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烫金的，纸很厚，厚到靳衍按了两下反转键都没能把它从信封里抽出来。封面印着两个名字：温以宁，江辰烨。

他把请柬抽出来，扔进桌角的纸箱。里面已经有七张请柬，来自不同的前同事，都是启明科技的旧人，都在这个五月结婚。

手机震了一下。温以宁的头像跳出来。

"五一我结婚，请柬寄你了。"

靳衍看着那行字，打了三个字："收到了。"又删掉。他重新打了一行："不去，我刚全款提了跑车。"发送。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辆跑车是真的

窗外是工业园区的晚高峰，车流堵成一条红线。办公室的灯没开，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星城智慧园区"的中标通知书。甲方盖章，合同金额后面一串零。

他把请柬从纸箱里又捡起来，翻到背面。婚礼流程，五月一号，中午十二点，凯悦酒店三楼。下面手写了一行字："靳衍，你会来的吧。"

温以宁的字。圆珠笔，力道很重，划破了纸面。

靳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回："跑车是认真的。"

然后来了一条："我在你公司楼下。"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路灯刚亮，一个穿米白色裙子的女人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拎着个小包。头发比以前长了，风一吹，裙摆贴在腿上。她抬头往上看。隔着六层楼，隔着玻璃，靳衍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再震："我看到你了。"

对面又沉默。然后来了一条："靳衍，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转身去拿车钥匙。抽屉里还有一张旧工牌，启明科技，项目总监，靳衍。照片上的他比现在瘦，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电梯下到负一层。跑车停在出口第一个车位，哑光黑，车漆上还贴着提车时没撕干净的膜。他坐进去，发动，引擎声在车库里撞来撞去。

车开到出口，栏杆抬起来。他往左打方向，余光扫到花坛边，温以宁还站在那儿，手攥着包带，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后视镜里，那个米白色的影子越来越小。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手机又亮了。一条新消息，号码不认识。

"靳总，我是江辰烨的母亲。想约您吃个饭，聊一聊星城那个项目。顺便聊聊以宁。"

靳衍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前面是红灯。他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然后暗了。绿灯亮了两次，他一直没走。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把脚从刹车上挪开。

到家的路他开了半年，闭着眼都能走。今天绕了远路，从滨江大道兜了一圈。跑车的声浪在江边空旷的路上格外响。

刚进门，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

周兰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以前挺喜欢温以宁，过年包饺子都叫过来。分手那会儿她还劝过，说小姑娘不懂事，让着点。后来知道了江辰烨的事，她就再没提过这个名字。

"她下午去你公司了？"

靳衍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张阿姨说的。她女儿在你们楼下便利店上班，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的在那儿站了两个小时。"

挂了电话，他去冰箱拿了瓶水。客厅没开大灯，就厨房的灯亮着。桌上放着一份没拆的快递，寄件人写着"温"。

他把快递袋撕开。里面是那张请柬。和公司收到的一模一样。靳衍把请柬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靳总，我是江辰烨的母亲。想约您吃个饭，聊一聊星城那个项目。顺便聊聊以宁。"

他打了四个字："时间地点。"

对方秒回："明天中午，凯悦三楼。"

靳衍盯着"凯悦三楼"四个字。那是婚礼的场地。放下手机，他把请柬对折，塞进茶几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有个旧铁盒，装着他和温以宁以前看电影的票根。他拿起来，丢进垃圾桶。

她站在他公司楼下，手里拎着早餐

靳衍刚到公司，前台小陈就凑过来。

"靳总，有人给您送东西。"

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张便签。

"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

靳衍把保温袋放在前台桌上。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桌上摆着星城项目的合同，旁边是启明科技的竞标书。他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栏，江辰烨三个字。他拿笔，把竞标书推到一边，开始看合同。

十点半，秘书进来说人到了。

"启明科技的江副总，还有一位女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路边，后座门开着。温以宁从副驾驶下来。她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不像昨天那条白裙子。

