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三十多号人,大气都不敢出。
马梓萱一只手撑在我桌上,另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宋丽云,你被开除了!今天就收拾东西滚蛋!”
我坐在位子上,办公桌上那杯茶水还冒着热气。
我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程正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脚上是一双穿了三年多的旧皮鞋。
我转过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全场所有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死一样的寂静里,马梓萱嚣张的声音还在回荡:“我说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01
马梓萱入职那天,是个周一。
我那天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泡好茶,把行政部一周的排班表理了一遍。
九点整,人还没到齐,走廊里先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地的声响,又脆又密,像是踩着鼓点来的。
新来的董事长秘书,马梓萱。
那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烫成大卷,妆容精致得能直接上杂志封面。
她站在行政部办公室门口扫了一圈,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打招呼,径直朝着她的新办公室去了。
张炫宇趴在我工位隔板上,压低声音:“丽云姐,瞧见没?那眼神,跟视察似的。”
我没接话,低头整理手头的物资采购单。
新来的秘书要配一套办公用品,这活按照惯例归我们行政部管。
我按标准配好,文件架、笔筒、订书机、便利贴,外加一盆小绿植。
东西是我亲自送过去的,敲门进去的时候,马梓萱正坐在大班椅上翻手机。
她抬眼扫了一下我手里的纸箱,没起身,下巴朝桌上一扬:“放那儿吧。”
我放下东西,转身要走。
身后的声音突然又响了:“等一下。这绿植是谁选的?”我回头,她两根手指拎起那盆绿萝的叶子,像拎着什么脏东西。
“公司预算就这水平?这种地摊货也往我办公室放?”我站在原地,平静地告诉她这盆绿萝是去花市挑的,挑了很久。
她“哦”了一声,然后手一松。
花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啪”一声,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荡了几圈。
泥土和瓷片溅开,有一小块擦着我的裤脚过去。
马梓萱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花盆,用鞋尖捞了捞泥土:“换一盆好的。用行政部的活动经费。”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吭声,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把碎瓷片捡起来,又用纸巾把地砖上的泥土擦干净。
全过程她坐在那把大班椅上,跷着二郎腿,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等我收拾完站起来,她已经接起了手机,笑吟吟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甜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端着碎瓷片往外走。
回到行政部的路上,王秀英迎过来,朝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我笑了笑:“没事。王姐,碎了个花盆,我再去买一盆就行。”王秀英看着我,欲言又止,末了叹了口气:“丽云啊,你脾气也太好了。新来的这丫头,我看着有点不好惹。”我说:“她刚来,不熟悉环境,过阵子就好。”
那天傍晚下班,程正的车照常停在公司对面那条巷子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顺手把保温杯递给我:“今天怎么样?”我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新来的秘书挺有性格的,第一天就把我给她的绿萝摔了。”程正开着车,没转头,只是问了一句:“摔了?”我说:“没事,就一盆花。回头我另买一盆。”
程正没再追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他调了一下空调出风的方向,随口说:“明天降温,多穿点。”我说好。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
那盆绿萝碎掉的一瞬间,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看着。
我知道,马梓萱摔的不仅是那盆花。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九年。
九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我见过不少新来的领导,也见过不少辞职的同事,什么脾气的人都打过交道。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第二天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程正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我侧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的事,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也更猛。
02
周二早上八点五十分,我刚在工位坐下,电脑还没打开,马梓萱的电话就打到了行政部座机上。
电话是我接的,她在那头连“你好”都没说,直接报了个名字:“我昨天让你重买的办公用品呢?”我说采购单昨天下午已经提交了,流程审批需要一点时间。
马梓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我现在要用。你先把别人库存的拿来顶上。”我一愣:“马秘书,办公室的库存都是登记过的,动一笔都要签字……”她打断我:“那是你的事。九点半我要出去见客户,办公室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你看着办。”
