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的杭州,大学路场官弄一带还很安静。王映霞与郁达夫曾经生活过的“风雨茅庐”,就藏在曲折小巷深处。砖木小楼不算宏大,门前也没有显赫排场,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块由马君武题写的匾额。

一座宅院,装得下两个人的理想,也装得下一段婚姻的裂痕。

王映霞出生于杭州,年轻时就以容貌出众闻名。她身材修长,面容丰润,眼神清亮,举止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在杭州女中及浙江省立杭州女子师范读书时,她便有“校花”之称。“杭州第一美女”的名声,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传开。

不过,她并不是只凭容貌立身的闺秀。王映霞喜欢运动,性格中有活泼爽利的一面,也有相当强的主见。她所处的年代,女子婚姻往往受家庭支配,而她对感情和生活都有自己的判断,这一点后来影响了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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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初识王映霞时,已经是文坛知名人物。一个是才气纵横的作家,一个是名动杭州的年轻女子,两人的相遇,很快变成了城中流传的佳话。

郁达夫对她十分倾心,频繁写信表达情意。王映霞起初并没有立即接受。原因并不复杂:郁达夫当时已有婚姻,而且性情浪漫,生活经历也颇为复杂。对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来说,这样的感情既有吸引力,也有风险。

据相关回忆,王映霞曾对身边人表示过疑虑:“婚姻不是只看才华,还要看日子怎么过。”这句话朴素,却道出了她当时的顾虑。

郁达夫的文字极有感染力,情书写得炽烈而直接。他在信中谈到愿意舍弃名誉、地位乃至安稳生活,只求得到对方回应。这样的表达,在当时的文坛和社交圈里极具冲击力。王映霞最终被他的才情与热烈打动,两人的关系由此确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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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前后,郁达夫与王映霞在杭州结婚。婚事引起不小轰动,文人朋友纷纷赋诗祝贺。有人把他们比作富春江上的神仙伴侣,这个说法传开后,两人的婚姻也被赋予了传奇色彩。

为了安置家庭,郁达夫在杭州置地建屋,取名“风雨茅庐”。宅院坐北朝南,正屋外有回廊,院中种着芭蕉、竹子,还设有假山和鱼缸。这里既是居所,也是郁达夫写作、会友和暂避世事纷扰的地方。

这个名字却让王映霞不太满意。“风雨”二字,在她看来不像吉祥话。郁达夫看重的是其中的文人意味,希望这座小屋能在乱世中替家人遮挡风雨;王映霞想到的,却是婚姻是否也会被风雨侵袭。

有意思的是,矛盾并非立刻出现。婚后初期,两人有过相对安稳的生活,也共同照料孩子。只是随着交往增多,彼此对生活方式的差异逐渐暴露出来。郁达夫偏爱安静写作,王映霞则更习惯与亲友往来,喜欢参加聚会,也愿意接触外面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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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达夫眼中,宅院应当是清静的写作之所;在王映霞看来,房子既是家庭住所,也可以是亲朋来往的地方。一个想把门关上,一个愿意把门打开,日积月累,摩擦便越来越多。

1930年代后期,两人的关系明显恶化。争执不再只是家务和交际,而牵涉信任、尊严以及双方对婚姻的理解。郁达夫曾在报纸上刊登启事,询问王映霞及孩子的下落。这样的做法,把家庭纠纷公开置于舆论面前,也让这段婚姻失去了回旋余地。

郁达夫后来创作《毁家诗纪》,以诗歌记录婚变中的痛苦、怨愤和不舍。诗作情绪强烈,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王映霞并未沉默,她也撰文回应,对郁达夫的做法提出严厉批评。两个人都试图为自己辩护,报刊则不断放大这场争执。

一段原本属于家庭内部的关系,就这样变成了公共话题。昔日的“神仙伴侣”,逐渐被双方各自的文字拆解。那场婚姻后来以协议方式结束,王映霞离开郁达夫,人生进入新的阶段。

此后,她与钟贤道结婚。婚礼规模很大,文艺界人士出席,相关消息也受到报刊关注。二度婚姻之所以轰动,不仅因为王映霞曾有“杭州第一美女”的名声,更因为她刚刚经历了备受瞩目的婚变,新的选择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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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王映霞的生活发生变化。她不再是报纸上的社交名人,而是过起普通家庭生活,也做过清扫、洗晒和油漆等工作。昔日住在名宅中的女子,开始面对柴米油盐和日常劳作。这样的转变并不轻松,却让她逐渐远离了舆论中心。

她与钟贤道共同度过了此后的漫长岁月。两人的生活少有当年婚姻那样的轰动,更多是沉静、务实的相伴。王映霞晚年生活规律,衣着整洁,处事利落,极少依赖化妆来维持容貌。

有人在西湖边见到年迈的王映霞,仍会惊讶于她的气质。所谓优雅,并不只是年轻时的五官和身段,也包括一个人在经历婚变、时代变迁与生活磨砺后,仍能保持端庄与分寸。

1999年2月6日,王映霞在杭州去世,享年92岁。她与钟贤道合葬于杭州南山公墓。“风雨茅庐”留下的,不只是才子佳人的旧闻,还有一个女子在名声、婚姻和普通生活之间走过的完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