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把手机落在客厅了。
回去拿的时候,屏幕亮着,一条微信弹出来。老婆发的朋友圈。九宫格,山,云,笑脸,还有一间房。
两张床。白被子。窗帘拉了一半。
配文是:和闺蜜的周末,治愈。
我站在客厅,没开灯。茶几上还有半杯凉了的茶。我盯着那两张床看了很久。
不是两张床的问题。
是她说去爬山,走三天,跟闺蜜。我信了。
可那间房,只有两张床。她说闺蜜。可照片里,牙刷是两支,杯子是两只,拖鞋是两双。整整齐齐。像样板间。
我往下滑。第三条评论是她自己回的:这次订了三间,一人一间,奢侈一把。
三间。
两个人。三间房。
我盯着那个“三”字,像盯着一道算错的账。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坐沙发上。没开灯。窗外有车过去,灯扫过天花板,又没了。
我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想起她不喜欢我在客厅抽。掐了。烟灰缸里多了一个歪着的烟头。
第二天她回来,拎着山货。蘑菇,笋干,一袋野猕猴桃。进门就笑,说累死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说,三间房。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哦,本来订两间,到那儿发现有一间空调坏了,老板给换的。
我说,哦。
她进厨房放东西。我站在门口。她弯腰把蘑菇倒进盆里,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我说,你那晚出轨了。
她手停了。水还在流。她没回头。过了几秒,她说,你说什么。
我说,你闺蜜。她那晚出轨了。
她关了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我。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
我说,那你呢。
她没说话。手还按在围裙上。那块布被她攥得皱起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厨房的灯是暖的。可我觉得冷。
她说,你听谁说的。
我说,你朋友圈。三间房。两张床。你闺蜜的事,你替她圆。圆得挺累吧。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她说,我没出轨。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问什么。
我说,我笑的是,你替她瞒。你替她瞒得那么认真。你替她订三间房。你替她拍照。你替她发朋友圈。你替她回评论。你替她圆谎。你替她累。
可你自己呢。
她没回答。
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睡沙发。她在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亮到很晚。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那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刀口。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租的房子。一间。厨房在阳台。厕所共用。她下班回来,在阳台炒菜,油烟往屋里灌。我坐在床上,看她在阳台弯腰。她回头冲我笑。说,再忍忍。
忍了三年。买了房。首付借了十二万。她妈给了五万。我妈给了三万。剩下的我们自己凑。那段时间她天天带饭。饭盒是玻璃的,沉。她说玻璃的洗得干净。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炒菜。炒两个。一个中午,一个晚上。
我说,你别这么省。
她说,省一点是一点。
那时候我们算账。每个月房贷四千二。物业两百。水电三百。交通四百。吃饭一千五。剩不了多少。她记账。用一个小本子。蓝皮的。一笔一笔。字很小。
有一次我翻那个本子。看到一行字:他生日,蛋糕,68。旁边画了个小圈。
那年我生日。她买了个小蛋糕。六十八。我们俩吃了一半,剩一半放冰箱。第二天她当早饭吃了。
我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小圈。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后来日子好点了。她升了职。我也换了工作。账本不记了。蓝皮本子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可有些账,不记,也在那儿。
我有个朋友,叫老周。四十二。开网约车。夜班。
他以前在厂里。干了十五年。厂子搬了。搬到越南。他拿了赔偿,六万八。在家歇了两个月。后来开始跑网约车。车是租的。一个月租金四千五。充电一千二。吃饭抽烟一千。剩多少,看跑多少。
他跟我说,最怕半夜。半夜单少。有时候在路边等,等四十分钟。车停着,电耗着。他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说,你一天跑多久。
他说,十四五个小时。有时候十六个。
我说,身体扛得住吗。
他说,扛不住也得扛。闺女上高中。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补课费两千。老婆在超市。一个月三千二。房贷还有八年。一个月三千八。
