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艺术家曾宓去世第五年，澎湃新闻获悉，“万象由心——曾宓艺术大展”即将在广东美术馆对外展出，这一大展是曾宓这位成长、求艺并长期创作于江浙地区的艺术家首次在岭南举办的大型个展。展览展出近100件（组）作品，以其数十年的书画创作为线索，回望曾宓在传统笔墨、生活经验与个人感知之间展开的漫长探索。作为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画现代转型进程中的重要艺术家，曾宓立足地域文脉与写生实践，他并未以脱离传统的方式寻求现代性，而是在笔墨、构成与书写之间不断探寻中国画自身的语言可能。
曾宓（1933—2022）
《承天夜游图》 20世纪90年代后期
曾宓（1933—2022），号三石楼主，福建福州人，1957年考入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山水科，得潘天寿、顾坤伯等名师亲授。1968年，作品参加莫斯科画展。1984年调入浙江画院任专职画师。生前为浙江画院艺委会委员，国家一级美术师，被国务院授予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出版有《中国写意画的构成艺术》《曾宓艺术札记》《曾宓画集》等。
笔墨中的江南：从黄宾虹到宿墨之境
在艺术圈里，曾宓是有名的“老顽童”，生性率真。他的工作室名叫“三放轩”——放声唱歌、放手打球、放眼看山。他说：“搞艺术，太认真会有一种压力，它应该是一种放松的过程，是有感而发的。”女儿曾莹曾这样形容父亲：“这是一个9岁孩子的回家作业，看图说话；这是一片9岁的天空，如此质朴纯洁，天真烂漫，无拘无束。”正是这种孩子般的天真，让他在生活中事事乐观、处处见美，在平凡中寄予真性，成为艺术创作不尽的源泉。
曾宓的求变精神贯穿一生。2021年，88岁的他在浙江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我，90后”的书法个展——按福建人虚岁加两岁的算法，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称为“90后”。
曾宓的艺术风格，是在数十年的磨砺中逐渐凝结而成的。自20世纪80年代起，他撷取黄宾虹、林风眠、潘天寿等数家之长，不断深挖传统的精华，以坚实的造型能力、深厚的中西学养和高超的笔墨功底，在中国画坛独树一帜。
《雪中》 2010
他的笔墨语言，最为人称道的是对宿墨的运用。为了强化浑朴厚重的美感效应，曾宓在宿墨的运用上采取了极为极端的做法——他把渣滓颗粒更粗的浓宿墨和水直落，泼写结合，积破并用，将宿墨、渍墨、积墨、泼墨、破墨等墨法混合使用，又辅之以水渍法、冲写法、背敷法等，把宿墨肌理的偶然性变成必然性，使整个画面充溢着一股神秘而迷濛的氤氲气息。
曾宓曾说，中国画是“浸润”出来的，技法可有也可无。他的画漾着水韵，含蓄蕴藉，表现江南的晨暮、月霁、云雾、晴岚，有着浓郁的宿墨淋漓浑茫之趣，他的笔墨永远饱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湿漉漉的沉香味道，如同江南的深井、深山、深林、深云、深居——“白云深处有人家”。
“就中国美术史而言，曾宓先生的意义在于以近乎内省的方式回应了文人画传统在当代的延续问题。曾宓先生的艺术在其学院与师承的基础上，以独特的构成意识、书写实践不断追问着这一问题。浙江美术学院的学习以及潘天寿、顾坤伯等人的教诲，使他从学院化的中国画传统中获得深厚根基；黄宾虹所代表的山水传统，则成为他此后不断回望、研习并转换的笔墨源流。传统、生活与个人感知在笔墨实践中交汇，最终指向一种更为内在的现代转化程式：不是离开中国画去寻找现代性，而是在中国画自身的笔墨、构成与书写之中，重新发现它通向当代的可能。”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说。
