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在城南的陆氏大厦三楼会议室。
我换了套藏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去。
程远跟在我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方案。
“安姐,六家竞标,我们排第三个做演示。”
“知道了。”
签到台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我扫了一眼,有两家是老对手,另外几家是新面孔。
签完名,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程远凑过来小声说:“顾衍舟在评审席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
前排的评审席坐了五个人。顾衍舟坐在最右边,正低头翻文件。
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胸牌上写着“陆氏地产·副总裁·蒋明”。
顾衍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我们的视线撞上了。
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我收回目光。
第一家开始做演示了。方案中规中矩,评审们提了几个问题。
第二家稍微好一些,在材料选取上有新意。
轮到我们了。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
“各位评审好,我是致简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沈安。”
投影幕布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顾衍舟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大概这才把我的名字和投标公司对上号。十二年来,他知道我做设计,但从不知道我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做到了什么规模。
因为他从没问过。
我用十五分钟讲完了方案。
评审提问环节,蒋明问了两个专业问题,我一一回答。
顾衍舟全程没有发言。
结束后我回到座位,程远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稳了。”
“等通知吧。”
散会后我在走廊等电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安。”
顾衍舟的声音。
我没转身。
“顾总有事?”
他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你什么时候做到这个规模的?”
“关你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
“方案做得很好。如果评审公正的话——”
“你是想说,如果你不使绊子的话?”
“我没有那个意思。”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顾衍舟,我不需要你照顾,也不怕你使绊子。方案好不好,评审说了算。”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到他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塌着。
像个做了错事又不知道怎么弥补的人。
但我不需要他弥补。
三天后,中标通知来了。
致简工作室拿下了城南项目。
程远在办公室开了瓶起泡水庆祝。
“安姐,这可是陆氏今年最大的住宅项目。做好了,咱工作室明年能上一个台阶。”
“别高兴太早,正式合同还没签。”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女声。
“请问是沈安沈女士吗?我是方瑶。”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什么事?”
“听说你拿了城南项目的标?”
“消息挺灵通。”
“沈安,我跟你直说吧。”方瑶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个项目,你最好放弃。”
“理由?”
“没有理由。这是忠告。”
“方瑶,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耐心,“城南项目的施工方是我表哥的公司。设计和施工配合不好,后面的事情会很难看。”
“你是说,你会让人在施工环节卡我?”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建议你——量力而行。”
我靠在椅背上。
“方瑶,你听好。十二年前你能逼我签字,是因为我没有退路。现在不一样了。”
“你想在工程上动手脚?随便。我手里有三家备选施工方,你表哥不配合,我换人。”
“你——”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手头有活。”
我挂断电话。
程远站在办公桌对面,一脸凝重。
“安姐,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施工方可能会给我们找麻烦。”
“那怎么办?”
“你去联系一下林宏那边,看他最近有没有档期。另外把合同里的施工配合条款再过一遍,该加的违约金加上去。”
“明白。”程远转身要走,又回头,“安姐,你不觉得……这事不太对?”
“哪里不对?”
“她怎么知道你中标的?通知是今天才发的。”
我看着手机上方瑶的来电记录。
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中标通知是两点整发到我邮箱的。
十七分钟。
“有人在陆氏内部给她通风报信。”
程远吸了口气。
“顾衍舟?”
“不一定是他。但肯定是评审团那五个人里的。”
我打开电脑,翻出招标会那天拍的评审席照片。
五个人。顾衍舟,蒋明,还有三个中层。
哪个是方瑶的人?
晚上回到家,顾临在客厅做数学题。
“妈,今天有人找你麻烦了?”
我放下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右边眉毛挑着,跟上次物业来催费时候一样。”
我笑了。
“小鬼,观察力挺强。”
“那有没有?”
“有一点小事,处理得了。”
“是那个女人?”
我坐到他旁边。
“临临,大人的事你别操心。写完作业早点睡。”
他低头写了两道题,笔突然停了。“妈。”
“嗯?”
“我今天在学校打了一架。”
我转头看他。
他的校服袖子上有一道脏印,嘴角有点红肿——我居然刚到家才注意到。
“谁打的?”
“赵坤。就是上次说你是小三那个。”
“他今天又说了?”
“没有。”顾临咬了下嘴唇,“是我主动打的。”
“为什么?”
“他跟别人说,我妈靠当小三换了套房子住。我听见了就上去揍了他。”
我沉默了一会。
“打赢了?”
顾临抬头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打赢了。他鼻子流血了。”
“老师怎么说?”
“写检讨。明天交。”
“行。写完检讨给我看一下。”
“你不骂我?”
我看着他肿起来的嘴角。
“去冰箱拿个冰袋敷着。下次别打脸,打身上,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顾临瞪大眼睛。
然后他笑了。
十二岁的男孩笑起来还有婴儿肥,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大人的锋利。
“妈,我会保护你的。”
“不用。”我站起来去厨房热饭,“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你妈不用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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