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一老太太活了109岁，令人不解的是，她有一个“坏毛病”

广西巴马，长寿之乡，百岁老人扎堆的地方。

但黄奶奶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问巴马老人长寿秘诀，都说“心态好”“吃得清淡”“爱劳动”。黄奶奶不一样，她有个“坏毛病”——抽旱烟。

从二十岁抽到一百零九岁，抽了八十九年。

我第一次听说她，是去年去巴马采风。当地一个村干部跟我说，村里有个老太太，一百零九了，每天还要抽两口。我说真的假的，他说你自己去看。

黄奶奶住在村尾的老屋里，土墙黑瓦，门口一棵大榕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竹椅，竹椅旁边搁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茶，茶是山上采的野茶，黑乎乎的。

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杆。烟杆是竹子的，磨得油光发亮，铜烟锅上全是黑垢。她看见我来了，眯着眼笑，露出一口没剩几颗的牙。

“来啦？坐。”

我坐下，看她抽烟。她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吸，烟雾从嘴角溢出来，被风吹散了。抽完一锅，她在鞋底磕了磕烟灰，重新装上一撮烟丝，用拇指压实，再点着。

我问她：“奶奶，你抽了多少年了？”

她说：“十九岁开始抽的，我男人教的。那时候他追我，老给我递烟。我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说抽抽就习惯了。后来他走了，烟没走。”

她男人走了快四十年了。走的时候她七十多，头发还没全白。后来她一个人过，自己种菜，自己喂鸡，自己晒烟叶。村里人劝她别抽了，年纪大了，伤肺。她说：“我抽了这么多年，肺都没说过啥，你们倒替它操心了。”

村干部跟我说，前年县里来体检，医生听了她的肺，说这老太太的肺比有些五十岁的还清亮。医生不信她抽了八十年烟，以为她骗人。她当场从兜里掏出烟杆，点了一锅，当着医生的面抽完。医生目瞪口呆。

我问她：“你一天抽多少？”

她说：“两三锅。早上起来一锅，中午吃完饭一锅，晚上睡觉前一锅。有时候高兴了，多抽一锅。”

我说：“不难受吗？”

她说：“难受啥？抽完心里就踏实了。跟你们喝咖啡一样。”

她孙女在旁边插嘴：“我奶奶这个坏毛病，全家人劝了三十年，没人劝得住。后来不劝了，她高兴就行。一百多的人了，还能抽几年？让她抽吧。”

黄奶奶瞪了她孙女一眼：“我还能抽十年。”

她孙女说：“行行行，你抽你抽，我不说了。”

黄奶奶笑了，露出没牙的嘴，笑得像个小孩。

我在那儿待了一个下午，看她抽了三锅烟。她抽烟的时候话不多，就是慢慢抽，看着远处。远处是山，山上是雾，雾底下是她的菜地。菜地里种着红薯叶和南瓜苗，绿油油的。

我问她：“奶奶，你这辈子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说：“我四十多岁的时候，男人生病，三个孩子要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去山上挖野菜，挖了一天，就挖到一把蕨菜。回家煮了一锅汤，孩子们喝得咕嘟咕嘟的。我坐在灶前抽了一锅烟，抽完觉得，还能撑下去。”

“后来男人走了，孩子们也大了，一个去了广东，一个去了南宁，一个在县城。我一个人在家，还是每天抽三锅烟。早上起来抽一锅，跟自己说，又活了一天。晚上睡觉前抽一锅，跟自己说，明天还能起来。”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抽了一口。

“你们城里人老问我长寿秘诀。我哪有什么秘诀。我就是该吃吃，该睡睡，该抽烟抽烟。你们说抽烟不好，我抽了八十九年，也没觉得哪儿不好。”

她孙女在旁边说：“那是因为你基因好。我爷爷抽烟，六十多就走了。”

黄奶奶说：“你爷爷走，那是因为他爱喝酒，跟我没关系。”

她孙女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临走的时候，我问她：“奶奶，你觉得你这辈子过得值吗？”

她磕了磕烟锅，说：“值不值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得有个念想。我年轻的时候念想是孩子，孩子大了念想是孙子，孙子大了念想是重孙。现在重孙都上大学了，我的念想就是每天这一锅烟。”

她把烟杆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你们说抽烟不好，我知道。但人活着，总得有点不好的东西。全是好的，那还叫日子吗？”

我站在大榕树底下，看着她坐在竹椅上，夕阳照在她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的，像山上的梯田。她眯着眼，抽着烟，烟从嘴角飘出来，散在风里。

那天晚上我住在村里。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黄奶奶屋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纸，我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烟杆，烟锅里一明一暗的。

她在抽睡前那一锅烟。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她又坐在大榕树底下，手里还是那根烟杆。她看见我，挥了挥手，说：“走啦？有空再来。”

我说：“奶奶，我走了。你少抽点。”

她笑：“少抽？那我活着干啥？”

我坐上车，从后视镜里看她。她坐在那儿，烟杆搁在膝盖上，搪瓷缸子放在脚边，大榕树的影子罩着她，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她身上。

车开远了，看不见了。

后来我跟朋友说起这个老太太。朋友说：“抽了八十九年烟还活一百零九，这不符合科学啊。”

我说：“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多了。”

朋友说：“那你说她长寿到底靠什么？”

我想了想，说：“靠那根烟杆。”

朋友愣了：“什么意思？”

我说：“那根烟杆是她男人留给她的。她抽的不是烟，是念想。一个每天都有念想的人，日子就有盼头。有盼头的人，活得久。”

朋友说：“你这是文艺青年瞎扯淡。”

我说：“那你解释解释，她为啥能活一百零九？”

朋友说：“基因好呗。”

我说：“基因好的人多了，活到一百岁的也没几个。”

他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黄奶奶长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也许是她基因好，也许是她心态好，也许是她抽的旱烟丝里有某种抗氧化物质。但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人活着，总得有点不好的东西。全是好的，那还叫日子吗？”

这句话，比什么养生秘诀都实在。

巴马的山还是那座山，榕树还是那棵榕树，搪瓷缸子还是那个搪瓷缸子。黄奶奶还在那儿坐着，每天三锅烟，一锅不少。

明年她一百一了。

我打算再去一趟。给她带点好烟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