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留学生吐槽意大利男友,每次同住都被他腋毛体味暴击
那天晚上,罗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我二十四岁,来意大利读艺术史硕士,平时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很小的单人公寓里。房间不大,窗外能看见一段旧墙和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松树。马尔科二十七岁,在一家画廊做展览助理,住在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公寓里。
我们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认识的。
他第一次和我搭话时,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画册,问我是不是也喜欢那位画家。我那时刚来不久,意大利语说得不算流利,听他讲了一大串艺术观点,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你觉得他的蓝色,像早晨还是像晚上?”
我说:“像下雨之前。”
他看了我几秒,笑起来。
那天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他在街边拍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半生不熟的中文。有一次,他认真发来一句:“你今天吃饭了吗?”
后面还跟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知道这句话可能是从翻译软件里复制的,可我还是盯着看了很久。
马尔科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人。他个子很高,头发有些卷,眼睛颜色偏浅,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不太爱收拾房间,衣服经常随手扔在沙发上,杯子喝完也不会马上洗,但他对我一直很热情。
他会在我上课前给我买一块刚出炉的甜面包,会在我看不懂房屋合同的时候帮我逐句翻译,也会在我生病时骑车穿过半个城区,把药送到我门口。
所以,当他第一次邀请我去他家过夜时,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们一起吃了意面,喝了一点红酒。后来雨越下越大,公交车停运,马尔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说:“今晚别回去了,路上很危险。”
他说得很自然。
我也觉得,情侣之间在对方家里过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我躺到他床上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汗味。
更像是闷热的房间里,混着湿衣服、辛辣香料和某种发酸的气息,被厚厚的被子困住之后,一下子涌到了鼻腔里。
我睁开眼,看见马尔科已经关了灯。
他背对着我侧躺,左臂搭在枕头上。
那股味道就是从他抬起的手臂下传过来的。
我屏住呼吸,悄悄把脸转向窗户。
几分钟后,他翻了个身,手臂刚好落在我肩膀附近。那一瞬间,味道像被推近了一步,直接撞进我的呼吸里。
我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可是马尔科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完全没有察觉。
我不想显得没有礼貌,也不想让他难堪,只好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又把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
可那股味道仍然在。
我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问我:“你怎么一直翻身?是不舒服吗?”
我揉着眼睛说:“可能是第一次在别人家睡,有点不习惯。”
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也没有提腋毛和体味的事。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也许是因为下雨,也许是他前一天运动过,也许是他忘记洗澡。
我甚至替他找了好几个理由。
可第二次去他家过夜时,我发现事情不是意外。
那天是周五。
我们在画廊附近吃完披萨,马尔科说想看一部老电影。我跟着他回家,他在客厅放电影,我坐在沙发上等他去洗澡。
浴室的门关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出来了。
他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上身什么都没穿,头发湿漉漉的。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我旁边坐下。
我立刻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比上一次更明显。
他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水气,腋下的毛发却没有清理,湿气裹着体味,像一层看不见的热雾,贴着我的脸飘过来。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马尔科没有注意到,还伸手搂住我的肩膀。
“电影开始了。”他说。
我盯着屏幕,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可他的手臂就在我鼻子旁边。
电影里的人在说台词,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我甚至不敢深呼吸,只能很浅地吸气,再慢慢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马尔科问:“你不喜欢这部电影?”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皱眉?”
我说:“房间有点闷。”
他看了看窗户,起身打开了一条缝。
风从外面吹进来,我终于觉得好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睡在了一起。
我本来想委婉地提醒他,可到了床上,他已经闭上眼睛。我张了几次嘴,最后都没有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
马尔科看着我,有些疑惑。
“你很冷吗?”他问。
“不是,我想通风。”
他笑着说:“这里的冬天不适合开窗。”
我也笑了笑。
可是从那之后,我每次去他家,心里都会提前产生一种紧张感。
我会在出门前多喷一点香水。
会在包里放薄荷糖。
会在他靠近时不动声色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有时候我们只是一起午睡,我也会下意识判断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
最让我难受的一次,是我们交往半年后。
那天马尔科带我去郊外看一个小型艺术展。天气很热,我们走了很久,中途还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整个人被太阳晒得发红。
晚上回到他的公寓,他直接躺到床上,说自己累得不想动。
我去厨房倒水,回来时,他已经把胳膊枕到了脑后。
房间里没有开窗。
那股味道几乎立刻充满了整个卧室。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马尔科抬头看我。
“怎么了?”