电话“啪”一声挂了。
我握着听筒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仓库清点。
按照流程,我先填了领用单,找王秀英签了字。
王秀英边签字边嘀咕:“这个马梓萱,跟催命一样。见客户需要文件架和笔筒?她以为是去野餐?”我没接话,领了东西送过去。
这次是一套全新的办公用品,文件架我带的是不锈钢材质的,笔筒是磨砂玻璃的,连便利贴都换成了带LOGO的定制款。
送到马梓萱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我放下东西,准备走。
她放下口红,看也没看那些东西,直接说:“宋丽云,昨天那盆绿萝,你买了吗?”我说:“已经下单了,下午到。”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长得挺老实的一个人,做事还算麻利。”我没说话,退了出去。
从她办公室出来,张炫宇跟到我工位边上,探过头压低嗓门:“丽云姐,她又找你麻烦?”我说:“不算麻烦,送点东西。”
张炫宇啧啧两声:“我跟你说,这丫头可不是善茬。我听人说,她不是走正常社招进来的,是有关系介绍的。”我顿了一下,问他:“什么关系?”张炫宇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听人事那边说,面试当天是上面的人直接打的电话,HR都没敢多问。”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笑着跟张炫宇说别瞎猜了,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那天下午,王秀英通知我说集团下季度预算表要交电子版加纸质版。
这种活我干了九年,轻车熟路。
报表做完,我特意核了三遍,确认每个数字都对得上,才发给财务。
可第二天早上一到公司,我就看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站了两个人,财务部的出纳小李和会计周姐,一人手里拿着一沓纸,面色都不太好。
小李把报表往我桌上一放:“丽云姐,你这个表被退回来了。马秘书说你数据混乱,逻辑不通,要你今天下午重做一版交上去。”
我一愣:“我这版做得很完整啊。三张附表,数据全对齐了,跟财务那边的账也核对过……”李打断我:“丽云姐,别为难我了。她说的是,你这份报表,直接退。你要是有什么意见,自己去跟她沟通。”
小李和周姐走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被红笔批了几个问号的报表。
那三个问号勾的地方,我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问题来。
王秀英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她这是故意挑刺呢。这样,你重新做一份,格式改一下,其他地方别动,交上去试试。”我没说话,把报表收起来,重新打开电脑,把所有数据重新导出来,又一笔一笔地对了一遍。
分毫不差。
我把格式换了个版式,当天下午交了上去。
这次马梓萱没有再退回来。
但她给我发了条微信:“不错嘛,改了格式好看多了。以后做事长点记性,一次做好,别让我挑毛病收尾。”我看着那条消息,删了打字的回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调关了,走廊的灯灭了一半,头顶那根日光灯管还嗡嗡地响着。
我把报表的备份存档关掉,关上电脑,拎起包往外走。
出了电梯,穿过一楼大堂,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正想掏手机叫车,一抬头就看见了那辆银灰色的车。
程正靠在驾驶座上,车窗降着半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闭着,像是等了很久。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程正睁开眼,看见我,坐直了身子:“下来啦。”我问他怎么来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你九点没回我消息。我想着可能还在忙,就过来接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一条他八点多发来的微信,问我加班到几点。
我一直没看。
坐进副驾的时候,车里暖烘烘的。
程正递过来一杯热豆浆:“路过买的,还热着。你晚饭吃了没?”我捧着那杯豆浆,喝了一口,那股温热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舒服得让人有点想哭。
我吸了下鼻子,说:“吃了。随便对付了一口。”
程正没戳穿我。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他才开口:“丽云,我听蔡政说,新来的那个秘书,工作上跟你有点摩擦。”我没说话。
程正沉默了一下,继续说:“你要是觉得那个环境待着不舒服,可以换个部门。行政那边事情杂,碰面的机会多。我让蔡政安排一下,把你去调到其他岗位……”我说:“不用。”车里静了片刻,我攥着那杯豆浆,指尖微微使了些力气:“程正,这事我自己能处理。你给我一点时间。”程正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车靠路边停下,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有一点我很少见到的神色,不是心疼,更像是某种认真的端详。
然后他说:“好。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你要是自己处理不了,我来处理。这句话任何时候都算数。”那晚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杯豆浆喝完了。
奶香和甜味混在一起,适合这个季节的夜晚。
03
周六那天,公司搞了一次全员大扫除。这活按理说也归行政部管,但正好赶上几个实习生到岗,王秀英就把他们分给我们一块儿干。
马梓萱当时正好路过走廊,看了一眼站在梯子上擦窗玻璃的实习生,突然开口说了句:“那个窗台的缝里面,还有灰呢。你们行政部干活都这么糊弄的吗?”我正蹲在地上整理旧报纸,听了这话站起来,刚想解释,马梓萱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她穿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踩在刚拖过的地砖上,步子又急又快。
眼看就要打滑,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甩开我的手,语气很冲:“你别碰我!”
