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重庆市公安局案件通报、新华社相关报道、《南方周末》深度调查、重庆打黑除恶专项行动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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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深秋,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内座无虚席。

被告席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她叫谢才萍,外号”谢姐”,曾是重庆地下赌场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手下二十多号人听她调遣,日进斗金。

在重庆的地下江湖里,谁提到”谢姐”这两个字,都得掂量三分。

可此刻,她的双手戴着冰冷的手铐。

更讽刺的是,就在几百米外的另一间法庭里,她曾经的”靠山”——重庆市司法局原局长文强,正在接受审判。

两个人,一个是地下世界的”大姐大”,一个是执法队伍里的”自己人”。

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女人成了压垮文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故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说到底,这场庭审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关注,不仅仅是因为涉案人员的身份特殊,更因为它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黑帮头目和公安高官之间,竟然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链条。

这条链条维系了这么多年,直到有一天,它自己断裂了。

而断裂的起点,正是这个站在被告席上的女人——谢才萍。 那天庭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旁听席上有人认出了谢才萍,低声议论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谢才萍始终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隔壁法庭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法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发抖。法警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手还是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这一幕被旁边的记者抓拍下来,后来成了报纸头条的照片之一。

而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间法庭里,文强的庭审也在进行。这个曾经叱咤重庆公安系统十多年的”大佬”,此刻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的妻子周晓亚坐在旁边,不停地擦眼泪。

两个法庭,两对夫妻,同一天接受审判。命运的齿轮,就这样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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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税务所小妹到”文家媳妇”:一场改变命运的婚姻

1963年2月,谢才萍出生在重庆市巴南区铜罐驿镇一个普通农村家庭。

那个年代,农村女孩的命运基本上是被安排好的。读书读到高中毕业就算不错的了,然后要么回家种地,要么进城打工,最后嫁给一个知根知底的人,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谢才萍看起来也不像会跳出这个框架的人。她高中毕业后,1982年顶替父亲进入了巴县铜罐驿税务所,成了一名税务员。

这在当时可是个稳当的差事,端上了”铁饭碗”,在村里人眼里算是有了出息。每天穿着制服坐在办公室里收税,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铜罐驿镇位于重庆西部,是个典型的山地小镇,周围全是丘陵和农田,生活节奏慢得让人打瞌睡。

谢才萍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性格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就这样一眼望到头。

1985年,经人介绍,谢才萍认识了文强之弟文兵。文兵比她小几岁,人看起来精明能干。两人很快结了婚,成了文家的媳妇。

那时候的谢才萍,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婚姻,日后会把她卷入怎样的漩涡。

文强当时在公安系统工作,已经混得风生水起,是重庆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作为”嫂子”,谢才萍在重庆城里也算有了几分面子。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别人见到她都得客气几句”文嫂子”。这关系网,后来成了她最倚仗的资本。

可婚后的日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

文兵这个人,骨子里就不安分。他染上了吸毒的恶习,整个人日渐萎靡,家里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谢才萍看着丈夫一天天堕落,心里不是滋味,可又无力回天。这段婚姻,名存实亡。

与此同时,谢才萍自己也开始接触赌博。一开始只是逢年过节跟朋友搓麻将,图个乐子。可赌博这东西,跟吸毒一样,上了瘾就难以自拔。

几把

价值观一点点发生变化,谢才萍觉得靠工资过日子太憋屈,她想赚大钱,想让人高看一眼,想活出个人样来。

2000年前后,谢才萍辞去了税务所的工作。

她说自己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要自己闯出一片天。 税务所的工作说轻松也轻松,说辛苦也辛苦。谢才萍每天就是坐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对着账本算来算去。

镇上的老百姓对她这个”税务员”还挺客气,逢年过节还会送点自家种的蔬菜。可谢才萍心里并不满足,她觉得自己的命不应该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文兵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能折腾,实际上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不仅吸毒,还到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谢才萍有时候看着这个烂泥一样的丈夫,心里也会想,自己嫁错了人。

但文强不一样。文强是真正的”人物”,在重庆城里说一不二。谢才萍靠着”文强弟媳”这个身份,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别人敬她三分,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背后站着文强。

这种靠关系得来的”面子”,谢才萍既依赖又厌恶。依赖的是它能带来好处,厌恶的是她知道这不是自己挣来的。正是这种矛盾心理,推动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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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赌场”一姐”的崛起:从麻将馆到日进斗金

