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提分手那天,我在公司楼下没哭。回家后我把他微信删了,半夜又加回来;第二天再删,第三天再加回来。到分手第二周,我还以为替他“拉黑、删除”是一种反击。

那晚我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一个叫凡叔的男人对着镜头说:“拉黑删除让他痛苦?这比你买彩票中500万概率都低。”我本来已经划过去了,又划回来。

他说话难听,可我的手指在评论区停了一下,最后点进私信,把我们从第一次约会到分开那天的事发了一大段过去。

凡叔回得很快,没有安慰我。他说:“你现在纠结他爱不爱你。爱,他也没来找你;不爱,更不会。你还能确认什么?”我盯着屏幕,心想我又没想复合,我只是要他以后想到我就后悔。

我打字:“我没有放不下,我就是不想输得这么不明不白。”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比视频里低:“你连为什么非要他后悔都说不清,只是怕自己从头到尾没被他在乎过。”语音很短,我听了两遍,没回。

那晚我没再拉黑沈越,也没再加回来。我退出聊天窗口,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我对自己说,那就去看看,从哪一天开始他只会说“在忙”“再说”。我不是要找他爱我的证据,我要找他从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场了。

两天后,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沈越和我的聊天记录搜出来,只输入几个词:“在忙”“再说”“取消”。刚开始那两个月,他会说“这周赶完项目就来找你”;后来他发来的只剩“在忙”;再后来,我问周六见面吗,他回“再说”,之后再没下文。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平静。最后我没有哭,只是觉得那些字从很早以前就褪了色。我关掉窗口,把之前舍不得删的截图一张一张删掉,再取消置顶。置顶移下去那一刻,屏幕顶上空了一块。

删完截图,我删了沈越的微信,退出共同群,又把床头那对杯子、他落在我这里的灰色卫衣装进纸箱,塞进储物间。做这些时我手有点抖,但动作很快。

之后我仍留着一个社交平台的关注,也仍留着周蒙。我只是给自己定了一条线:不再问周蒙“沈越以前是不是真的爱我”。以前问过她几次,她总说“都过去了”,我信一半,又难受一半。现在我不问了,因为问出来的答案也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不爱的。

一周后,周蒙突然发来一条微信:“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老问,我就告诉你一句,沈越和公司新来的女生走得很近。”我回她一个“哦”字,手机却在我手里捏得发烫。

那天我试过加班、试过看剧,到夜里还是没睡着。凌晨快一点,我打开凡叔的直播间。连麦排到我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冲:“凡叔,你不是说这样能让他后悔吗?我删了,取消置顶了,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别人说他跟新来的走得很近?”

直播间里凡叔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两秒,他说:“物理隔离不是做给沈越看的。你删他,是为了别让你自己半夜再把他找回来。你如果把它当成报复他的招,当然会崩。”

我火气一下上来了:“那我照做还有什么用?”他说:“不是没用。但今天你来连麦,是想让我给你保证他会难受。我给不了。你真这么想,就继续看吧。看完了更难受。”

我退出连麦,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我又打开手机,把周蒙和我的聊天记录里所有带沈越名字的地方一条一条删除。

然后我打开沈越的社交账号,取消关注。系统问“确认不再关注?”,我点了确认,没有回看最后一条。做完这些,屋子很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一直在用嘴呼吸。

为了不让周末空着,我报名了那个广告创意训练营。第一次小组提案,我把方案做了二十几页,案例、数据、用户画像全都放上去,讲完以为自己稳了。

组里一个叫陈予的同行转了下笔,说:“没人会记得你想表达什么。你堆了太多东西,最后没有一件事能落到记忆里。”我脸皮发烫,嘴硬说这是资料充分。

他说:“资料充分是前提,不是观点。你回去自己看看吧。”散会后我坐在座位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很久。

当晚我没睡好,凌晨起来把方案推翻,换成两年前一个白酒旧案。我只留一句卖点,把画面做得干净到只剩一条马路和一个转身。

第二周导师和客户都在,方案被选中。会后陈予经过我旁边,说:“你改过之后像换了一个人。”我看了他一眼,没回应情感上的意思,只说:“下次我会先删掉堆出来的东西。”他点头,背着包走了。

那之后一个多月,项目占掉我大部分下班和周末。我偶尔会想起沈越,但手头有具体的事要改,想一下也就过去了。夜里醒来,我没有再摸手机搜他的名字。

我不是刻意忍着,是那天翻完记录以后,心里那个空掉的顶栏,渐渐被别的事情填了。

约三个月后,共同朋友办婚礼。我本来找好借口不去,怕自己一进场就不由自主找沈越。最后我还是去了,挑了靠后的位置坐。

沈越在另一桌,和几个熟人说话,像没什么变化。仪式结束,宾客起身敬酒,我没有过去。散场时我拎着包往外走,夜风灌进衣领,身后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沈越站在酒店门口,衬衫袖口挽着。他说:“你变了好多。”我点了下头,也看着他。那瞬间,我发现“你后不后悔”这句台词还卡在喉咙里,可它不像以前那样急着要冒出来。

我说:“嗯,都忙。”他也点点头。我们没再握手,没再约下次。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我出门打车,谁都没有回头。

车里,我给凡叔发私信:“我今天没问那句。不是不敢,是觉得没意义。”他回得很快:“那我就算不白说。”

回到家,我关掉手机,洗脸时没有再想他会不会发消息来。夜里醒来一次,手机黑着,我没有去搜他的名字。我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