我强忍着说:“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我刚才在路上已经用湿巾擦过了。”他回答,“今天太累了,明早再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那股味道依旧很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收紧,喉咙也有些发干。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马尔科,”我开口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看着我。
“你身上的味道,有时候会很重。尤其是腋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一阵沙沙声。
马尔科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先是没听懂,随后像是确认了什么,背部从床头直了起来。
“你说我臭?”
“我不是说你整个人臭。我只是说,腋下的体味比较明显。”
“这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
“我不是想羞辱你。”
“你已经说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经常住在一起,这件事应该说清楚。”
马尔科盯着我,像在努力压住怒气。
“你们那边的人都不会有体味吗?”
“当然会有。”
“那你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我?”
“我没有用什么语气。”
“你看我的样子,就像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不干净的人。但你确实有味道,而且我每次和你睡在一起都会闻到。”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我已经忍了这么久。
马尔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每次?”
我没有回答。
他立刻明白了。
“所以你之前每次都闻到了?”
“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难堪。”
“现在就不怕了吗?”
“现在我已经难受到了不能继续假装。”
他说不出话了。
我以为他会去洗澡,会问我需要什么样的沐浴产品,或者至少打开窗户。
可他没有。
他只是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从小就是这样。夏天更明显。我的家人都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大问题,但对我来说是。”
“那你可以不靠近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细,却很深。
我抬头看他。
“你认真的?”
“我没有逼你睡在我旁边。”
“我们是情侣。”
“情侣也不代表你可以要求我变成另一个人。”
我看着他,慢慢说:“我没有要求你变成另一个人。我只是希望你洗澡,使用止汗产品,或者把腋毛修短一点。这样我们住在一起时,我不会每次都被味道冲醒。”
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剃,也不想用那些东西。那不是我的生活方式。”
“修短不等于剃光。”
“我不想改变。”
“那我也不能假装闻不到。”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并不轻松。
“你们留学生是不是都很讲究?每天什么都要安排好,连人的身体都要符合标准。”
我没有接他的话。
我只是看着床边那一小块空地。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在他旁边。
我抱着自己的外套去了客厅,躺在沙发上。沙发很窄,我的腿只能蜷着。半夜两点多,马尔科出来找水,看见我醒着,站在客厅门口问:“你真的要睡这里?”
“嗯。”
“你可以回床上。”
“不了。”
“就因为一点味道?”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是一点味道。”
他似乎又想反驳,可我先开了口。
“马尔科,你可以不改变。但你不能要求我也继续忍受。”
他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所以你觉得我很恶心。”
“我没有这样说。”
“你不用说,我看得出来。”
“你可以不喜欢我的表达,但问题不会因为你生气就消失。”
他说:“那你回自己的房间。”
那句话说完,我立刻收拾了包。
我没有哭,也没有争吵。
我换好衣服,穿上鞋,把充电器和洗漱用品塞进包里。马尔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会走。
凌晨三点,我一个人走出他的公寓。
街道上很安静,路灯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我的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二的电,叫车软件一直加载不出来。我站在街角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叫到一辆车。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先把窗户全部打开。
那天夜里没有下雨,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屋里的闷气一点一点带走。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马尔科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你太敏感了。”
第二条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事情弄得这么严重。”
第三条是:“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这么嫌弃我。”
我盯着那三句话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他又发来一句:“你昨晚走得太突然了。”
我回他:“我已经提前说过原因。”
他问:“你想分手吗?”
我握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并不想因为一个生活习惯马上分手。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给我买早餐,喜欢他在我念错意大利语时不笑我,喜欢他在我想家时陪我坐在河边。那段感情里有很多温柔,不能因为一件令人尴尬的事就全部抹掉。
可我也很清楚,喜欢一个人,不等于必须接受所有让自己难受的东西。
我回复:“我想先冷静一下。”
那天之后,我们有四天没有见面。
他每天都会发消息,但内容从关心变成了质问。
“你还在生气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是不是你的朋友跟你说了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一直在背后笑我?”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第五天,他来到我学校门口等我。
那天下课后,我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他靠在台阶旁边。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为什么不回我?”他问。
“我需要一点时间。”
“为了什么?为了证明我有多糟糕?”