江辰烨从后座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伸手去揽温以宁的腰。温以宁往旁边让了一步。

靳衍看到了。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合同，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江辰烨正坐在主位上翻他的合同。

"江总，那是甲方的位置。"

江辰烨抬起头，笑了笑。他站起来，伸出手。靳衍没接。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合同翻到签字页。温以宁坐在江辰烨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包带。和昨天一样。

江辰烨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星城这个项目，我们想跟你合作。"

靳衍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对。我们出资源，你们出技术。利润五五。"

"靳衍，你别意气用事。启明在星城的关系，你清楚。没有我们，你这个项目推不动。"

"江总，你搞错了一件事。"

"星城那个项目，是我从你们手里拿过来的。"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中标通知书那页，转过去给江辰烨看。

"甲方盖章。合同生效。你们启明，出局了。"

江辰烨的脸沉下来。温以宁抬起头，看了靳衍一眼。江辰烨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了一下，声音很刺耳。他伸手去拉温以宁。江辰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靳衍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出去了。门关上。

恨一个人要花力气，你不值得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恨一个人要花力气。你不值得。"

温以宁的手攥紧了包带。靳衍站起来，拿起合同。温以宁的脸白了一下。靳衍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江辰烨靠着墙，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他看见靳衍出来，笑了一下。

"靳衍，你别太得意。"

"江总，你老婆在会议室等你。"

靳衍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手机亮了一下。

"靳衍，江辰烨的公司出事了。他找我，是想让你帮忙。"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请柬，扔进了碎纸机。

靳衍在办公室坐到中午。窗外的天阴下来，像是要下雨。他打开手机，翻到温以宁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了"。上面一条是"我后悔了。真的。"再上面是"靳衍，江辰烨的公司出事了。他找我，是想让你帮忙。"

半年前的消息还在。分手那天，温以宁发了一段很长的话。大意是"我们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别找我了"。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三周年那天，他等到餐厅打烊

再往上，是三周年那天。他订了餐厅，买了戒指。温以宁说加班，没来。

那天晚上，他在餐厅等到打烊。服务员把冷掉的牛排收走，问他："先生，还等吗？"

然后他去了温以宁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温以宁从副驾驶出来，弯着腰跟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笑了。靳衍站在马路对面，手里的戒指盒攥出了汗。他没过去。

第二天，江辰烨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有人举报他泄露商业机密。人事部当天就出了开除通知。温以宁没替他说话。一句都没有。后来他才知道，那份举报材料，是温以宁签的字。

靳衍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敲门声响了两下。沈知意推门进来。她穿着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是投资方派来的法务总监，星城项目跟了三个月。

"靳总，启明那边递了份合作意向书。"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名片。

靳衍没接名片。他看着那份合作意向书，封面上印着启明科技的标志。三个月前，他带着星城项目的方案从启明离职。三个月后，启明递来合作意向书，签字栏上还是江辰烨的名字。

他把意向书推到一边。

"沈总监，这个项目，我们不跟启明合作。"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把名片收回去，抱起文件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靳总，楼下有位女士，说是您朋友。前台问要不要让她上来。"

靳衍走到窗边。楼下花坛边，米白色的裙子换成了深蓝色套装。温以宁还站在那儿。手里没拎包，就站着，抬头往上看。

他拉上了窗帘。

"告诉她，我不在。"

沈知意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靳衍坐回椅子上，打开星城项目的合同，翻到签字页。甲方盖章，合同生效。他拿起笔，在乙方代表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温以宁的消息。

"靳衍，我知道你在。"

他没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的天彻底阴了，雨点开始往下砸。他听见楼下有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声越来越远。

靳衍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桌上的合同还摊着，签字页上墨迹没干。他伸手把合同合上，放进抽屉。

抽屉最里面，那张旧工牌还在。启明科技，项目总监，靳衍。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瘦，眼睛底下有黑眼圈。他把工牌翻过去，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三年前，片名已经看不清了。

他把工牌扔回抽屉，关上。

雨越下越大。楼下的花坛边已经没人了。靳衍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泡了杯咖啡。胃不好这件事，他自己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