他说,你算算。我一天不跑,就少三百。三百是什么。是闺女两天的补课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靠在车门上。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马路。马路空荡荡的。凌晨两点。
我说,你以前在厂里,有社保吧。
他说,有。现在自己交。一个月一千二。按最低交。交十五年。到六十岁拿多少。他说,算过。大概两千出头。
他说,两千出头。够干什么。够吃饭。够买药。够交水电。够吗。
我说,那你不交了。
他说,不交更亏。交了,好歹有个底。不交,什么都没有。
他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一脚。说,撑着吧。
他说,我爸那辈。厂里管一辈子。分房。看病报销。退休金够花。到我这辈。厂没了。房自己买。病自己看。养老自己攒。到闺女那辈。她怎么办。
我说,你闺女学什么。
他说,学编导。我说,那玩意儿好找工作吗。
他说,不知道。她自己选的。我说你别选这个。她说她喜欢。我说喜欢能当饭吃吗。她说,那什么能当饭吃。
他说,我答不上来。
他笑了。笑完又点了一根。
我还有个同事。叫小林。零零年的。来公司一年半。
他坐我旁边。每天来得比我早。走得比我晚。中午带饭。饭盒是塑料的。他说玻璃的太重。他骑电动车。四十分钟。我说你为什么不租房。他说租房一个月两千。我骑车一个月电费三十。
我说,你攒钱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先攒着。
后来他辞职了。去考编。考了两次。没上。第三次进了面试。没录。
他给我发消息。说,哥,我是不是不适合考试。
我说,你适合什么。
他说,不知道。
他后来去了一家国企。劳务派遣。工资比原来低一千五。但他说稳定。他说,至少不会突然裁员。
我说,你以前那公司也不裁人啊。
他说,你看不出来吗。去年走了五个。都没补。自己走的。不走不行。活多了。钱没多。年终奖从两个月变一个月。今年说可能没有。五险一金按最低交。加班费说成弹性工作制。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加班费。
他说,我算过。一年少拿一万二。一万二是什么。是我三个月的房租。是我妈半年的药钱。
他说,我不走,等着被耗干吗。
我说,你现在这国企,劳务派遣,有转正机会吗。
他说,不知道。先干着。
他说,我妈说,骑驴找马。
我说,驴在哪。
他说,驴就是现在这活。马,不知道。可能没有马。
他说,但得找。不找,连驴都没了。
他走那天,把工位收拾得很干净。键盘擦了一遍。鼠标垫卷起来。杯子带走。垃圾袋换了新的。
我看着他走。他背着双肩包。包很沉。里面装着书。考编的书。他回头跟我摆了摆手。说,哥,走了。
我说,常联系。
他说,好。
后来没怎么联系。
还有一个。我表姐。四十七。在老家。照顾我爸。
我爸七十三。腿不好。膝盖换了。花了不少。医保报了一部分。自费六万多。我出了三万。表姐出了两万。我爸自己掏了一万多。
表姐在老家。离我爸近。她每天去一趟。买菜。做饭。收拾。带我爸去医院。她自己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八。她老公在工地。一个月五千。儿子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三万。
她跟我说,你爸这腿,以后还得换。另一边也得换。医生说,早晚的事。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不知道。先攒着。
我说,我每月给你打一千。
她说,不用。你也有家。
我说,我出。
她说,你出是你的。我出是我的。爸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什么。你一年回来几次。
我没说话。
她说,我不是怪你。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可我也不容易。
她说,爸上个月跟我说,养儿防老。我听了想笑。防什么。防我累不死吗。
她说,可我没说。我说,爸,你放心。
她说,我说完,去厕所洗了把脸。
她说,你爸现在弯着腰晒被子。被子搭在竹竿上。他够不着。我给他搬凳子。他说不用。他就那么弯着。一点一点。把被子往上推。
她说,我在旁边看着。没帮他。我想让他自己弄。他弄完了,回头冲我笑。说,还行。
她说,我鼻子一酸。转头走了。
她说,他老了。我也老了。
她说,你爸的账,我算过。一个月药钱八百。吃饭一千。水电两百。其他三百。两千三。他退休金三千一。剩八百。剩那八百,他攒着。说给孙子。
她说,我儿子。他外孙。一年见一次。
她说,你说这账怎么算。
我说,算不清。
她说,算不清也得算。你不算,日子也在过。
她说,撑着吧。
我挂了电话。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想起我爸。他以前也抽烟。后来戒了。医生说肺不好。他戒了。戒了以后,他爱吃糖。口袋里总装着几颗。水果糖。硬的那种。
我小时候,他给我一颗。我舍不得吃。含在嘴里。慢慢化。甜很久。
现在他口袋里还有糖。可我回去,他不给了。他忘了。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大刘。三十四。在互联网公司。去年被裁了。
他以前工资两万八。到手两万三。房贷一万二。车贷三千。孩子幼儿园四千。剩四千。吃饭。加油。买衣服。人情。月光。
他说,我一天都不敢停。
