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2日,菲律宾达沃市一家医院里,20岁的拉辛·普雷贡塔躺在病床上,向姐姐罗琳说起了自己的葬礼。这个话题听起来沉重,却没有引起争执。她已经明白,身体正在迅速衰弱,很多治疗手段也难以再改变结局。
拉辛出生于1997年,是家中三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她学习传播艺术,性格活泼,外形出众,曾被邀请拍摄照片。原本正处在人生准备展开的阶段,2016年却被确诊为骨癌。
骨癌发病后,肿瘤可能侵入周围组织,也可能发生转移。对年轻患者而言,最难承受的并不只是疼痛,还有生活被突然按下暂停键。2016年10月18日,拉辛因病住院,姐姐罗琳开始向外界求助,希望筹集治疗费用,同时寻找能够捐献B型阳性血液的人。
罗琳在社交平台上写道,妹妹正在与一种少见的恶性疾病抗争,后续还可能接受截肢手术。那段文字很快得到大量回应,许多人送来捐助、祈祷和鼓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些帮助未必能改变病情,却让病房里多了一点支撑。
2016年11月1日,拉辛的右腿被截去。手术之后,她没有像家人担心的那样陷入消沉。一次和姐姐外出时,她仍然表现得很有精神,还半开玩笑地问:“少了一只脚,我是不是依然漂亮?”
这句话听起来轻松,背后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坚韧。她必须重新适应身体,努力增加体重,以便承受后续治疗。家人也没有放弃希望。12月12日,她度过了20岁生日,亲友为她准备了蛋糕,家里甚至谈起过一起去日本旅行。
2017年3月22日,拉辛和姐姐去电影院看了《美女与野兽》。那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姐妹出行,却成了她们共同记忆里十分重要的一天。此后,拉辛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病情发展之快,让家人几乎没有准备的时间。
4月12日,她对姐姐说,自己已经准备面对死亡,但希望离开时“漂亮一些”。这个愿望并非凭空而来。她看过2016年上映的菲律宾电影《美丽而死》,影片主人公是一名跨性别女性,生前始终重视妆容和形象。
拉辛借用了电影中的想象,却赋予它自己的含义。她希望穿一条露肩白裙,戴上花环,躺在白色棺木中,神情安详。姐姐听完后答应尽力完成。第二天,拉辛又提出要准备紫罗兰色、蓝色和薄荷绿色的花朵。
“你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她这样回答家人的追问。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安排。她还告诉姐姐,希望将来葬在父亲身边。父亲早在2010年去世,家中母亲和三个女儿相互照料。由于经济条件有限,家人无法把所有细节都做到理想状态,但仍尽量按照她的意愿准备。
拉辛还指定了熟悉的化妆师格拉迪丝,请对方为自己整理妆容。4月16日,家人收到一封从马尼拉寄来的祝福信,信中写着“拉辛很漂亮”。后来他们得知,寄信者正是电影《美丽而死》的主演保罗·巴列斯特罗斯。对方是一名男演员,在片中饰演跨性别女性角色,这封信给病房带来意外的安慰。
2017年4月17日,拉辛去世。家人按照她的安排,为她化妆、戴上花环,穿上白色衣裙,并用她指定的几种颜色布置灵堂。亲友前来告别,棺木中的她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安静睡着。
4月21日,拉辛被安葬在达沃纪念公园,墓地与父亲相邻。姐姐后来回忆,妹妹离世前,她曾俯身说:“早上好,谢谢你还在这里。”随后亲吻她的脸颊,并告诉她:“我爱你。”
拉辛没有等到康复,也没有走完原本计划的人生。她能决定的,只剩下告别时的样子,以及让家人如何记住自己。那些白色衣裙、彩色花朵和精心整理的妆容,并不是对死亡的装饰,而是她在病痛中仍然保留下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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