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招娣,一个原本普通得出奇的乡下女孩。那是一段我用尽一生都想要将其从脑海中剔除的记忆,但它就像长在骨头里的,伴随着我每一个呼吸和每一次心跳。
毒瘤
那是1938年的秋天,高粱地里的穗子红得像火,却怎么也烧不过日本人进村时放的那把真火。那年我刚刚十九岁,母亲还在为我物色邻村的后生,盼着年底能把我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可是,那个关于红盖头和喜乐的梦,在那个弥漫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黄昏,被几双穿着翻毛皮鞋的脚狠狠踩碎了。
村里的狗叫得声嘶力竭,随后是沉闷的枪声。我躲在自家的地窖里,死死捂着嘴,眼泪和着地下的泥土味流了满脸。头顶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踢砸声,以及母亲绝望的哭喊和随之而来的一声闷响。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地窖的木板就被掀开了。
刺眼的火光中,几张狰狞的面孔探了下来,那是几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他们像拖拽一袋毫无生气的粮食一样,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窖里扯了出去。我拼命挣扎,换来的是枪托重重砸在背上的剧痛,那一瞬间,我几乎闭过了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扔上那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挤满了和一样瑟瑟发抖的女孩,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目光呆滞。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了整整一夜,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墙环绕的大院子前。那时候我根本不懂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只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我们被驱赶着进了一排低矮的平房,每人被推入一个小隔间。门在我身后重重落锁,那一刻,十九岁的我,连同我身为人的尊严,被永远地锁死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活地狱里。
那个房间极其狭窄,只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床铺,墙上没有窗户,仅有的一丝光亮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我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很快,走廊里响起了沉重而杂乱的军靴声。那声音后来成了我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只要一闭上眼,“嗒嗒”的脚步声就会像锤子一样敲击着我的神经。
门开了后,一个满身酒气、眼神如同野兽般的日本兵走了进来。我试图尖叫,试图往墙角缩,但他粗暴地撕碎了我的衣裳,巨大的力量将我死死按在粗糙的木板上。
疼痛,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我拼命地咬着牙,眼泪决堤而出。我不敢去回想那一刻的具体感受,因为那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凌迟。
当那个禽兽终于离开,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木板上,以为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经历,以为熬过这一次或许就能活下去。但我错了,这仅仅是那个漫长、无边无际的黑夜的开始。
在那个没有阳光的房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我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通过走廊上那些禽兽换班的声音、通过那些永远在持续的脚步声来感受时间的流逝。门会随时被打开,有时是一次,有时是排着队的三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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