被裁那天,他坐在工位上。HR在旁边。说了很多。他一句没听进去。只记得一句:赔偿N加一。
他算了一下。N加一。九个月。九个月工资。二十多万。
他说,我当时想,还好。能撑一阵。
他撑了四个月。没找到工作。
他说,我投了两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有一家,面了四轮。最后没要。说年龄偏大。
他说,我三十四。
他说,我简历上写年龄,三十四。没改。改不了。改了也没用。身份证在那儿。
他说,有一家。面试官比我小。九五年的。他问我,你对我们这个岗位有什么理解。
我说,我理解。我以前带过团队。
他说,我们这岗位不带团队。要自己写代码。
我说,我写。
他说,你多久没写了。
我说,三年。但我可以捡起来。
他说,我们想要能直接上手的。
他说,我回去等消息。没消息。
他说,我后来降薪。降到一万八。还是没人要。一万五。也没人要。
他说,我卡住了。
他说,我老婆说,要不你去开滴滴。
我说,我开不了。我路不熟。我开车容易困。
她说,那你去送外卖。
我说,我腰不行。
她说,那你想干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坐在车里。地库。熄了火。没下车。我坐了四十分钟。看手机。招聘软件。红点。一个红点。点开。是系统消息。说您的简历已被查看。
已被查看。
他说,已被查看是什么意思。就是看一眼。然后没了。
他说,我后来把年龄栏删了。不写。可人家一问,还是知道。
他说,我三十五了。虚岁。再过几个月。实岁也三十五。
他说,三十五是什么。是门槛。是线。是别人划的。你还没走到,线就在那儿。
他说,我那天在楼道站了半天。不想上楼。上楼就得笑。孩子叫爸爸。老婆问怎么样。我说还行。还行是什么。是没消息。
他说,我在楼道站着。声控灯灭了。我没动。灯又灭了。我站了很久。
他说,后来我上楼了。孩子睡了。老婆在沙发上等我。她没问。我坐她旁边。她握了我的手。
他说,她的手很凉。我说,你手怎么这么凉。她说,等你等的。
他说,我那天晚上没睡。我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读了那么多年书。考大学。考研。进大厂。加班。熬夜。拼了十年。然后呢。
然后被划到圈外。
他说,我现在跑网约车。白班。一天跑十个小时。挣三百。有时候四百。我算过。一个月跑二十六天。能挣八千到一万。房贷一万二。缺口两千。我老婆补。
他说,我老婆在教培。也不稳。但她撑着。
他说,她说,骑驴找马。
我说,驴在哪。
他说,驴就是这车。马,不知道。
他说,但我得跑。不跑,连驴都没了。
他说,我爸说,你们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
他说,我没回。我想说,爸,我吃的苦还少吗。可我没说。
他说,说了也没用。他不懂。他那时候苦。可他的苦有头。厂里分房。熬到退休。我的苦,没头。
他说,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在消费。消费我的时间。消费我的身体。消费我的预期。消费完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说,我爸那辈,吃苦是投资。投了,有回报。分房。退休金。医保。
到我这辈,吃苦是消费。花完了,就没了。
他说,所以我不想让我儿子吃苦。可我又怕他吃不了苦。
他说,你说这叫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撑着吧。
我还有一个。我老婆的闺蜜。叫小雅。就是跟她去爬山的那个。
小雅三十八。离婚两年。孩子在男方。她一个人。做销售。卖保险。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两万。差的时候三千。
她那天爬山。带了一个男人。不是她老公。是别人的老公。
我老婆知道。她替她瞒。她帮她订房。订三间。一间她自己。一间小雅。一间那个男人。可登记的时候,只登记两间。另一间,用我老婆的身份证。
我老婆说,她求我。她说她就这一次。她说她太累了。
我说,她累什么。
我老婆说,她一个人。房贷自己还。孩子抚养费男方不给。她一个月挣多少花多少。她不敢病。不敢停。不敢老。
她说,她跟那个男人,没结果。她知道。可她说,她就想有个人。哪怕一晚。
我老婆说,我骂她了。骂完还是帮了。
我说,你帮她订房。帮她圆。帮她发朋友圈。你替她活。
我老婆说,我没替她活。我只是……
她没说下去。
我说,你只是什么。
她说,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我说,那你呢。
她没回答。
那天晚上。她在卧室。我在沙发。灯亮到很晚。
我后来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刚结婚。租的房子。阳台。她弯腰炒菜。回头冲我笑。说,再忍忍。
我醒了。天还没亮。卧室的灯关了。门缝里没光了。
我坐起来。点了根烟。这次没掐。抽完了。
我想。我们都在忍。忍什么。不知道。
第二天。她起来做早饭。煎蛋。牛奶。面包。她放我面前。说,吃吧。
我吃。她坐对面。没吃。看着我。
她说,我昨天没睡。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没出轨。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信我吗。
我说,我信。可我不信的是别的。
她说,什么。
我说,你替她瞒。你替她圆。你那么认真。你那么累。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说,我怕你多想。
