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2月,县城钳工基础技术速成班里,一个穿着旧棉衣的年轻人埋头听课。他本来正在休探亲假,却把难得的回家时间用来学钳工。父母有些不理解:“回来一趟,怎么还不歇着?”他解释了很久,才让老人明白,自己不是闲不住,而是想把部队的活干得更扎实。
半个月下来,他的体重从62公斤降到52公斤。这个数字未必能说明全部问题,却能看出他确实下了苦功。木工之外,他又学钳工、水暖、焊接和营房维修,路子越走越宽,手上的活也越来越杂。
这名年轻人来自一个偏远山村。家里经济拮据,母亲常年患病,父亲也被繁重劳动拖垮。高中尚未毕业,他便到县城木器厂谋生。靠着肯吃苦,他从学徒做起,逐渐掌握木工技术,还摸索出一些五金修理本领,后来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那时,他每月收入有千把块,在当地已经算不错。厂长看重他,同事也认为他留在木器厂,迟早能当上车间负责人。偏偏就在这时,他作出了一个让旁人费解的决定。
1991年12月征兵开始后,他没有把想法告诉家人,悄悄参加体检。结果合格,随后穿上了军装。对他来说,木工是一门谋生手艺,参军却是早就放在心里的愿望。雷锋、董存瑞等英雄人物,影响了他的职业选择。
新兵训练并不轻松。近百天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部队里的本领不能只靠口号,必须落到每天的工作上。有人想学汽车驾驶,他也曾动过这个念头,可领导了解他的木工基础后,把连队修缮工作交给了他。
第一项任务,是修复一批年久失修的课桌。他没有把这当成普通杂活,而是逐件检查、拆解、加固。能够修复的课桌有100多件,无法恢复原样的木料,则改制成210多张方凳。东西虽不起眼,却直接关系到官兵的学习和生活。
有意思的是,院内施工队的包工头很快注意到他,主动提出:“退伍后来我这里,一个月给你1000块。”见他没有答应,对方又加到1500块。他仍然摇头:“要是只为挣钱,当初就不来当兵了。”包工头听完,竖起大拇指,说:“你是个好兵。”
1994年休假期间,他自费参加钳工培训。平时在部队,白天工作忙,便利用晚上的时间读书。有时为了不影响战友休息,他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资料。一次机关检查,他差点被发现,原因不是看闲书,而是在钻研维修知识。
部队改造车库时,他主动承担铁大门和铁水箱的加工任务。两个月里,他和战友加班赶工,为单位节省了数万元经费。厕所堵塞、营具损坏、门窗松动,只要属于维修范围,他往往都愿意接手。有人劝他:“现在讲市场效益,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了。”他没有接受这种说法。
1997年12月,新兵训练即将开始,他却突然发起高烧,体温达到39度。领导明确要求他休息:“身体要紧,工作等病好了再说。”可新兵连急着使用一批小凳和床板,整个大队又只有他一名木工。
他瞒着医生回到操作间,连续干了三四天,把营具赶在新训开始前修好。代价也很明显,病情随后加重,只能住院休养。不得不说,这种拼劲值得肯定,但带病硬撑并不是科学做法。那一代军人常把责任看得很重,有时甚至把身体也排在后面。
军营里的技术岗位并不显眼。没有掌声,任务却很具体:一张床板、一扇铁门、一段水管,都不能因为不起眼就敷衍。凭着持续学习和反复实践,他做出的木制品渐渐兼顾牢固与美观,战友们称他为“军中鲁班”。
感情和前途也曾摆在他面前。1994年底,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姑娘得知他在部队干木工,态度很快冷了下来。一起入伍的老乡,有人提干,有人进军校,也有人退伍经商,而他依旧是一名普通士兵。
退伍战友来信劝他回地方发展,原木器厂厂长也希望他回去当车间主任。厂长得知他不愿离开后,忍不住说:“你这人,真是榆木脑袋。”这句话带着惋惜,也带着不解。
他没有争辩。木器厂能给他收入,施工队能给他更高的报酬,可他认定自己既然选择了军营,就应把木工和维修技术用在部队需要的地方。有人笑他不会算账,他只说:“我愿意做一颗不生锈的螺丝钉。”那张旧木桌、那批修好的床板,留下的正是这句话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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