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世纪,长安建章宫后阁,一只外形近似麋鹿的动物突然出现,汉武帝刘彻亲自前往查看。现场群臣没人能说清它的来历,直到东方朔开口,才把这场宫廷异闻解释成了祥瑞。

《史记·滑稽列传》记载,这只动物最特别的地方不在身形,而在牙齿。它“其齿前后若一”,也就是牙齿大小整齐,没有通常所见的犬齿、臼齿之分。东方朔称它为“驺牙”,并说这种异兽出现,意味着远方势力即将归附。

刘彻问:“此物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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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答:“驺牙现,远人将来归义。”

这番话很合汉武帝的心意。后来,匈奴浑邪王在元狩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21年,率部众归附汉朝。史家将两件事前后联系起来,驺牙也由一只来历不明的动物,变成了政治意义上的祥瑞。

不过,东方朔的解释属于当时的符瑞观,并不等于对动物形态的科学说明。它究竟是麋鹿的异常个体,还是某种已经消失的鹿科动物,史料没有给出答案。所谓“牙齿排列如骑兵”,更像是古人根据外观所作的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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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中确实有不少外形相近的记载。比如有的兽“状如羊而马尾”,有的像麋鹿却长着异样的眼睛,还有的鹿身、白尾、马足、四角。它们与驺牙并不能完全对应,却说明古人很早就习惯把陌生动物纳入神异体系,用形状、栖息地和征兆为其命名。

有意思的是,汉武帝见到的驺牙,至少还保留着现实动物的轮廓。曹操遇到的那一只,故事就更加离奇了。

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丸,在白狼山一带与蹋顿部交战。战争本身有《三国志》《后汉书》等正史记载,张辽担任先锋,汉军击破乌丸,蹋顿战死,归降者达到二十余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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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操在战场上遇到“怪兽”的细节,主要见于后世张华《博物志》一类笔记,不属于《三国志》的核心叙述。传说中,一头狮子冲入军阵,士卒围攻不下,曹操亲自率人应对。此时林中窜出一只像狸的小兽,跳到狮子头上,狮子竟伏地不动,随后被军士杀死。

这段故事有一句关键话:“王忽见一物从林中出。”若按文字理解,曹操确实看见了它;若按史料等级衡量,则不能把它当作与白狼山战事同等可靠的事实。战争经过可信,异兽压服狮子的细节,可信程度明显要低得多。

张华笔下的小兽,后来常被拿来与《山海经》的“梁渠”“天狗”相比。梁渠形如狸,白首虎爪,书中说它出现便预示大规模战争;天狗同样形如狸而白首,被赋予抵御凶险的能力。两者在外形和神异功能上,都与那只压住狮子的小兽有几分相似。

但“相似”不能等同于“就是”。《山海经》成书年代复杂,内容经过长期传抄和增补,既有地理知识,也有神话想象。梁渠、天狗究竟是动物记录、图腾变形,还是传闻加工后的形象,今天无法凭一段文字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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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山位于北方,曹操故事中的狮子也引出一个疑问。古代北方并非绝对不可能出现狮子,贡品、驯兽、战利品和贵族豢养都可能造成偶然记录,但白狼山野外出现狮群,确实缺乏旁证。更稳妥的看法,是把它视作传奇叙事中的猛兽,而不是直接认定为当地野生狮子。

这两则故事放在一起,恰好能看出汉代历史书写的一种特点:真实事件与祥瑞观念、民间传闻常常交织在一起。宫中出现陌生动物,便有人解释天意;战场上遇到罕见猛兽,便有人赋予它克敌制胜的力量。

至于它们是否真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答案只能是:文献之间存在形象上的呼应,却没有能够互相证明的证据。驺牙可能是一只牙齿异常的麋鹿,也可能只是史官笔下被神化的动物;白狼山的小兽,则更像一则在战争背景中不断增添神异色彩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