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父亲告诉我,他被诊断出前列腺癌。虽然他对治疗看起来还算乐观,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知道这并不容易。

几周后,我主动去问候他。他没有回我的消息,然后沉默了好几个月。这种突然的消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每一次,还是会让我觉得自己被忽略、被轻描淡写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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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去了印度,待了几个月。就在我准备回国的前几周,他联系了我,说需要谈谈。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立刻答应了。

电话是在一个周日下午打来的。我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的身体。他接着讲了病情,讲了接下来的治疗安排。

这通电话打了一小时二十六分钟。我知道了关于他健康的一切,知道了他去哪里徒步,徒步之后吃什么,几点起床,他和女朋友有多开心,他和学生们的关系怎么样,以及他每个周六晚上去哪里跳舞。

而他知道关于我的,只有一句:我去印度玩得挺好。他没有问我在那儿做了什么,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当初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电话刚结束,我心里有点泄气。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因为父母已经离婚,我必须把和两个人的通话分开,甚至常常要在对方面前保密。

和母亲的这通电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走向。唯一的区别是,母亲因为长期服用抗抑郁药,又常常喝酒,会把同一件事反复说很多遍,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两通电话都结束之后,那种“我不值得”的念头开始涌上来。一开始,我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期待父亲关心我的生活?他身体不好,这难道不是理由吗?

然后我意识到,我一直在为父母找借口。这是我应对他们行为的方式,也是我从小到大最熟练的一种方式。

和父母通话,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义务,而不是交流。但我也清楚,彻底不联系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

每一次通话,都像在提醒我:在他们的世界里,我多么不重要。

我的成长过程并不轻松。母亲一直在和酒精作斗争,父亲则对整个家庭施暴。

等到我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很自然地吸引了那些,恰好印证了我对自己的看法的伴侣——我觉得自己不值得,觉得自己不可爱。

这不是巧合。一个人怎么看待自己,往往就会走向什么样的关系。你觉得自己只配得到多少,就会在关系里默默接受多少。

我不确定该怎么处理这些,但我知道,这种情绪上的折磨,一定有一个出口。

以往,每次和父母通完电话,我都会顺着那些“我不够好”“我不值得”的念头一路滑下去。那是我熟悉的轨道,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那个周日,我做了一个不一样的选择。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让那些自我攻击的思绪继续往下滚。我第一次在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把它拦住了。

然后我问了自己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什么,我没有写出来。但重要的是那个动作本身——在“我不值得”和“我该怎么办”之间,我插进去了一秒钟的停顿。

就是这一秒钟,让一切开始不一样。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其实只是在重复。重复那些从小听到大的声音,重复那些被对待的方式,重复那个“我不重要”的结论。

而真正的改变,往往不是从“我要变得更好”开始的,而是从“等一下,这个念头是真的吗”开始的。

“Detachment is not about refusing to feel or not caring or turning away from those you love. Detachment is profoundly honest, grounded firmly in the truth of what is.” ~Sharon Salz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