顿。
秋教会我的,不是放下,而是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被放下——它只是换了存在的方式,从灼热变成温热,从汹涌变成细水。
如果那个没有来的你,此刻恰好经过我的秋天,我不再会掸走任何季节。
我会让你看见风如何把思念吹甜又吹淡,看见冬雪如何在心上年复一年地褶皱再舒展,看见春花如何在废墟上无声绽放又无声凋落——最终落在秋的泥土里,成为下一个春天的来路。
我的内心此刻是完整的。
不是因为等待有了回应,而是秋让我明白:思念本身,就是一个人赠予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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