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初春,北京西山,叶剑英与张爱萍面对面坐着。窗外寒意未退,屋内没有客套。叶剑英开口便问:“怎么了,这么不支持我的工作?”张爱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口。

这场谈话的分量,不在于一句责问,而在于两位老将都清楚,当时的国防科技事业,正处在重新起步的关口。许多计划被耽搁,科研队伍人心未稳,关键工程缺少能够拍板的人。

张爱萍并不是不愿工作。恰恰相反,他对国防科技有着很深的感情。问题在于,长期遭受冲击后,他的身体已经明显恶化,腿部旧伤未愈,心脏也出现了严重问题。重新担任要职,意味着高强度工作、频繁出差,还要承担各种复杂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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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张爱萍结束长期审查,身体状况并不好。几年之后,他在公开场合露面,面对老战友的问候,仍显得沉默克制。那段经历留下的,不只是伤病,也让他对重新回到重要岗位多了一层谨慎。

1975年,中央考虑让他主持国防科技工作,他一度以治病为由推辞。叶剑英没有硬逼,而是不断把相关材料送到他手中:卫星试验、导弹研制、火箭发射,每一份文件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岗位可以暂时空着,工程却不能无限期等待。

叶剑英看得很明白。国防科技不是普通部门,技术链条一旦中断,损失往往不是补几份文件、拨几笔经费就能追回来的。科研人员需要明确方向,试验项目需要连续推进,重大工程更需要有人在关键处承担责任。

有一次,两人谈到返回式卫星和运载火箭任务。叶剑英问得很直接:“再这样拖下去,工程怎么办?”张爱萍沉默片刻,只说:“身体确实不行。”这不是推脱,而是实情。那时他的病情已经影响日常行动,走路常需扶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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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科研人员眼里,张爱萍仍是那个敢于到现场、敢于听实话、敢于当场决定的老首长。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5年导弹研制取得重要进展,1966年导弹核武器试验完成,许多关键节点上,都能看到他强调现场调度和协同配合的作风。

这种作风,说到底就是不把问题留在纸面上。设备出了故障,去看设备;方案存在争议,找技术人员当面谈;进度落后,追问原因,而不是只听汇报。对当时的国防科研系统来说,这样的领导方式尤其重要。

1976年10月,局势发生重大转折。新的政治环境刚刚形成,百废待兴。叶剑英首先想到的,仍是国防建设。经过长期动荡,恢复科研秩序、保护技术骨干、重新安排重点项目,已经不能再等。

1977年春节后,叶剑英先派人去做工作。张爱萍听完,只托来一句:“替我谢谢叶帅。”这句话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叶剑英于是决定亲自谈。

西山那次会面,才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问话。张爱萍说自己心脏不好,叶剑英没有继续纠缠病情,而是把话题转到工程上:“洲际导弹停在那里,你不心疼吗?”这句话分量很重。它没有否定张爱萍的困难,却提醒他,国家的重大任务同样需要有人承担。

张爱萍低头想了一会儿,回答:“服从组织安排。”话不长,决定却很重。对一个病中的人来说,这不是一句简单表态,而是重新把个人身体、家庭顾虑放到国家任务之后。

任职后,他没有先忙着整理办公室,而是到国防工业和科研单位了解情况。材料供应、设备维修、试验场建设、人员调配,问得十分具体。有人担心他的身体,劝他少操心,他却说:“工作不能只看舒服不舒服。”

科研系统随之逐步恢复秩序。被耽搁的项目重新排定计划,技术人员得到更稳定的工作环境,许多工程开始从争论转向试验。1978年以后,通信卫星、导弹和运载火箭等领域陆续取得进展,国防科技建设重新出现连续推进的局面。

1980年5月18日,中国第一枚洲际导弹进行全程飞行试验,导弹从西北地区发射,飞向南太平洋预定海域,飞行距离超过九千公里。这次试验成功,标志着中国在洲际弹道导弹领域取得重要突破。张爱萍长期推动的工程,终于跨过了关键门槛。

叶剑英与张爱萍,一个善于统筹全局,一个习惯盯住现场;一个耐心做工作,一个说话直来直去。两人的相处,并非没有分歧,却有共同的底线:国防科技的事情,不能因个人得失而停摆。

1987年,张爱萍退居二线。离开工作岗位前,他交代身边人员,技术资料要整理好,时间顺序不能乱,重要文件不能散失。这样的叮嘱很像他的性格,少有修饰,只有对工程和责任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