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阿希起伏的情绪、不断反复的情况,在母亲阿珍眼里都是装的。
她觉得女儿学习不用功、丈夫不争气是自己人生的苦难,殊不知自己的言行给整个家庭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让他们痛苦不已。
阿希在一所中学读高二,整个暑假她都没出过门。
阿希之所以待在家不出门,是因为脸上长了痘痘,她觉得路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后来,即便在家里,阿希也要在脸上抹上粉底才愿意出房门。
阿珍认为阿希是被她那个读职高的朋友阿莉带坏了,所以变得不爱学习,只爱捣鼓化妆品。
其实阿希长相清秀,脸上抹上脂粉,嘴唇涂上口红,披着一头自然卷的长发,看起来很漂亮。
在我面前,阿希低着头,很少说话。
在咨询室,阿珍一边指责阿希不愿学习,成绩不好,一边抱怨自己命苦,既要操心不愿学习的女儿,又要管束成天只知道喝酒的丈夫。
与我深入沟通后,阿希总算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阿希被推荐进入重点高中在高中期间,其他同学的成绩都很好,她的成绩排到了班级的倒数几名。
阿珍只认为女儿成绩不够好,会被人看不起,便教育女儿要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否则对不起自己的付出。
在向我求助前,阿希还有过一次离开的经历。
当时阿希已经半年没来例假,脸上长满痘痘。
阿珍带阿希去阿莉家时,阿莉家正在吃晚饭。阿珍客气地说先带女儿回家,等以后有空再来看痘痘
但阿希不愿意走,想等他们吃完饭看了再走。
阿珍见说不通女儿,便气呼呼地自己走了。
等阿希回到家,阿珍不仅不关心女儿的身体状况,反而开口就指责女儿:“刚刚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们在吃饭,你巴巴地看着,真是榆木脑袋,转不过弯。”阿希说了一句“你不要说了。”便转身想回房间。
阿珍见女儿要走,火气更大:“我现在说几句还要看你脸色了?我命苦啊,生了个女儿还顶撞我。”阿希不断以求饶的姿态让母亲不要再说了,但阿珍依然不依不饶。
望着母亲的嘴在眼前一开一合,说出各种让自己窒息的话,阿希突然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阿珍见状不但没有劝阻,反而说:“这样就对了,你也知道自己该打。”
情绪激动之下,阿希打开窗户想跳出去,碰巧被赶来送东西的阿莉拉住了,在隔壁房间的父亲阿波也跑出房门劝解阿珍。
阿珍没有理阿波,开始将矛头转向阿莉,说自己女儿就是成天跟她这种职高生混在一起,才不好好读书,导致成绩不好。
其实,阿希不是家里想轻生的人,几年前阿波也有过一次的念头。
在一家国有企业工作的阿波身体一直不太好,便辞职去做了公司职员。
在每天晚上的饭桌上,阿珍不是数落丈夫,就是埋怨女儿。
阿波经常以酒醉来逃避压抑的家庭氛围。
据阿希回忆,有一天晚上,正在做作业的她看见从外面喝完酒回家的父亲突然来到自己房间,将3张存款单交给自己,并说取款密码是她的生日。
父亲说完后便回了房间。阿希留意着,发现父亲居然锁上了房门。
夜深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父亲房间发出一声巨响,连忙打开房门冲进去,发现她听到的声响就是酒瓶掉到地上发出来的。
阿希连忙到隔壁房间将阿珍摇醒。
阿珍不慌不忙地数落了父亲一阵,才打了电话。
从那以后,阿珍有事没事总会数落一番阿波:“不想做人就算了,还浪费家里的开支。”
对丈夫和女儿要求诸多的阿珍并非女强人,她经常工作一段时间就辞职,如今在一家公司上班。
她逼着女儿学习,与她从小的经历有关。
在农村长大的阿珍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弟弟很受宠,姐姐虽然是女儿,但是因为是长女,且书读得好,所以深受父母的喜爱。
而阿珍在家不受待见,也不爱读书,只有初中学历。
阿珍爱与姐姐争宠,只是争不过姐姐罢了。
各自婚嫁后,姐姐的丈夫是个生意人。
通过一年年的积累,姐姐住上了别墅。
而阿珍的丈夫阿波不仅没有成为经理,反而做了职员。
阿珍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失衡。
其实姐姐对阿珍还可以,愿意接济妹妹。
姐姐的儿媳生完孩子后,她以较高的月薪请阿珍来照顾。
但阿珍不仅做事粗心,而且总掺和姐姐家的事,姐姐只好将她劝退了,阿珍为此耿耿于怀。
在诸多现实问题面前,阿珍觉得只有女儿考上好的大学,自己才能赢过姐姐,脸上才有光,因此一直紧盯女儿的学习。
阿希很想以好的成绩回报阿珍,但在阿珍越来越歇斯底里的管束下,她觉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出现了明显的情绪问题,入睡困难越来越严重。
阿希不想活在母亲的阴影下,觉得自己的人生目标不是考上一所好大学,而是与父亲一起早日脱离不可理喻的母亲。
阿珍看似专横与自恋,其实骨子里很自卑,缺少自我认同感。
她内心缺乏安全感,缺乏对自我的客观认知,因此希望通过与女儿、丈夫的关系,达到成功的目的,以此掩盖自己成长的缺陷。
殊不知,阿珍的行为给丈夫和女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我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希的病理性记忆,在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上体育课,为了方便练习乒乓球,阿希便将剩余的乒乓球塞进裤兜,下课后忘了及时归还。
等阿希回到教室,体育老师已经通知班主任,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批评了她,而且不愿相信她的解释。
当时阿希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她无法承受老师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之后变得十分在意别人,总觉得别人都是以看小偷的眼光看待自己,因而不愿与同学交往。
我对阿希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她憋了多年的泪水终于流出来了,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种种委屈和不快发泄出来。
虽然郁积在阿希心头的情绪得到了宣泄,但是,要帮助她走出目前的状况,推动她与母亲之间的沟通是重要的一步,这样才能真正让阿希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
在阿希领悟的基础上,我对阿珍进行了家庭指导。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阿珍主动和阿希谈了以前发生的一切,并诚挚地向阿希道歉。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希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业上,成绩也开始有了进步。
阿珍也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辛苦,对于她而言,这是真正放下了之前的执念,开始面对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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