“为了想清楚我们能不能继续相处。”
他把咖啡递给我。
我没有接。
马尔科的手停在半空,表情逐渐冷下来。
“你要在大街上继续说这个吗?”
“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
“去我家?”
“不要。”
我拒绝得很快。
他愣了一下。
“你现在连去我家都不愿意了?”
“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不会再去你家过夜。”
“这就是你的条件?”
“不是条件,是我的边界。”
“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
“那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他没有说话。
我们最后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
坐下后,马尔科一直用手指敲着桌面。
“我想知道,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我说:“至少做到几件很基本的事。运动或出汗后洗澡,使用止汗产品,睡觉前换干净的衣服。如果当天特别热,就把腋下的毛发修短一点。还有,卧室不要一直关着窗。”
他听完后,马上摇头。
“不行。”
“你一件都不愿意做?”
“我不想用化学产品。”
“可以不用止汗产品,至少洗澡和换衣服。”
“我已经洗澡了。”
“上次你没有。”
“那是因为我很累。”
“可你要求我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我是在告诉你,什么情况下我才愿意和你一起睡。”
“那我如果不愿意呢?”
“那我们就不要同住。”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
“你们总是把感情弄得像一份合同。”
“不是合同。”
我顿了顿。
“感情里也需要让彼此能舒服地生活。你可以保留自己的习惯,我也可以决定自己愿不愿意靠近。”
他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得很漂亮。”
“我说的是事实。”
“所以只要我不按照你的方式生活,你就会离开?”
“如果你的生活方式持续影响我的身体感受,而且你拒绝面对,我会离开共同生活的安排。至于感情要不要继续,要看你是不是愿意把我的感受当回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
“你知道在意大利,人们不会这么直接谈这些。”
“那你们怎么谈?”
“通常会开玩笑。”
“我不想开玩笑。”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被味道熏得睡不着了。”
这句话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服务员从旁边经过,桌上的咖啡轻轻晃了一下。
马尔科抬头看我。
“你真的觉得有那么严重?”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想起第一次在他家过夜时,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整晚不敢深呼吸。
想起第二次他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我只能盯着电影屏幕,假装自己没有退开。
想起第三次,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的水杯一直没有放下。
“对我来说,确实严重。”我说。
他没有再笑。
那天我们没有达成一致。
临走时,他问:“你还爱我吗?”
我说:“爱不等于我必须忍着。”
他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那你想分手吗?”
“我不知道。”
“你总是说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冲动决定。”
“可你已经在惩罚我了。”
我摇头。
“我没有惩罚你。我只是暂时不去你家,不和你同睡。”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下来。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被拒绝了。”
“我知道。可我之前每次被味道逼得睡不着时,也是在被拒绝。被你的习惯拒绝,被你的不在乎拒绝。”
他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谈到问题的核心。
不是腋毛本身。
也不是某一种止汗产品。
而是我一次次清楚地表达不舒服之后,他仍然认为只要他不觉得有问题,我就应该继续忍耐。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只在白天见面。
马尔科开始洗澡后换衣服,也买了一瓶天然成分的止汗喷雾。第一次见面时,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像是展示一件不太情愿购买的东西。
“我没有使用普通的那种。”他说。
“我看到了。”
“这个味道我不喜欢。”
“你可以换别的。”
“你说得很容易。”
“因为我一直在用。”
他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承认自己很脏吗?”
“我从来没说你脏。”
“但你肯定这样想。”
“我不这样想。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身体习惯会影响和你一起生活的人。”
他没有再争辩。
可过了两天,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那天我们去看电影,结束后他坚持让我去他家。我说现在太晚了,还是各自回去。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明显不高兴。
“已经一周了,你还要这样?”
“我说过,在你能稳定处理这个问题之前,我不会去你家过夜。”
“我已经买了东西。”
“买了不代表你一直使用。”
“你是在检查我吗?”
“我没有检查你。我只是根据自己的感受决定。”
他走近了一步,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力气不算大,但我立刻停了下来。
“放开。”我说。
他松开手,脸色变了。
“我只是想让你听我说。”
“你可以说,但不能拉我。”
“对不起。”
他低下头,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争论生活习惯的范围。
我看着他,说:“马尔科,我不想和你吵,也不想羞辱你。但你不能一边拒绝改变,一边要求我继续按照你的方式生活。”
他抬起头。
“我可以改变一点。”
“什么叫一点?”
