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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邵雍是北宋理学家,他终身不肯出仕为官,隐居洛阳“安乐窝”,耕读讲学,静观世事浮沉,写下大量哲理诗。

组诗《秋怀三十六首》便是他晚年逢秋感怀之作,传统文人写秋,多脱不开叹年华老去、世事失意,但邵雍不一样。

彼时,他以“观物”的眼光,站在哲理的高度看秋天:秋的凋零不是只有伤感,更是天地盛衰运行的客观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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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生海心,凉风起天末。
物象自呈露,襟怀骤披豁。
悟尽周孔道,解开仁义结。
礼法本防奸,岂为吾曹设。——宋 邵雍《秋怀三十六首·其三》

简译:

一轮明月仿佛从大海深处缓缓升起,清凉的秋风从遥远的天边吹拂而来。

世间万物本来的样貌尽数展露在眼前,我的心胸也瞬间变得开阔坦荡。

我参透了周公、孔子传的大道,解开心中纠缠于仁义道义的种种执念。

礼法设置的本意,是用来防备奸邪作恶之人,又哪里是为我们这些内心恪守道义的君子而设立的呢。

赏析:

诗歌起笔气象宏阔,明月出海,凉风自天际而来,写尽秋夜的苍茫,月色清澄,涤荡世间浮尘,万物的本相一览无余,也让诗人的胸襟豁然开朗。

这首诗写秋夜望月的顿悟,是组诗中思想冲击力最强的一篇,也是邵雍“观物”思想的体现:向外体察天地,向内反观本心。

其实,邵雍并不否定周公和孔子的儒家大道,他是理学大家,毕生服膺儒学,但他反对把仁义礼法变成束缚君子的条条框框。

在当时的社会风气里,不少士人把仁义当作外在的门面,拘泥于繁文缛节,困住了本心,邵雍认为,真正的仁义发自内心,不必被世俗的教条捆绑。

结尾两句最引人深思,礼法的初衷是约束作恶奸邪之人,如果一个人本心向善,德行发自内在,便不需要依靠外在规矩来强行约束。

邵雍身处乱世纷争,不随世俗的舆论裹挟,追求内在的道德自觉,秋夜这轮明月,照见的不只是山河风物,更是一位布衣大儒对大道的独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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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寒露缀衰草,凄风摇晚林。
鸟声上复下,天气晴还阴。
节改一时事,人怀千古心。
谁云子期死,举世无知音 。——宋 邵雍《秋怀三十六首·其二十一》

简译:

清冷的寒露凝附在枯黄的野草上,萧瑟的秋风摇动着暮色中的树林。

林间飞鸟的啼叫声忽高忽低,天色也时而放晴、时而又转阴沉。

节令流转更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现象,人的心中,却可以装得下贯通千古的情志。

谁说钟子期离世之后,这世间就再也寻觅不到知音了呢?赏析:

秋日寒露降临,邵雍闲居庭院,望见眼前草木衰残,天气变幻,由眼前秋景生发感慨,写下这首小诗。

此诗是组诗中文学感染力最强的一首,开篇就铺展晚秋实景,寒露、衰草、凄风、晚林,萧瑟图景呼之欲出。

飞鸟此起彼伏,阴晴反复不定,既是描摹秋日多变的天气,也暗喻人世间世事的起落无常。

寻常文人见此秋景,大多会触景伤怀,感叹人生漂泊、知音难觅,可邵雍不仅没有沉溺于感伤,还完成思想的翻转。

草木的荣枯只是短暂的自然现象,转瞬就会更迭,但人心中坚守的道义和对真理的求索,却可以跨越时间、贯通千古,不会随着四时的变化而消亡,这便是“节改一时事,人怀千古心”。

诗的结尾翻用伯牙子期的典故,传说钟子期死后,伯牙破琴绝弦,悲叹世上再无知音,邵雍却反问:何必执着于现世之中看得见的知己?真正的知音,不一定是身边的某个人。

只要心中坚守大道,精神便可以与千百年前的先贤遥相呼应,不必执着于眼前有没有人懂得自己。

终身隐居的邵雍,朝堂上没有官职,世俗间也少有同路之人,身边虽不乏司马光等友人,但他思想高远,世俗之人很难完全读懂他的象数理学,但他并因此孤寂消沉。

这首小诗,没有悲戚哀怨,满是理学家的通透自信,世间万物都在流转变化,唯有内心坚守的心念,可以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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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池荷日取败,篱菊日就荣。
其于品汇间,自与节气争。
盛衰不同时,贤愚难并行。
安得松桂心,四时长青青 。——宋 邵雍《秋怀三十六首·其二十三》

简译:

池塘里的荷花一天天凋零衰败,篱笆旁的菊花却日渐蓬勃盛开。

世间万千草木品类,都顺着时序流转,和节气相抗争,展现自己的姿态。

兴盛与衰败不会同时降临,世间贤才与庸碌之人,也很难一并得志。

怎样才能够拥有像松树和桂树那样的本心,一年四季,永远苍翠长青。

赏析:

彼时,王安石变法正在进行,朝堂新旧党争激烈,是非沉浮不断,不少正直之士遭到排挤,贤才难以施展,小人反倒步步高升。

邵雍身在江湖,冷眼旁观朝堂风云,秋天草木荣枯,触发了他对世道人事的思考,于是写下这首咏物感怀小诗。

秋天来临,夏日盛放的荷花渐渐凋零,而菊花迎着秋霜慢慢盛开,一败一荣,对照鲜明,世间万物,都逃不开时序流转的力量。

盛衰本就是交替循环,不会两全,由此推及人间世事,世道之中,贤良之人和庸碌之辈,往往难以同时得志,当小人得志之时,贤士便会失意,这是历史反复上演的现实。

外界世道顺逆,我们常常无力改变,但人的品格操守,可以不受环境裹挟,不必追逐一时的荣华显达,哪怕世道浑浊,也要守住松桂一样坚贞不移的内心。

这正是邵雍一生的选择:朝廷多次征召,他坚决不赴仕途,洛阳城中安贫讲学,不求世俗功名,只求内心品格如松桂长青。

全诗短短四十个字,写景、喻世、明志一气呵成,没有激烈的牢骚,是一位布衣大儒冷静通透的人生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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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熙宁年间,司马光在独乐园修史,与邵雍交往频繁,彼此情谊深厚,还与富弼等人集资为其购置了一处园宅,那便是安乐窝。

邵雍是理学重要奠基人,字尧夫,谥号康节,位列“北宋五子”,一生安贫乐道,在这里读书著述,也接待慕名而来的学子士人。

以上为您分享的这三首秋怀诗,从秋夜悟道,到从容那个面对时节更迭,再到看透世间盛衰循环,写出了理学诗人独有的境界。

参考资料:

《伊川击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