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9月1日中午，日本东京赤坂离宫。
裕仁皇太子正在举行国宴，招待各国使节。觥筹交错之间，突然一阵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杯盘摔碎，吊灯剧烈摇晃，宾客尖叫着四散逃命。裕仁被侍卫架着逃到花园，回头一看——远处已经火光冲天，天塌地陷。
这一天，日本关东地区发生了7.9级大地震。死亡和失踪超过十四万人，两百多万人无家可归，东京、横滨几乎被夷为平地。
消息传到中国，是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
你要知道，1923年的中国是什么处境。往前推二十八年，甲午战争，中国赔了日本两亿两白银。往前推二十三年，八国联军侵华，日军是主力。往前推八年，日本逼迫袁世凯接受“二十一条”。往前推四年，五四运动，就是因为日本想霸占山东。就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年春天，中国老百姓还在全国各地游行示威，抵制日货，因为日本拒绝归还旅顺和大连。
换句话说，中国人对日本，恨得牙痒痒。
可是地震的消息传来之后，中国的反应让所有人——包括日本人自己——都傻了眼。
一个穷国，掏出了多少家底
当时的北洋政府，财政穷得叮当响。各地军阀还在打仗，政府连公务员工资都经常发不出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地震消息传来的第三天，北洋政府就召开特别内阁会议，决定了一件事：掏钱，救灾。
内阁以大总统令的方式，号召全国“广募捐款，尽数拨汇，藉资拯济，以申救灾恤邻之至意”。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全国上下，捐钱吧。人家遭了这么大的难，咱们得帮。
政府从国库里拨出二十万银元。二十万银元是什么概念？当时一块钱能买四十斤大米。二十万银元，能买八百万斤大米。一个连自己都吃不饱的国家，拿出这么多钱去救一个侵略过自己的邻国。
但这只是开始。
内阁会议一口气定了五条措施：通令各省一律筹款；迅速运三十万石大米到日本；解除粮食出口禁令；邀请各慈善团体、红十字会、银行、商会组织日灾协济会。
注意那条“解除粮食输出之禁令”。1923年的中国，自己粮食都不够吃，但为了救灾，把粮食出口的禁令解除了。运往日本的食品、药品、衣服，一律免税。
当时的国务总理段祺瑞，自己都下台了，住在天津，听说日本地震，立刻成立了一个“救灾同志会”，通电北京政府、南方孙中山、各省军政长官，号召“广为劝募”。他自己先掏了十万银元。
已经退位多年的末代皇帝溥仪，也捐了三十万美元。后来有人算过，溥仪为了凑这笔钱，还变卖了一些故宫里的文物。
孙中山当时在广州当大元帅，亲自致电日本摄政裕仁亲王，说：“值贵国京城和国家遭受空前灾难，造成生命财产损失之际，请接受中国人民的深切慰问。”
梁启超在天津发通电：“救灾恤邻，责无旁贷，谓宜尽吾力所能逮，迅派军舰商船，募易服食各物，驰往急赈。”
上海的《晨报》发表社论，呼吁国民速组急赈会，募集巨款，派大规模救护团驰往赈济。《民国日报》的社论标题是《中国人急宜救济日灾》，里面写了一段话，后来读来格外刺眼：“此次日本巨灾，固然是日本的大不幸，然能因此恢复日中亲善，保持东亚永久和平，在中国固有益，在日本也不能谓无利。”
上海的报纸甚至说，希望日本人能“谅解中国人民的好感”，希望日本在这次震灾中“领略人类同情心的福音，上下交勉，和中国做一个道义上的朋友”。
道义上的朋友。你听听这话，多真诚，多天真。
老百姓是怎么捐的
政府动了，民间更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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