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4月,甘肃兰州,邓小平走进代号为“504”的工厂。参观结束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提出要见一线科研人员。人群中,一名女科学家站得并不起眼,邓小平走到她面前,忽然认出了这位多年未见的熟人。
“原来你5年来隐姓埋名在这。”邓小平说道。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有些意外。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位女同志只是工厂里的普通科研人员,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国际物理学界颇受重视的学者,更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从公开学术圈消失。
她叫王承书。
王承书出生于1912年6月26日,上海书香门第。少年时期,她对数学和物理格外敏感。别人喜欢文学和绘画,她却常常埋头演算。那个年代,女性接受高等教育已属不易,选择物理专业,更容易遭到质疑。
1930年,王承书进入燕京大学物理系,是当届少数学生中唯一的女生。四年后,物理系顺利毕业的只剩她一人。1936年,她取得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成绩不是偶然,背后是她对专业近乎固执的坚持。
在燕大期间,她结识了物理学家张文裕。两人于1939年结婚。战乱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轨迹,也使王承书更加清楚,个人前途不能脱离国家处境。她和丈夫辗转西南,亲眼见到山河破碎,便下定决心继续深造,把所学用于民族生存。
1941年,王承书赴美国密歇根大学学习,师从著名物理学家乌伦贝克。1944年,她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又在统计物理等领域取得重要成果。她完全可以留在美国,拥有稳定的职位和优越的研究条件,甚至被同行认为具备冲击更高学术荣誉的潜力。
但新中国成立后,王承书夫妇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回国上。美国方面并不愿意轻易放走这类科研人才,手续一再受阻,生活也受到监视。王承书没有改主意。回国申请被拒,她便把重要资料分批寄回国内,前后持续多年。
1956年,王承书终于回到祖国。面对科研条件的落后,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回到熟悉的研究方向。她曾明确表示,回来就是参加国家建设,不能等国家富强之后再回来享受成果。
1958年起,国家开始推进热核聚变等研究。王承书接手时,国内几乎没有现成基础。她已年近半百,专业转换并不轻松,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面对组织安排,她只说了一句:“我愿意。”
她前往苏联学习相关知识,回国途中便着手整理资料、翻译文献。那些后来用于教学和研究的材料,不少是在旅途中一点点完成的。经过团队攻关,国内相关领域逐渐建立起基本研究基础。
真正改变她人生轨迹的,是浓缩铀研究。
1961年前后,原子弹研制进入关键阶段,铀—235的分离与浓缩成为必须突破的技术难题。钱三强找到王承书,希望她转入这一陌生而高度保密的领域。任务一旦接受,不能公开发表成果,不能向外界说明去向,甚至对家人也要守口如瓶。
钱三强问她是否愿意承担。王承书的回答仍然简短:“我愿意。”
从那以后,她离开北京,来到西北的科研基地。丈夫张文裕只知道她承担了特殊任务,却不知道具体内容。王承书也不再以个人名义发表学术论文,许多工作报告和内部材料同样不署名。
那不是短期出差,而是长达多年的沉默。
当时,苏联专家撤离后,留下的资料十分有限,国内设备、经验和人才都不充足。王承书带着科研人员反复核对数据,靠手工计算和算盘处理复杂结果。大量计算稿堆满抽屉,错误必须逐项排查,任何一个小数点都可能影响整个流程。
1964年1月14日,兰州浓缩铀生产取得突破,为原子弹研制提供了关键条件。同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爆炸成功。那声巨响背后,既有试验场上的人员,也有王承书这样长期不见姓名的科研工作者。
所以,邓小平在504厂认出她时,才会有那句带着惊讶的询问。早在1959年全国群英会期间,两人曾经见过面。此后王承书突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连熟悉她的人也难以打听到下落。
“我还以为你去了别的地方。”有人后来这样感叹。
王承书只是笑了笑。对她而言,隐姓埋名不是委屈,而是任务的一部分。浓缩铀研究取得成果后,她仍继续参与核事业,并没有立即回到原来的学术生活。
晚年,王承书生活俭朴。1992年张文裕去世后,她将积蓄捐给希望工程。1994年6月18日,她因病去世,享年82岁。遗嘱中,剩余款项也被用于捐助和交纳党费。
她留下的学术论文并不算多,公开照片也十分有限。真正与她相伴一生的,是计算纸、实验数据,以及那份没有写在履历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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