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25日,山西平型关,八路军第115师伏击日军辎重部队。战斗结束后,战士们清点缴获的步枪、机枪和弹药时,才真正感到这一仗的分量:在敌后作战,消灭敌人固然重要,把敌人的武器变成自己的补给,同样关系到部队能不能继续打下去。

抗日战争中的歼灭战,并不只是“把敌人全部打死”。从军事意义上说,歼灭往往包括击毙、击伤、俘虏、缴械以及打散建制,使敌方一支部队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对装备处于劣势的八路军、新四军而言,这种战果比单纯击退敌人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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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强我弱,是理解这一战法的入口。日军拥有炮兵、汽车、航空力量和较充足的弹药,若在开阔地带与其硬拼,部队很容易陷入被动。于是,敌后军队通常不主动争夺每一座城市,而是寻找道路、据点之间的空隙,集中兵力打击孤立目标。

这种打法看似冒险,实际讲究很细。侦察人员要摸清敌军换防时间,地方干部要了解道路和地形,民兵负责封锁消息、带路和警戒,主力部队则提前设伏。敌人一旦进入伏击圈,突击、分割、阻击几个环节迅速展开,目的不是把敌人赶走,而是让其无法彼此照应。

平型关战斗就是典型例子。115师没有选择正面冲击日军坚固据点,而是利用山地道路设伏,突然切断队伍首尾。日军虽有战斗力,但辎重车辆拥挤,展开困难,短时间内难以组织有效反击。此战歼敌一千余人,并缴获大量武器物资,打击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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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敌后战场的日军并非总以大兵团行动。为了控制交通线和维持占领,他们往往把兵力分散部署在据点、车站和村镇。这样的布置便于守备,却给八路军制造了机会:只要切断增援路线,再以优势兵力围住一个据点,就可能形成局部歼灭。

1939年的香城固伏击战,便体现了这种思路。八路军利用地形和群众提供的情报,诱使日军进入预设区域,再从侧后实施打击。战斗规模并不算特别庞大,却说明一个道理:敌后作战不必每次都寻找大目标,能把一支敌军完整吃掉,就是有效胜利。

歼灭战还有一层现实考虑,那就是补充自身。抗战初期,八路军的枪械来源复杂,弹药十分紧张,一些部队甚至存在武器口径不统一的问题。缴获一批步枪、机枪和弹药,往往可以立即改善一个连、一个营的火力。战果越扎实,部队持续作战的能力就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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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歼灭战绝不是只靠勇敢。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的关家垴战斗,八路军曾集中力量攻击日军据守的高地,战斗十分激烈,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歼灭效果。这个教训很清楚:敌情判断、地形条件、兵力配置和撤退路线,只要有一项准备不足,强攻就可能付出较大代价。

因此,抗战中后期,八路军更加重视选择目标。对于有坚固工事、有炮火支援的据点,不轻易用主力硬啃;对于行军中的小股部队、运输队和增援队,则尽量创造围歼条件。打得赢就集中力量,打不成就迅速脱离,这种取舍并不保守,而是敌后战争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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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大的层面看,歼灭战也是人民战争环境下形成的作战方式。地方群众熟悉山川道路,能够提供粮食、情报和掩护;部队熟悉夜战、近战和伏击,能够把地形优势转化为战场优势。敌军即使占据据点,也很难真正掌握据点之外的广大区域。

日军伤亡统计中的“负伤”,也不能简单等同于战斗力永久消失。医疗条件较好的部队,许多伤员经过救治仍可能返回战场;而被俘、缴械或建制被打散,则意味着这支部队当下失去了作战能力。对资源有限的敌后军队来说,围歼一个目标的意义,远大于让对手后撤后重新整补。

抗日战争时期,我军频繁组织歼灭战,并不是偏爱冒险,更不是逢敌必攻,而是在敌我力量悬殊、补给困难和敌后环境复杂的条件下,形成的一套务实选择。把分散的敌人逐个击破,把缴获的装备用于新的战斗,再用一次次局部胜利扩大根据地,这正是歼灭战在敌后能够反复出现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