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债市邦
今天是9月中旬税期走款高峰日,债市走得比预期稳健得多。
早盘资金确实紧了一下,DR001最高摸到1.45%附近,短端现券小幅承压,但中长端完全不理会资金扰动。
场内资金根本不相信资金面会持续收紧。而在10年国债压到1.68%以内、赔率越来越薄的当下,机构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向了那30年超长端。
拉出近3年的数据,现在46bp的30-10y的利差其实处在偏高分位数上。
今年以来,30年国债的定价一直被两股力量拉扯。
一方面是极度低利率下的欠配压力。10年国债在1.68%附近磨蹭,机构面对负债端刚性成本,要想保住基础票息,除了往更长的久期冲,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另一方面,特别国债供给摆在眼前,股市偶尔反弹,监管层对长端利率过快单边下行一直保持审慎,多头也不敢放开手脚猛干。
两股力量来回较劲,30—10年利差过去几个月基本锁死在45BP到50BP的箱体内。
比起2024年动辄压缩到20BP甚至更低的极端行情,现在的46BP其实保留了相当厚实的期限溢价安全垫。
这46BP的利差,既谈不上特别便宜,也绝不是无脑买入的送钱行情。
但它给交易盘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安全边界:
只要资金面不失控、股市不出现超预期的逼空大涨,30—10年利差完全有可能向35BP到40BP的方向靠拢。
换算成空间,超长端大概还有5BP到10BP的条件性压缩余量。
在目前这种几个BP都要争夺半天的环境里,5到10BP的利差压缩配上30年期的高久期杠杆,资本利得相当可观。
但这终究是一场带前提条件的交易,绝不能简单当成无脑看多的坦途。
今天潘行在求是上的署名文章更值得关注。
表面看,文章是在回应8月社融增速掉到7.2%后市场对实体的担忧。但往深里琢磨,这其实是央行在跟全市场交底:
以后看中国的信用环境,别再拿着老黄历死抠贷款增速了。
过去二十年,做债的人脑子里都刻着一套记忆:
信贷放量,经济要过热,债市挨打;信贷拉胯,需求不行,债牛狂奔。
但这套老框架现在基本不灵了。
潘行给出的第一个解释是分母实在太大了。
截至8月末,我国社融存量高达464.8万亿元,贷款余额278.63万亿元。
一个近300万亿贷款体量的经济体,还要它年年维持两位数的高增长,既不符合规律,现实中也根本找不出这么多项目去吃下这笔钱。
基数这么大,新增信贷哪怕规模不小,算出来的同比增速也只能下台阶。
更关键的是,过去三十年最吃贷款的两个大户房地产和地方平台,曾经吞下了全社会最大体量的中长期贷款,现在借不动了。
2025年到2026年上半年,我国房地产贷款余额累计减少了超过2万亿元。
这是一个历史性转折。这意味着银行在其他领域辛辛苦苦放出的新增贷款,必须先填平房地产部门每年上万亿的负增长窟窿,体现在总量上才能看到一点正增长。
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对钱的需求方式全变了。
高端制造、绿色低碳、硬科技和数字经济,核心资产是专利、算法、技术和人,不是过去那一堆堆的土地和厂房。
轻资产属性决定了它们天然不需要、也贷不起海量的抵押贷款。
传统领域里,房地产和交运仓储的中长期贷款与行业增加值之比,分别高达1.7和3.3;而在信息技术服务业,这个比例只有0.1左右。
说白了,以前搞传统地产基建,每产生1块钱GDP,需要银行往里塞几块钱贷款;现在新产业每产生1块钱GDP,对银行贷款的消耗微乎其微。
所以,信贷降速完全是产业结构变迁的必然结果。如果谁还一看到信贷放缓就断定经济失速,那就是对宏观现实的重大误读。
高层的定调很清楚:贷款降速提质,就是未来的新常态。央行绝对不会为了数据好看,再回过头去搞粗放的信用扩张。
潘行长明确强调:坚决避免金融总量增长超出实体经济实际需要,切实防止资金空转套利和资金淤积,防范宏观杠杆率过快上升。
它的潜台词非常明确:央行不会为了稳增长去盲目求量,未来的重心彻底转向了“看价格、抓流向、提效率”。
“逐步淡化对数量目标的过度关注,更多发挥价格型调控机制的作用,完善短端利率调控机制,强化国债收益率曲线的基准定价功能。”
央行的操作思路彻底变了。今天的公开市场操作,就是这个体现。
面对税期走款,央行早盘直接端出6000亿元隔夜逆回购和1100亿元7天逆回购,对冲到期后单日净投放1130亿元。
这已经是央行连续几天祭出超大额隔夜工具了。
资金紧了,早盘隔夜把窟窿堵上;税期扰动一过,隔夜资金第二天自动到期回笼,根本不给过剩资金沉淀搞空转套利的机会。
央行这么干,是在短端立了一道清晰的安全护栏:
允许日内合理微调,但绝不放任资金面无序紧张。
只要短端这道护栏立得住,税期资金再怎么收敛,也掀不起中长端的风浪。
债券替代贷款,文章里还披露了一组关键数据:
2025年我国社融增量里,企业债、政府债和股票融资合计占比达到47%,历史上第一次超过了银行贷款。
到2026年上半年,企业债增量与贷款增量的比值,从三年前的7%狂飙到近20%,债券市场总规模正式迈过200万亿元大关。
这组数据证明,全社会的实体融资需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战债券市场。
直接融资接棒信贷,带来的固然是配置需求,但也带来了同等体量的债券资产供给。
政府债常态化放量、科创债和产业债大扩容,市场的池子被越做越大。
释放的信号很明确:债券市场正在从以前信贷的配角,升级成全社会金融资源配置的主战场。盘子更大了,定价权更重了,未来的波动也必然更加市场化、深水化。
把今天的盘面和潘行长的文章合在一起看,30—10年利差的博弈方向已经很清晰了。
既然宏观层面已经彻底接受信贷增速下台阶,市场就没必要天天为单月信贷多一点少一点疑神疑鬼,也不用去透支大水漫灌的逆转预期。
这把10年期国债中枢大幅反弹的风险锁死了,让它踏踏实实落在1.68%附近的低位区间。
但30年期国债能不能走出超额收益,不能光指望宏观定调。超长端还要看特别国债发行节奏、机构久期承接能力,以及监管层对过快单边平坦化的态度。
文章给市场提供的,是一块厚实安稳的防御垫:
在告别信贷狂热、防范资金空转的新环境里,45BP到46BP的30—10年利差,就是眼下震荡市中最具操作价值和安全边际的交易防线。
等税期这阵风平稳过去,只要短端资金回归常态,只要供给能被顺畅消化,30—10年利差从高位向40BP甚至35BP收敛的逻辑是非常顺畅的。
但万一四季度权益市场阶段性走强分流资金,或者地方债与超长特国阶段性扎堆发行,45BP附近也很容易成为多空重新拉锯的平衡线。
利率走到历史极低位置,早就不是单边赌逼空的时代了。看清胜率和赔率的错位,守住45BP之上的安全垫,在震荡中耐心等待那5到10BP的利差收敛,或许才是当前最舒服的下注方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