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要不要灵活就业这种就业方式的问题,而是如何完善灵活就业的问题,使之成为既能给人更多自由,又能给予充足保障,比传统固定就业更进步的一种就业方式。
美团五年来的骑手待遇改善之路,在一定程度上参与推动了新型劳动关系的重塑,也是观察灵活就业治理的一个代表性样本。我国目前灵活就业人数庞大,他们中的多数都游离于有效的保障之外,期待美团等企业探索的经验也能推广到这些群体身上。
(1)上周去上海参加外滩大会,本次的主题是“AI新经济”,最近两年AI在生产生活各领域的应用已经初具雏形,即将重塑社会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结构。这次大会上,人工智能给就业带来的冲击是焦点话题之一,分论坛“AI浪潮下,如何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座无虚席。
对于参会者,往往更对“来钱”相关的技术和投资分论坛感兴趣,技术伦理和社会治理话题相对受冷落,但是这个分论坛是个例外,过道上也坐满人,显然人工智能对人力劳动的替代程度如何,未来就业方式如何变化,都是大家格外关心的话题。
提起就业,大家就会想到:一个人上完大学,有个固定的“单位”,它可以是机关、公共服务机构,也可以是外企、民企,劳作三十年后,然后退休养老。人们往往把这个流程当做“就业”的天经地义内涵。
其实我们放宽人类的经济生活史就可以发现,工作与固定的“单位”绑定,只不过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后才普遍发生的事情,满打满算也就是120年左右,它是人类就业史中的一个偶然形态,与工业化大生产相适应,切莫把偶然当必然。
一个社会普遍采取什么样的就业形态,跟采取什么样的家族组织方式一样,都是随着技术和产业的流变而不断变化的。高等教育——单位就业——退休这套生命流程,只不过是被工业革命后产生的生产资料和资本高度集中所塑造的。
并且这个塑造的过程并不浪漫,初始阶段实质是人的劳动价值下降,被剥夺增加的过程,被早期左翼经济学家广泛批评,进步主义兴起后,随着福利国家的逐渐建立,才被改造得有人性。
随着第三产业和互联网的兴起,劳动者对企业主提供的生产资料、信息渠道的依赖大大下降,另一方面,自己所拥有的生活技能和机遇则大大增加,是以灵活就业逐渐兴起,两次工业革命以来形成的固定就业与企业绑定的模式正在被解构。AI更会加速这个过程,让工作加速“去中心化”。
因此,就业灵活化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比如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BLS)的统计数据,1990年美国的自雇和临时性就业人数约为1400万,占劳动力总数的11%左右,而2023年已经达到6400万,占比超过38%,据推算2035年很可能超过50%的临界点。
另外,人类社会中所谓的全日制充分就业是非常有限的,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的数据,去年全球就业岗位中,57.4%是非正规就业,缺乏充分的社会保障,也就是说,正规就业岗位也就是15亿左右。中国作为全球劳动力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仍处于非发达水平,所能提供的充分就业更是有限,现在3-3.5亿的标准就业已经基本达到极限,必须重视灵活就业这种方式才能最大范围给底层劳动者创造福利。
因此,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要不要灵活就业这种就业方式的问题,而是如何完善灵活就业的问题,使之成为既能给人更多自由,又能给予充足保障,比传统固定就业更进步的一种就业方式。
(2)面对就业灵活化这一不可逆转的趋势,发达国家都在完善管理措施。我国这些年,也有不小的进步,最近两个事件值得关注。
第一个是,9月8日国家医保局等七部门联合发布通知,开展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基本医保提质专项行动,将用3年左右时间,持续提高灵活就业人员等重点人群参加基本医保人数,特别是参加职工医保人数。
主要措施有:降低参保门槛,推动超大城市取消就业地、常住地参保户籍限制,让更多人可以在实际工作地参保;参保形式灵活化,允许其职工医保缴费年限按月累计,每满12个月计为1年,探索居民医保缴费年限折算为职工医保缴费年限;缴费方式多元化,对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医保实行月缴,或探索实行按季度、半年、全年预缴等。