离开税务所后,谢才萍开始寻找自己的出路。

2004年前后,重庆的地下赌博市场正在悄然兴起。那时候改革开放已经二十多年,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手里有了闲钱,自然就有人想找点刺激。

有钱人打牌赌钱是雅兴,没钱的人想翻本,各种各样的人汇聚在一起,就成了地下赌场最天然的客源。

谢才萍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她纠集了唐家政、唐晓青、刘井勇、罗璇等二十多号人,其中不乏社会闲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这些人里,有负责租赁场地的,有负责放哨的,有负责记账的,有负责放高利贷的,分工明确,俨然一个”公司”。

谢才萍把赌场开在了渝北、南岸、渝中、沙坪坝、高新区等地的高档宾馆、茶楼和度假村里,前后开了十多家。

赌具用的是扑克牌”三公”,赌注从两百块到两千块不等。每局从赢得赌注两倍以上的赢家那里抽取5%作为赌场利润。

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2008年4月到8月短短四个月,这个团伙就非法获利两百多万元。要是在这之前算,从2004年到2008年,累计获利达数千万元。

有钱了,谢才萍的做派也变了。她开始穿名牌、戴金表、住豪宅,出入都有人前呼后拥。在重庆的地下江湖里,人人都知道有个”谢姐”,得罪不起。

但光有钱还不够,做这行得有人罩着。

谢才萍还专门安排人负责抽头,也就是从赌场盈利中提取利润;安排李红明等人在赌场被查获时替老板顶罪;由邓毅、赵中海负责放哨;罗璇负责接送谢才萍到赌场。赌场里还有陈晓容、黄冬梅等人专门放高利贷,顺便监督股东上场坐庄。

这套”产业链”运转得井井有条。谢才萍甚至还在赌场里容留他人吸毒,把赌场变成了一个集赌博、吸毒、放贷于一体的”综合娱乐场所”。

罗璇这个人,是谢才萍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比谢才萍小了二十多岁,长得还算精神,嘴巴也甜,整天”谢姐长谢姐短”地叫着。他在团伙里主要负责租赁赌场场地、接送谢才萍和重要赌客,算是谢才萍的”贴身管家”。

唐家政则是谢才萍的”财务总管”,负责赌场的日常收支和账目管理。这个人做事精细,每次分钱都分得清清楚楚,从不马虎。唐晓青则负责联络各个赌场的股东,协调各方利益。

刘井勇是个狠角色,以前混过社会,手上有些”功夫”。他主要负责”摆平”一些不听话的人,或者在处理纠纷时出面”镇场子”。

这套班底虽然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但在当时的重庆地下世界,已经算是相当有规模的赌博帝国了。谢才萍坐在幕后,运筹帷幄,享受着金钱和权力带来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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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编织关系网:黑白之间的微妙平衡

谢才萍深谙此道。

她花重金打点各路”神仙”。其中最重要的一笔,是向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黄泥塝派出所副所长郭胜、民警甘勇行贿,前后总共送了十八万元。

这两个人就成了谢才萍赌场最直接的”保护伞”。每次公安系统有风吹草动,谢才萍总能提前得到消息。

有一次公安局接到举报,说某处有大型赌场,办案民警准备去查,可还没出发,谢才萍那边就已经人去楼空。等警察赶到,只看到满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人却一个都没了。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但谢才萍最大的”底牌”,还是她那个当司法局局长的”大伯子”——文强。

虽然谢才萍嫁的是文强的弟弟文兵,但文强在重庆公安系统里人脉深厚、权势滔天。光是”文强家属”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很多人心照不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法院后来查明,文强在2003年到2008年间,明知谢才萍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仍然予以包庇、纵容。

坊间传闻,谢才萍每个月都会给文强送去一笔数目不小的”孝敬”。而文强则在关键时刻为谢才萍通风报信、摆平麻烦。

这种关系,外人看着都觉得微妙。

到了2005年左右,谢才萍的势力范围已经不局限于赌场。她开始涉足放高利贷、非法拘禁,手下聚集了一批小混混,谁敢欠她的钱不还,轻则被人堵门骂街,重则被打得鼻青脸肿。她甚至指使手下对执行秘密侦查任务的民警进行非法拘禁,长达六个小时。

