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4日,河南省范县白衣阁乡北街村,87岁的李文祥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旧布包,屋里的人原本只是来走访慰问,谁也没想到,几枚泛黄的勋章,会让在场干部久久说不出话来。
元旦刚过,寒气逼人。河南省委书记卢展工到范县调研,提出看望几位复员、转业老军人。当地干部选择了李文祥家,因为离公路较近,却没有提前告诉老人来访者的身份。
老人穿着朴素,屋舍也很简陋。他只知道来了位领导,便按平常方式招呼。墙上那幅旧画像引起了卢展工的注意:年轻的李文祥身穿军装,肩章醒目,胸前还挂着多枚奖章。
“能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看看吗?”卢展工问。
李文祥耳朵有些背,听清后只说了一声:“中。”
布包打开,里面有奖章、奖状和证书。老人一件件讲述来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村里的农活。当“特等功”几个字被提起时,屋里的气氛变了。这个常年下地、家境清贫的老人,竟是一位在解放战争中多次立功的战斗功臣。
消息传开后,村民很是诧异。此前,大家只知道他当过兵,复员后回乡种地,家里一直不宽裕。有人甚至讥讽他“没能耐”,还拿他家的困窘劝阻年轻人参军。这样的误解,并非因为李文祥没有经历,而是因为他从未把功劳挂在嘴边。
李文祥1925年出生,幼年失去母亲,后来被送到外祖母家。1947年参军后,他进入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济南战役中,部队攻打永镇门,城防坚固,爆破任务极其危险。1948年9月22日晚,总攻开始,李文祥推着装有炸药的推车冲向城门。
爆破队员连续行动,仍未形成足够缺口。队长喊党员出列时,李文祥也站了出来。有人提醒他不是党员,他当场表示,自己打仗并不含糊。随后,他与战友将数百斤炸药集中使用,终于炸开突破口,部队得以攻入城内。战后,他荣立二等功。
淮海战役中,他参加反坦克作战,和战友破坏敌军装甲车辆。皖西鲁楼阻击战打了六天六夜,粮食和弹药都一度耗尽,他嚼小麦、喝凉水坚持作战。一次战斗后,连队只剩下他一人,他又在阵地上击毙多名敌人,荣获特等功。
1949年,李文祥随部队参加渡江战役、上海战役和福州战役。进攻上海刘行国际电台据点时,他冒着密集火力接近地堡,利用夜色完成爆破,所在部队由此打开通路。后来在福建沿海作战中,他又参加平潭岛战斗。9月攻占小练岛、大练岛,随后向平潭岛发起总攻。
这些战斗留下的,不只是奖章,还有一身伤病和许多牺牲的战友。李文祥很少谈战场细节,妻子问他为何不把勋章挂出来,他只回答:“显摆那干啥,好多战友命都没了。”
1950年代初,他转业到福建工作,曾被安排为干部。1962年,国家号召干部精简下放支农,他主动申请回乡。为表明决心,他在申请书上按下血指印,带着妻子回到范县。后来夫妻俩住过破旧房屋,也推过磨、挣过工钱,靠双手盖起三间土屋。
回乡后,李文祥担任生产队干部,带着乡亲治理水患、修河挖渠。他常说,打仗要攻山头,治穷也得一步一步干。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后,他主动让年轻人接班。生活困难时,原单位曾派人请他回去,并表示可以恢复干部身份,他却没有答应,只说自己更适合留在农村。
女儿李金英上学时,家里买不起自行车,李文祥卖掉猪崽给她买了一辆。后来无力承担继续读书的费用,女儿只得外出谋生。妻子眼疾严重,家庭负担很重,可老人始终没有拿军功向组织开口。
有关部门多年普查优抚对象、老党员和革命功臣,几次都没有找到他。不是资料没有记录,而是他有意避开。自1984年起,他曾领取过退职补助,后来发现相关补助可能重复,便主动到民政部门说明情况,拒绝多领一份。
2011年那次慰问,旧布包终于被打开。卢展工拿着证书感慨:“这一包东西,了不得。”老人却因受到关注而不安,担心给组织添麻烦。后来有关方面改善了他的居住条件,他还埋怨工作人员:“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出去了。”
同年建党90周年前后,李文祥入选全国优秀党员代表,并在女儿陪同下到北京,终于走进毛主席纪念堂。这个愿望,他从1950年错过战斗英雄代表会议起,等了六十多年。
2014年,他又回到福建,远望曾经战斗过的平潭岛。2017年2月14日,李文祥在范县去世,享年92岁。告别那天,许多群众赶来送行,其中还有老人骑车从百里之外赶来,只为送这位沉默了一生的战斗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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