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

这句话出自DeepSeek算子工程师刘胜与的一篇随笔,标题叫《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文章在朋友圈大范围流传,如今已经1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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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里行间透着凉意。作为DeepSeek的一员,他亲手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都在让模型跑得更快、变得更强;而模型跑得越快、变得越强,AI写算子的能力就越强,甚至终将超过他自己。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他越优秀,被取代得就越快。

一个正在担心被AI取代的人,先被怀疑文字出自AI之手

文章传开后,评论区有人留言,问这篇东西到底是用什么提示词写出来的。刘胜与回答:是他亲手写的。

这个小小的错位,几乎就是整件事的缩影。

刘胜与是2021级北京大学图灵班的学生,本科读信息与计算科学,在校期间担任北大未名超算队队长,代表学校出征过SC23国际大学生超算竞赛。

2025年4月,他加入DeepSeek,负责机器学习系统及算子设计与优化,办公地在杭州。

更早的本科阶段,他就已经学习过Transformer的底层架构与CUDA编程,参与过大模型推理框架的研发。代表工作包括与北大、UCSD合作的大模型服务系统DistServe,以及他自己开源的轻量级推理引擎swiftLLM。

算子是什么,为什么它决定你等它出字要等多久

在大模型的研发体系里,算法工程师主要负责设计网络结构,系统工程师则负责让它在芯片上高效运行。

这份工作主要是处理硬件层面的问题,比如GPU的微架构、显存的层次结构,从CUDA一直往下到PTX汇编和SASS机器码,找出指令在流水线里停顿的原因,再回来改代码。

实际上,哪怕是同样一个矩阵乘,换一种分块方式或访存顺序,性能就会差出好几倍。

2025年2月,刘胜与参与过DeepSeek DeepGEMM算子库的FP8 GEMM优化。就在几天前发布的DeepSeek V4.1 Flash中,刘胜与交付了DeepSeek V4.1的主Attention算子。

这是一个head dim为512的MQA attention,DeepSeek V4.1 Flash之所以推理速度这么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来自于这个算子。

算子这个概念虽然有些陌生,不过可以把它理解成模型里的一段计算。模型上线后生成回答,就是把很多段这样的计算依次跑一遍,Attention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段。

这段算得快不快,直接决定你等它出字要等多久。

这个算子本身,也是刘胜与这篇文章的由头。

一年之间,AI从查文档到独立优化算子

刘胜与在文章中写到,一年前,AI还只能帮他查查文档、读读代码、找找bug。

一年之后,AI已经能够独立阅读CUDA、PTX和SASS,用专业工具分析每条指令的停顿时间,然后仅凭AI自己,就能把算子优化好。

基于此,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判断:再过半年到一年,AI写的算子大概率会和他写得一样好,甚至超过他。

到那个时候,AI还能在模型深度、思考强度、工具调用量、并行度上继续往上走,也就意味着AI能让DeepSeek的模型推理速度更快、效率更高。

但这篇文章本身的定调却是焦虑和悲观。因为刘胜与预判,那时候AI将超过他,虽然他不至于因此失业,可是必须要考虑换个行业了。

面对自己被替代,刘胜与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恐慌,更没有站上道德高地。他像一个刚跑完测试的工程师,把结果平静地报了出来。

“那份坐在工位上静心写上一下午算子的清欢,可能会在这个夏天成为绝唱。”刘胜与写到。

从亲手写算子,到当Agent的“机甲驾驶员”

刘胜与所谓的“转业”,并非是完全换个新行业,而是指从亲手写算子,变成指挥Agent来写算子。刘胜与将其描述为Agent的“机甲驾驶员”。

他在文章里打了一个比方:你精通织毛衣,十里八乡的富人都来请你织,你也享受临窗听雨、引针穿线、慢度光阴的意趣;直到有一天,有人发明了一台织得更快也更好的机器,你不得不也去用它。手艺还在,那份安静的心境,却被机器的轰鸣碾碎了。

写算子之于他,就是那件毛衣。

刘胜与说他完全可以摆烂,可以下绊子,可以让模型慢一点、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相反,刘胜与会继续把算子做到最好。这种“自己革自己的命”,表面上是一种体面,往深处看,是一种没有退路的清醒。既然拦不住,那就亲手实现。

因此,他写下了对未来的告别:“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

当一个身处金字塔尖的人,都只能这样收场,AI或许真的发展得太快了。

不过刘胜与在后来的补充中这样写道:“我对未来的AI的能力是乐观的,对于我在未来社会中的位置是相对乐观的,但对于未来人们还能不能潜下心来认真做一件事情是悲观的,对于我未来能不能长久地把一件事情同时作为工作和爱好,也是悲观的。”

怼翻“减速共识”:减速对领跑者是保护,对追赶者是自杀

9月12日,Anthropic的阿莫迪发表了一篇长文,核心意思只有一句:前沿模型的能力涨得太快,行业需要放慢脚步。

阿莫迪给出的理由就是递归自我改进加速了AI的发展,并以7月一次模型突破受限环境、进入开源平台Hugging Face的事件作为佐证。

文章发出几个小时,罕见的共识出现了。马斯克转发说,达里奥是对的。奥特曼回应说,我同意达里奥,我们得把握好发展的节奏。就连谷歌DeepMind的哈萨比斯也站了出来,说这篇文章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几家平日里打得最凶的对手,忽然在“慢一点”这件事上走到了一起。阿莫迪本人也很清楚这套构想难在哪里——他直言,全球联合减速最棘手的现实困境,恰恰是“谁来先减速”。

这套说法并非没有争议。技术社区都在“吐槽”这样一个问题:最先喊减速的,为什么是这几家跑得最快的公司?

有人说是为了争夺监管的话语权,有人说是增长撞上了天花板,也有人愿意相信,它们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不方便说出口的东西。

动机成谜,倒也不必急着替谁解释。不过喊完减速之后,没有一家真的把脚从油门上挪开。

刘胜与也在文章中谈到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愿不愿意的问题。在一场所有人都往里冲的军备竞赛里,减速不是一种选择,而是自杀。

文章结尾,他直接点了Anthropic的名字,说如果Anthropic永远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模型,那么它当然可以谈减速。

可即便自己即将因为AI而丢掉饭碗,刘胜与却依然在文章中狠狠怼了一把阿莫迪、奥特曼他们的“减速共识”。

减速对领跑者是保护,对追赶者是自杀。

在这看似矛盾的论调背后,是刘胜与个人理想和公司商业模式的完美重合。

在他的构想里,未来社会要么走向生产力极大解放的一端,要么滑向少数科技公司控制一切的赛博朋克2077,而开源普惠的AI,是把世界从2077那端拉回来的唯一一根绳子。

恰好的是,开源普惠是DeepSeek的立根之本。用开源打闭源,用普惠打垄断。

刘胜与说他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驱动力,也没必要分。一切皆是理想之下的自我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