她成了重庆地下世界不折不扣的”大姐大”。

可俗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郭胜和甘勇这两个”保护伞”,也不是白拿钱的。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不仅为谢才萍的赌场通风报信,还在一定程度上参与赌场的利润分配。

可以说,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谢才萍出钱出力开赌场,郭胜和甘勇提供保护,大家平分利润。

而文强在这条链子里的角色更加微妙。他不像郭胜、甘勇那样直接参与分赃,但他通过谢才萍间接获益。

更重要的是,他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谢才萍的赌场提供了最高级别的”保护”——只要文强还在位子上,就没人敢动谢才萍。

这种关系就像走钢丝,看起来惊险万分,但实际上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控制得住局面。谢才萍觉得自己有文强撑腰,文强觉得自己能控制谢才萍。谁也没想到,这张网最终会把两个人一起拖进去。

2006年,谢才萍因为赌博罪被判处拘役五个月。这件事本身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在重庆地下赌场混的人,被抓进去蹲几天是常有的事。但关键在于,她很快就出来了,而且出来之后生意做得更大。这说明她背后的保护网依然牢固。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下去。

【四】

2008年,重庆的天变了。

这一年,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在重庆拉开帷幕。从上到下铁腕出击,誓要打掉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那些曾经在重庆呼风唤雨的”大哥”“大姐”们,一个接一个被抓进去。今天抓了黎强,明天抓了龚刚模,后天又抓了陈明亮……名单越来越长,涉及的人越来越多。

谢才萍慌了。

她开始收缩生意,关闭赌场,遣散手下。她甚至想过跑路,可又舍不得多年积攒的家业。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还有那张”王牌”。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那张”王牌”自身难保。

专案组的调查越挖越深,从黑社会老大挖到了保护伞,从保护伞挖到了更大的鱼。而谢才萍和文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成了摆在桌面上的证据。

事实上,谢才萍的案子,恰恰成了撕开文强保护伞的一个突破口。专案组通过调查谢才萍的赌场经营,顺藤摸瓜,掌握了文强大量的犯罪证据。

这个曾经的”文家媳妇”,亲手把自己的”靠山”推向了深渊。

那么,谢才萍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她和文强之间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纵横重庆地下世界近十年的女人,为何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正当专案组即将对文强下手的那一刻,一份厚厚的卷宗被放在了审讯桌上——当办案人员翻开那份记录着谢才萍赌场账目的文件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里面记载的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个他们从未真正怀疑过的人…… 文强被抓获的那天,他正在北京参加全国司法厅(局)长座谈会。

当警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位曾经在重庆呼风唤雨的人物,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配合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警察走上了警车。

消息传回重庆,整个公安系统一片哗然。很多人不敢相信,那个在系统里混了三十多年、关系网遍布各地的”大佬”,竟然说倒就倒了。而推动这一切的,恰恰是他曾经庇护过的谢才萍案。

可以说,是谢才萍亲手递给了专案组一把钥匙,打开了文强罪恶帝国的大门。她以为自己靠着文强可以高枕无忧,殊不知正是她的存在,成为了送文强上断头台的最后一块拼图。

专案组是从一起普通的赌博案件入手,逐步深挖出谢才萍团伙的。起初,办案人员只是接到群众举报,说渝北区某茶楼疑似有大型赌场。

民警伪装成赌客进去摸排,发现里面果然规模不小,参与赌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随着调查深入,办案人员发现这个赌场背后有一条完整的保护链。从放哨的、抽头的,到放高利贷的、替人顶罪的,分工明确、组织严密,根本不是一般的聚众赌博,而是有组织的黑社会性质犯罪。

更让专案组意外的是,在审讯一些底层成员时,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文强。虽然没有人直接说文强参与了什么,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赌场能开得如此红火,背后一定有大人物在撑腰。

专案组决定顺藤摸瓜。他们调取了谢才萍过往的所有涉案记录,梳理了她的人际关系网,重点调查了她与文强之间的关系。

很快,一份份证据被摆上了桌面——银行转账记录、通讯记录、证人证言……一条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文强,此时还蒙在鼓里。他以为自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坚不可摧,以为自己把握住了所有的”把柄”和”筹码”。他不知道的是,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向他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