第二个是政府主管部门牵头、政企协同探索的"红灯停表"试验——美团等外卖平台参与落地,为外卖骑手推出的配送时间顺延与安全保障功能,旨在消除骑手因等红灯而超时违章的压力。外卖小哥等红灯的时间将不计入配送时长,苏州试点20天,骑手平均每单补时71秒,试点站点骑手按灯行驶比例较试点前提升20.9%。
在北京,这项功能是市场监管部门组织多家外卖平台协商落地的共治举措。据美团统计,从8月13日在北京市朝阳区、通州区和经济技术开发区部分路段率先正式上线“红灯停表”功能以来,已累计覆盖 152 万单,单均补时44 秒,累计惠及骑手27 万人次。上海、杭州、成都、南昌、兰州等30余个城市正在评估研究,预计年内覆盖超100万骑手。
"红灯停表"能走通的关键,不在让骑手“看见”红灯,而在让等待“被承认”——红灯倒计时,地图导航软件都能做,关键是要求识别必须精准:补时一旦有较大偏差,骑手就不敢再信,照样会去抢那几秒,路口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此美团用了四年,从依据历史数据补平均等灯时长,到按预计路径提前预估,再到2026年结合交管部门开放的实时灯态数据与骑手位置轨迹,逐单识别实际等灯、秒级补回。如果这套机制要在更多城市和整个行业铺开,数据底座就必须是真实、实时的交管数据——用模拟的灯态算真实的订单,骑手迟早会在某个路口失去信任,一切又回到原点。
(3)美团、滴滴等平台是“新就业形态”的主要承载者,他们为数以百万计的下岗制造业工人和新进入城市的青年劳动力,创造了一个既相对自由,又能高于社会平均收入的就业机会。这本质就是一场进步。
但是外卖行业早期的一些管理也被媒体诟病,比如最为著名的就是骑手被“困在算法系统里”,给预留的配送时间很多时候不足,导致劳动强度加大以及安全隐患等问题。
不过最近五六年,美团在社会各界的监督和支持之下,做了一系列的关于骑手管理的算法规则调整,堪称灵活就业权利保障和福利改善的样本。
在算法上,美团增加配送时间、建立防疲劳、强制休息系统,尤其是2025年全面取消超时罚款,美团对骑手管理总体方向是从负向处罚到正向激励,算法从商业机密逐渐公开化。
美团对骑手的关怀保障也逐渐立体丰满起来。为骑手提供长久的职业培养计划,截至2024年12月,已有67.5万骑手参与了“站长培养计划”,在美团配送生态的管理人员中,有约86%的人员由骑手晋升而来;累计为超过1000万名骑手参保职业伤害保障,累计缴费超过30亿元,向骑手及其家人的大病关怀、子女关怀等项目累计投入2.6亿元。
最重要的是去年推出的社保补贴,即一旦骑手在近6个月内有3个月收入达到本地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且愿意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参保的话,美团予以补贴50%的费用,自2025年11月起已覆盖全国所有类型骑手,近百万人将受益。
总体上看,这些改革基本上重构了灵活就业者(当然指那些高频接单者)与平台的关系,从单纯商业上的“合作关系”,走向责任更实、同时保留灵活性的新型用工形态。骑手正在告别“裸奔”,工作逐渐体面有保障。
(3)从美团的这些变革,我们可以看出,未来灵活就业管理的核心是:在新型的生产关系中,平台或灵活就业提供者的责任边界在哪里,这是在传统就业模式告别一统天下,就业灵活化之后,重塑劳动者保护保障体系的关键问题之一。另外一个是,解决灵活就业者权益保障,不是企业一家的事情,需要企业、政府及社会各界相互配合,才能做到。
美团模式兼顾了商业的发展,为劳动力提供更多机遇,以及提供一个与劳动贡献相当的社会保障,同时还积累了很多政企合作经验,因此,具有相当的示范性、推广性。这些变化不是喊出来的,而是骑手等社会各方提建议、一条条规则调整落出来的。
同时,这种变革不仅是对劳动者有利,长远来看,对平台也有利。外卖大战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我们可以看到美团的履约体系一直比较稳定。一个对骑手友好的规则体系,短期看是成本,长期看是竞争的基本盘,说到底,骑手愿意留下来、跑得安心,才是平台最可靠的根基。
我国目前灵活就业人员在2.5亿左右,其中以平台为纽带的新就业形态人员也有数千万,他们中的多数(大约有1.8亿)都游离于有效的保障之外,期待其他灵活就业群体的境遇也能得到更多人的关注,美团等企业探索的经验也能推广到这些群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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