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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27年,李昂继位,是为唐文宗,改年号大和。

刚改过年号,确实挺和谐的。梁守谦、王守澄这帮掌权太监虽然在"灭烛之弑"中做掉了太监新势力刘克明等人,权力更稳固了,不过有宰相裴度等朝臣在上面压着,倒也不敢太放肆。

可问题在于——过大的权力,本身就会制造巨大的分裂。

没能在外头嚯嚯朝政,宦官集团关起门来自己先掐起来了。

大和元年,资格最老的右军中尉梁守谦退休,王守澄顺势上位,接过右军中尉的印信,攥住了神策军的兵权,当上老派宦官集团的新话事人。

老派里头,韦元素出任左神策军中尉,杨承和、王践言任枢密使,也都成了手握实权的人物。

按说这帮人抱团维护"帮派利益",一辈子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岂不快哉?

可大唐宦官集团能独步天下,一大关键就是——这帮货都有一颗进步的心。

不想当话事人的太监,不是大唐的好太监。为争权,韦元素、杨承和、王践言三人很快与王守澄撕破脸,联手开撕。

另有仇士良,拥立唐文宗时也出过力,同样胸怀大志。但王守澄深谙"后浪拍前浪"的道理,处处压制,绝不让这一浪起势。于是新派的仇士良跟王守澄,也结下了梁子。

当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你就离完蛋不远了。

而王守澄这位老派宦官掌门人,头上还压着一个最大的敌人——唐文宗李昂。

李昂跟祖上唐宪宗一样爱读《贞观政要》,心里憋着一件事:除掉宦官。

他一边提拔李训、郑注,一边拉拢新派宦官仇士良,借刀杀人,先打王守澄。

大和九年,一切按计划推进:先做掉韦元素等三人,再让仇士良分走王守澄的兵权,最后,王守澄一杯毒酒,了此残生。

计划堪称完美。

可问题是,送走一个王守澄,来了一个更狠的仇士良。

李训、郑注本来的算盘,是连新派带老派一锅端。结果甘露殿上,仇士良劫走文宗,血洗长安,李训、郑注及大批朝臣横死街头——这就是晚唐最惨烈的"甘露之变"。

从此,唐文宗被仇士良牢牢攥在手里,成了大唐最窝囊的皇帝。他曾泣叹自己连周赧王、汉献帝都不如:人家好歹是受制于强诸侯,自己却被家奴囚在深宫里。

数年后,文宗郁郁而终。

仇士良这货后来又拥立唐武宗,风光无限。可唐武宗也烦他,上台不久就把他排挤出朝,死后抄家——权势滔天,终究一场空。

回看这一场大和年间的博弈,最讽刺的地方在于:

宦官互相厮杀,刀刀见血,可神策军的兵权,从来没从他们手里真正交出去过。

唐文宗以为自己在下棋,借力打力,削老派、用新派,步步为营。可他没算到,被他拉来挡刀的那个人,刀一转,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甘露之变的失败,根上就输了——没有军权的皇帝,再精密的算计,也只是一场纸上谈兵。

王守澄死了,仇士良来了;仇士良走了,又会有下一个。晚唐的死结,从来不是换哪个太监的问题,而是:当一支军队只听命于家奴,谁坐在龙椅上,都不过是个囚徒。

大唐的大厦,就在这一轮轮"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的内耗里,一寸一寸,倾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