将曾宓置于岭南艺术语境中呈现，是此次展览一个意味深长的策划意图。作为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画现代转型进程中的重要艺术家，曾宓立足地域文脉与写生实践，他并未以脱离传统的方式寻求现代性，而是在笔墨、构成与书写之间不断探寻中国画自身的语言可能。这种路径，与岭南画派以“折衷中西”为旗帜的现代转型路径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从“丘壑漫寻”到“浑沦归真”
此次展览分为“丘壑漫寻”“人间闲趣”“书心自写”“浑沦归真”四个板块，分别从山水、花鸟人物、书法及晚年新作与艺术家本人的创作世界展开，呈现其艺术语言从笔墨丘壑、日常情趣到书写实践的多重面貌，使绘画、书写、思想与生命经验彼此参照。
“丘壑漫寻”板块中，可以看到曾宓以纯粹的写意精神重构当代山水语言，在传统法度与现代审美之间建立全新平衡，构筑出独步画坛的“曾氏山水”风貌。深厚的学养与多元的艺术积淀，成就了其与众不同的山水品格。早年研习水彩的艺术经历，让他突破传统水墨单色维度的局限，他将西画的视觉张力、构成理念，与东方文人画的诗性意境、水墨气韵相融共生，笔墨松弛放逸、章法灵动多变，既有传统山水的渊厚文脉与书卷气息，又兼具鲜明的现代视觉意向与当代艺术实验性。
无象山水 2010
高岩山居图 2010
相较于山水作品的沉郁宏大，“人间闲趣”部分关注曾宓的花鸟人物画，以松弛天真、温柔诙谐的笔墨姿态，袒露艺术家最纯粹的本心，构筑起风骨与温情并蓄的艺术体系。其人物画更是褪尽匠气、唯存真率，跳出技法与构图的刻意经营，扎根于最本真的生活百态。无论是悠然自持的文人闲情，还是质朴恬淡的市井日常，皆洗尽浮华，以温润朴素的笔墨捕捉生活松弛恬淡的本味。画面无炫技之态、无刻意之姿，于平淡书写中流露细腻温情，将人间烟火中的鲜活意趣娓娓道来。
莺歌
“书心自写”中，可以看到，曾宓2005年以首次个人书法展启其新途，至晚年渐敛绘事、专意书道，他将半生绘画积淀尽数汇入笔墨书写，走出独属于自己的一条“画家之书”路径。独树一帜的自制宿墨技法，是其书风的核心特质。经反复沉淀提纯的宿墨，搭配鲜墨调和运用，形成双层通透、温润苍茫的独特墨韵，线条枯润相生、层次分明。在老庄思想的浸润下，他落笔率性自然、藏巧于拙，刻意褪去技法痕迹，于稚拙古朴间流露天真烂漫的本真之美，真正做到随心落笔、以心写心，兼具传统文脉厚度与当代审美意趣。
夏鲁寺图 1993
“浑沦归真”板块共六帧作品，是曾宓先生2020年八十八岁高龄的收官绝响。晚年曾宓潜心书道，绘画几近封笔，这批凝结其毕生笔墨修为与人生体悟的留存之作，褪尽雕琢，洗去浮华，抵达返璞归真的艺术终极境界，完整呈现了先生晚年纯粹通透的审美追求与精神格局。
六帧作品情志各异、互为表里，层层铺展先生晚年心境。《山月雁归图》取太白诗意，以朦胧山水写尽愁散怀舒的通透豁达；《饥看天图》以文人高士自况，延续传统文人画寄情抒怀之古意，是耄耋之年自我警醒、坚守本心的真情独白。《米岁感时图》意境苍茫，融笔墨古意与人文悲悯，寄寓对岁月世事的深切感怀；《造化因缘图》以沉厚苍茫的山水形制，完成半生艺路的溯源回望与精神归宗。其余二作，或寄白首归山的坦然，或载古法传承的初心，互补成韵、意蕴悠长。
《造化因缘图 》 2020
此次在岭南艺术语境中呈现曾宓先生，将一种不同于岭南经验的中国画现代性置于广东的艺术史现场加以比较和观看。两种路径共同指向一个仍未终结的问题：传统中国画如何在现代历史中保持开放，不断生成新的可能。
出月图 1999
此次展览将从9月18日展至10月11日。
来源：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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