那只手甩过来的力道不小,正好撞在我小臂侧面,一阵发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下手那么重,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表情:“看什么看?嫌我说得不对?”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气氛僵得让人难受。
我垂下眼,没接话,弯腰继续收拾旧报纸。
马梓萱像打了个胜仗一样,昂着头走了。
高跟鞋声远了,办公室里的人才重新动起来。
张炫宇蹲在我旁边一块儿整理报纸,嘴里嘟囔了一句:“丽云姐,你这个脾气是真的好。换别人,早跟她干起来了。”我说:“跟她吵有什么意义?她是新来的,我是老员工。真吵起来,别人怎么看?”张炫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丽云姐,我跟你说个事。我听人说的。马梓萱来咱们公司,是刘总介绍的。”我问哪个刘总。
张炫宇左右瞥了一眼:“刘夏萍刘总,跟董事长家沾亲带故的。”我手里的报纸停了一下。
刘夏萍。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三年前程正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殡仪馆见过她。
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一身黑色套装,眉眼端正,说话客客气气,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当时程正只跟我说了一句:“表姐,小时候住我家隔壁。”我记下了这个人,但后来几乎没有来往。
程正从没主动提过她,我也没问过。
我没想到刘夏萍会往公司送人。
更没想到,她送进来的这个人,会头一个拿我开刀。
那天下午,大扫除结束以后,我找程正问了一句。
我知道在公司里不应该提私人的事,那天还是没忍住。
我只是问他:“刘姐最近跟你联系多吗?”程正当时正在书房看文件。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平地说:“怎么突然问起她了?”我说:“没什么,就是听人说她介绍了个秘书进公司。”程正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钟:“她介绍的那个人,是马梓萱?”我点头。
程正目光沉了沉,没有接续这个话题,只说:“这事我知道了。”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我见过他这种表情,在公司做出重大决定之前是这样。
我敏感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你处理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程正“嗯”了一声,又低头看文件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心里总有一根弦,轻轻绷着。
04
程正出差了四天。
他走的那几天,马梓萱安静了不少。
倒不是她消停了,而是人家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偶尔在经过我们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不带停的,目光也没有往这边扫一下。
好像我这个人在她视野里,根不上不下的背景版,没必要专门花力气去对付。
我反而有些不安。
暴风雨前往往是最安静的。
第五天傍晚,程正回来了。
我给他下了碗面条,热汤热水的端上来。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着,吃到一半,搁下筷子,抬起头来看着我:“丽云,公司下个月要调整组织架构。”我坐在他对面,手心里握着一杯温水:“什么调整?”程正说:“所有员工的转正评估,以后都要过行政部复核。”我愣了一下。
行政部复核转正评估,那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我看着他:“那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干什么?”程正目光落在我脸上:“马梓萱三个月的试用期,下个月底到期。她的转正评估,会送到你桌上。”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程正没再多说了,站起来收碗筷,被我按了回去:“我来。”我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着,程正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话。
水流从我指缝间穿过,温热的水汽蔓上胳膊。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手,转过身来:“按流程走。她要是真有能力,我不拦着。”
程正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说:“行,那你准备好了。”我点了点头。
晚上洗完澡,我坐在床头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
是蔡政发来的消息:“嫂子,程总让我转给你一样东西。”然后是一张截图。
我点了进去,是一段短信记录,署名是马梓萱的号码,收件人是刘夏萍。
内容不长,但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刘姐,转正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她那边过了,行政经理的位子就是我的。”后面还跟了一句:“您交代的事,我不会忘。”
我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
程正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侧身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没开灯,也没喊我。
脚步声在床边停了几秒,然后,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披住我的肩膀。
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在心里反复咀嚼那两条短信的内容。
原来马梓萱针对我,从来不是因为她看我不顺眼。
她看上的,是我头上那个行政经理未来的空缺。
05
距离马梓萱转正考核还有两周的时候,公司里传开了一条消息:行政部要提一名副经理。
风声是从人事那边吹出来的。
没有红头文件,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行政部一共十二个人,符合条件的有四个。
我入职九年,资历最深,按理说希望最大。
但谁都知道,这种岗位的提拔,明面上看资历,暗地里看关系。
消息出来当天下午,马梓萱破天荒地走进了行政部的办公区。
她穿着一条黑色紧身裙,踩着尖头鞋,走到我工位旁边,停下来。
我刚做完一份表格,抬头看她。
她用一种不大不小的音量开口,正好能让周围几排工位的人听清楚:“宋丽云,听说你想竞争行政部副经理的位子?”我放下鼠标:“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报名。”
