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田纳西州查尔斯顿，一座投资25亿美元的多晶硅工厂正处于关闭评估阶段。它的所有者是德国化工巨头瓦克化学，工厂雇有约600名员工。而驱走它最后两家客户的，恰恰是特朗普政府为保护美国本土多晶硅产业而量身定制的新关税政策。
8月6日，白宫发布公告，依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对进口多晶硅锭、硅晶圆、电池片和太阳能板设定最低进口价并加征15%关税，12月4日生效。公告同时授权商务部建立“回流美国”激励计划，企业在美国建设或扩建相关设施并在2029年前开工，可申请部分进口设备免缴关税。
这个政策本质是为了抬高外国竞品的进入成本，让美国本土生产的多晶硅在价格上重新获得竞争力。白宫称多晶硅是“支撑美国半导体和太阳能供应链的基础材料”，可靠的国内供应关乎国家安全。
但政策公告发布的当天，查尔斯顿工厂的两家客户就消失了。这两家客户是瓦克在美国仅剩的多晶硅采购方。知情人士对路透社透露了这一消息，但因讨论尚未公开而拒绝具名。
问题出在政策的执行结构上。关税打击的是进口的多晶硅锭、晶圆和电池片，无论其中的多晶硅原料来自中国还是美国，一律同等对待。这意味着，海外买家采购更便宜的中国多晶硅来生产下游产品，再出口到美国，面临的关税与采购美国多晶硅的竞争对手完全相同。美国生产商没有获得任何价格优势，而美国多晶硅的成本劣势依然存在。根据市场研究机构Bernreuter Research的数据，美国产多晶硅的成本可能是进口产品的四倍。
“我们不认为目前结构下的第232条关税能够提振美国多晶硅的需求。”Wood Mackenzie研究分析师艾丽莎·皮尔斯如此评价。
瓦克在声明中确认了政策的结构性缺陷。公司表示，“事实上，根据目前的表述，232号多晶硅公告并未有效支持使用美国制造的多晶硅”，并称正在与特朗普政府进行“建设性讨论”，以确保该框架能够实现其“支持可持续美国多晶硅产业”的目标。
对于路透社的报道，瓦克公开回应称“没有关闭查尔斯顿工厂的计划”，但同时承认“现在评估该政策对我们美国多晶硅业务的影响还为时尚早”。
公司管理层的预警早在政策公布前就已经发出。据《田纳西人报》报道，瓦克CEO克里斯蒂安·哈特尔在公告发布前几天就向投资者提醒，如果预期的贸易行动未能给公司带来实质好处，瓦克可能“多出一座工厂”。去年，瓦克已经在查尔斯顿工厂实施了裁员。
查尔斯顿工厂并非一座普通的工厂。查尔斯顿工厂并非一座普通的工厂。2016年投入运营时，它是瓦克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单项投资，总投资约25亿美元；瓦克称其为全球最现代化的超纯多晶硅生产基地之一。
在美国本土多晶硅产能高度集中的格局下，它是美国仅有的两家多晶硅生产商之一，另一家是密歇根州的赫姆洛克半导体。路透社报道称，该工厂是华盛顿在供应链安全议题下曾希望保护的对象。赫姆洛克受政策冲击较小，因为其母公司康宁自行采购其太阳能级产品用于国内晶圆制造，形成内部闭环。这意味着，如果查尔斯顿工厂关闭，美国多晶硅的国内供应将几乎完全依赖于一家企业。
这并非特朗普贸易保护措施第一次“帮倒忙”。此前钢铝关税推高了美国车企的生产成本，削弱了它们与进口产品的竞争力，直到后续叠加额外措施才有所缓解。
白宫尚未就此做出调整。美国商务部未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一名特朗普政府官员仅表示，政府“持续与业界利益相关者接触”以推动多晶硅制造业的重塑战略。
对于查尔斯顿工厂的600名员工而言，决定可能在未来几周内做出。贝伦贝格分析师布莱预测，瓦克大概率会关闭三座多晶硅工厂中的一座，但不一定是田纳西这座。瓦克定于9月17日在伦敦举行投资者会议，届时可能披露更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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