我说,我现在就没多想吗。
她说,那不一样。
我说,哪儿不一样。
她说,我告诉你,你也会多想。我不告诉你,你也会多想。那我干嘛要说。
我说,因为我是你老公。
她说,我知道。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她说,我以后不瞒了。
我说,好。
她说,你信吗。
我说,我信。
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账。是算不清的账。
她替小雅订房。三间。一间三百八。三间一千一百四。她刷的卡。小雅说还她。还没还。
我老婆说,算了。
我说,一千多。算了。
她说,她难。
我说,谁不难。
她说,你别说了。
我没说。
我算了算。我老婆一个月工资七千。我八千。房贷四千。车贷两千。孩子一千五。吃饭两千。水电物业五百。剩四千。这四千。要存。要应急。要人情。要过年。
她借出去一千一。等于我们半个月的菜钱。
我说,你下次别借了。
她说,她是我闺蜜。
我说,闺蜜。
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她说,你有。
我说,我没有。
她说,你有。
我说,好。我有。我就是觉得。你替她瞒。替她订房。替她刷卡。替她圆。可你自己呢。你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去年双十一。买了两件。一件退了。一件到现在没拆吊牌。
她说,那件不合适。
我说,你根本没试。
她说,我试了。
我说,你没试。吊牌还在。
她没说话。
我说,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你。
她说,我知道。
她说,可我也心疼她。
我说,你心疼她。谁心疼你。
她说,你。
我说,我。
她说,你心疼我。可你也不说。
我说,我说了。
她说,你没说。你只是算账。你算房贷。算车贷。算菜钱。算小雅借的钱。你算得很清楚。可你没算我。
我说,我怎么没算你。
她说,你算的是我花出去的钱。你没算我为什么花。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她跟我一样。一个人扛。扛不住的时候。想有个人。
她说,你没扛过。你不知道。
我说,我没扛过。
她说,你扛过。可你扛的时候。我在。
她说,我扛的时候。你在吗。
我没说话。
她说,你在。可你在算账。你在算这个月又超了。你在算年终奖没了。你在算要不要换工作。你在算。你没看我。
她说,我不是怪你。你也不容易。
她说,可我也不容易。
她说,撑着吧。
她说完。站起来。把碗收了。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她弯腰。洗碗。水溅到围裙上。她没擦。
我想起那年。阳台。她弯腰炒菜。回头冲我笑。说,再忍忍。
忍了这么多年。忍出了什么。
一套房。一辆车。一个孩子。一堆账。
还有。一个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没动。水还在流。
她说,你干嘛。
我说,没干嘛。
她说,松开。洗碗呢。
我说,不松。
她说,你神经。
我说,嗯。
她没再说话。水停了。她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我。
她说,你哭了。
我说,没有。
她说,你眼睛红了。
我说,烟熏的。
她说,你没抽烟。
我说,熏的。
她没拆穿我。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她说,没事。
我说,嗯。
她说,撑着吧。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她看电视。我坐旁边。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她头发里有白的。不多。几根。她没染。她说染了伤头发。
我数了数。七根。
我数完。没动。怕吵醒她。
电视里在放什么。我没看。我听着她的呼吸。很轻。很稳。
我想。这就是日子。
一堆算不清的账。
一个靠在你肩上睡着的人。
一根没抽完的烟。
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还有。一个还在排队的快递柜。
我的手机响了。快递。取件码。我轻轻把她放沙发上。拿外套。下楼。
快递柜在小区门口。一排。蓝色的。有一个亮着灯。我走过去。输码。门开了。一个小盒子。
我拿出来。看了看。是她买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我拿着盒子。站在那儿。风有点凉。我站了一会儿。
上楼。开门。她还在睡。电视还开着。
我把盒子放茶几上。坐回沙发。她动了动。没醒。
我看着她。拿起手机。找到小雅。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锁了屏。
屏幕暗了。映出我的脸。看不清。
窗外有车过去。灯扫过天花板。又没了。
我坐在那儿。没开灯。
她在睡。我在看。
明天。她起来。煎蛋。牛奶。面包。
我吃。她坐对面。
然后。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账还在。日子还在。
我拿起那个盒子。没拆。放她枕头边。
她翻了个身。手碰到盒子。没醒。
我躺下。闭眼。
烟灰缸里。那个歪着的烟头。还在。
天快亮了。
回,还是不回。
我没回。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