马梓萱笑了一下:“是。不过你想想看,一个连报表都做不好、天天被秘书退回的人来说,还好意思往上递材料?”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键盘声停了。
所有人都侧着耳朵听。
我站起来,平视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马秘书,你说的事情,我建议你拿证据说话。我做的报表有没有问题,财务那边有存档,领导那边有记录。你要是觉得哪一版不合格,可以指出来,我改。”马梓萱被顶了回来,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
她张了张嘴,刚好这时候电话响了,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后,王秀英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丽云,你小心点,这姑娘不是善茬。”
我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心里默默琢磨着她刚才那句“还好意思往上递材料”。
她没有底气说那句话的,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当天晚上,我到家时,程正坐在客厅看新闻。
我换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白天的事情跟他说了。
程正听完,没有抬头:“你怎么回她的?”
我坐下来,认认真真想了一遍:“我说,有证据就拿出来。”程正点点头:“那就行。摆到台面上来,她反而做不了什么。”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丽云,下周的早会,我列席。”我心里一动:“怎么突然要列席?”程正淡淡说:“组织架构调整前的例行摸底,正好到行政部。”我没再多问。
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做准备。
两天后,蔡政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是马梓萱和刘夏萍的一段通话录音整理记录。
刘夏萍的声音冰冷而清楚:“那个宋丽云,不识好歹。你下周早会上,直接把辞退的函发了。先斩后奏,当众坐实了这回事,她再想翻也翻不了身。到时候,她哪还有脸待在公司。”马梓萱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我看完,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晚我没有跟程正提这事。
他也没问。
我们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这一天的淡定,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我知道,下周一的早会,会是一场硬仗。
而我不知道的,是程正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06
周一的早会,像往常一样安排在八点半,行政部会议室。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泡好茶,把上周的工作记录整理好。
同事们陆续到齐,大家打了招呼,各自落座。
马梓萱到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八点四十几分才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最前端的空位坐下来。
王秀英坐在我的左手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声张。
会议开始后,王秀英按照惯例主持。
上周的工作总结、本周的工作安排,一项一项过。
我打开笔记本,低头记录。
正当讨论到下个月的预算分配时,马梓萱突然开口了:“王经理,我插一句。”王秀英愣了一下:“马秘书,你有事?”
马梓萱笑了笑,笑得有些锋利:“有。我想借这个早会,宣布一件事情。”
她站起来,将手里的牛皮纸袋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我注意到她手里的那张纸,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具体是什么章我看不清。
她走到我面前,将纸拍在会议桌上,声音高而脆:“宋丽云,你被开除了。人事部的批文已经出来,今天,立刻,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会议室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声叫了一句“什么情况”,更多的人是惊愕地扭过头来。
我看着她,没有起身。
那层红章看起来鲜亮亮的,像模像样的。
我余光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辞退通知”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我维持着坐姿,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马梓萱俯视着我,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愣住了?听不明白吗?你被开了。该交接的交接,一分钟也别多待。”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震惊的,也有看热闹的。
张炫宇张大了嘴,又合上了。
王秀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这一片寂静中,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会议室的门口。
程正站在那儿。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一手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他已经站在那儿有一阵子了。
马梓萱顺着我的视线转过头去,脸上一愣。
会议室里,大概有一半人认出了程正,另一半人还在揣测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是谁。
程正没说话。
他端着那杯水,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所有人注视下绕过长桌,走到我身边,把水杯放在我面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马梓萱。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讨论一件寻常事。
可他一张口,马梓萱就好似整个人被泼了冷水,愣在了原地。
“难道说....."
“是啊,马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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