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那个司机叫桑杰,跑长途货运八年了,路线是从加尔各答到瓦拉纳西,再往东到巴特那,有时候跑更远到勒克瑙。他说这些地名的时候手指头在空中画圈,好像在画一张地图。他同伴叫维卡斯,比他年轻几岁,跑车五年,两个人搭班跑了两年多。
我问他们平时路上吃什么。桑杰看了我一眼,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早上,咖喱。”他掰下一根手指。“中午,咖喱。”又掰一根。“晚上,还是咖喱。”第三根手指掰下去的时候,他自己笑了,维卡斯也笑了,两个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夸张。后来我在网上看到过,印度卡车司机在路上做饭,驾驶室就是厨房,一口锅一个小火炉,架在副驾驶位子上,煮一锅咖喱土豆就着米饭吃-26。有人甚至把驾驶室改装成了小厨房,锅碗瓢盆全塞在座位底下-26。长年累月,一天三顿,全是咖喱。
桑杰说,跑车的人不怕累,怕的是吃。不是说咖喱不好,是天天吃、顿顿吃,吃到后来鼻子都不灵了,闻见咖喱味就饱了。有时候路过镇子上的小摊,买两个炸面球换换口味,可那也还是面糊和油。他指了指面前那盘宫保鸡丁,说:“这个,不一样。有菜,有肉,有花生。味道不是一种,是好几种混在一起。”
维卡斯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干净。”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个盘子,是洗过的。真正的洗过,不是涮一下。”
我愣了一下。涮一下——我立刻想起达拉维早餐巷子里那个黑水桶洗出来的碗,想起那碗豆糊边沿挂着的灰水珠。维卡斯说的“涮一下”,就是那种洗法。他不是在挑剔,他只是说出了区别。中餐馆里端上来的盘子是干净的,筷子是消过毒的,喝的水是瓶装的。这些对我和拉吉夫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跑长途的卡车司机来说,能坐下来吃一顿不用担心中途闹肚子的饭,是一种奢侈。
桑杰把最后一块鸡肉夹进嘴里,拿筷子扒了两口饭。他用筷子的姿势不太对,夹得费劲,可吃得很香。吃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个表情我认得——吃饱了,吃好了,吃舒服了。在加尔各答到瓦拉纳西的公路上跑了几百公里之后,能坐下来吃这样一顿饭,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值。
#种草我旅行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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