“我会洗澡,会换衣服,会用喷雾。”
“什么时候?”
“每天。”
“运动之后呢?”
他犹豫了一下。
“运动后也会。”
“睡前呢?”
“如果当天出汗,就洗澡。”
我点了点头。
“那腋毛呢?”
他立刻皱眉。
“我不想剃。”
“我没有要求你剃光。我希望你至少修短一点,因为太长会让汗液和味道停留更久。”
“你不能要求我改变身体。”
“我没有要求你改变身体。我在告诉你,什么情况下我愿意和你同住。”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可以试试修短,但不是为了迎合你的审美。”
“我也不是因为审美。”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能正常呼吸,也为了你自己不至于一直陷在这种尴尬里。”
他没有马上答应。
我们站在电影院门口,周围有人说笑,有人等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秒后,他说:“好,我试试。”
那不是一个轻松的答应。
我知道他心里仍然有抵触。
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把我的感受归结为敏感,也没有说我不够爱他。
三天后,他发消息问我:“今晚可以来我家吗?”
我没有立刻回复。
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刚换好的床单、打开的窗户,还有浴室台面上的止汗喷雾。旁边放着一件干净的睡衣。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一点松动。
可我还是问:“你今天运动了吗?”
他说:“下午去跑步了。”
“洗澡了吗?”
“洗了。”
“用了什么?”
他拍了一张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照片。
我有些想笑。
“我不是在查寝。”
“但你确实像在查寝。”
“因为我不想半夜又被熏醒。”
他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提出问题之后,再次走进他的卧室。
马尔科确实换了床单,也开着窗。房间里没有之前那种闷热的气味。他洗过澡,换了衣服,腋下的毛发也明显修短了。
我站在门口,仍然有一点紧张。
他看见我的表情,问:“还是很重吗?”
“现在好多了。”
“只是好多了?”
“已经不会让我想立刻逃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我花了一个小时才弄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应该修成什么样。”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跟着笑起来。
那一晚,我们躺在床上看电影。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胳膊抬到我脸边,而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那一侧。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以前每次都这样睡不着吗?”
“差不多。”
“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嫌弃你。”
“可你还是说了。”
“因为我觉得,如果继续不说,我会开始嫌弃这段关系。”
他转过头看我。
“你真的这样想过?”
“想过。”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我不知道一件小事会让你想到分手。”
“它不是小事了。”
“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接受全部。”
“接受全部不等于放弃感受。”
他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小时候,家里人从来不会谈身体气味。他们觉得男人出汗很正常。夏天踢完球,大家都这样。没人提醒我,也没人说过需要处理。”
“我相信。”
“所以你一说,我第一反应是羞耻。”
“我知道。”
“我以为你在说,我像个不体面的人。”
“我说的是你的一个习惯给我造成了困扰,不是说你这个人没有价值。”
他翻过身面对我。
“你为什么还愿意来?”
我想了想。
“因为我喜欢你,也因为我希望你能听见我说的话。”
“如果我不听呢?”
“那我会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
可事情并没有从此彻底解决。
马尔科不是一个习惯改变得很快的人。
有时他会忘记带止汗喷雾,有时跑完步只用水冲一下,有时因为加班太累,不想洗澡就直接睡觉。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提醒他。
有一次,他在我的公寓住了两晚。第一天晚上情况还好,第二天下班后,他坐在沙发上脱掉鞋,抬手揉了揉脖子。
那股味道又飘了过来。
我把窗户打开,说:“你今天出汗了。”
“我知道。”
“你要不要洗个澡?”
“等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他仍然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走到他面前。
“马尔科。”
“嗯?”
“你现在去洗澡。”
他抬起头,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么直接的语气。
“现在?”
“现在。”
“我很累。”
“我知道。但你要睡在我的房间里。”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你就不能让我休息十分钟?”
“可以,十分钟后去。”
“你现在像我妈妈。”
“那你可以回自己的房子。”
他看着我,脸色慢慢沉下去。
“你总是把回自己房子挂在嘴边。”
“因为那确实是你的选择。”
“你是不是觉得这间房子只有你的规矩?”
“这是我的房间。你来住,就要考虑我的感受。”
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我已经改变很多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要求?”
“因为你的改变不是做一次就结束。我们如果要同住,就不能只在你想起来的时候讲卫生。”
“你知道我为了你修短了腋毛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用了以前从来不用的喷雾吗?”
“我知道。”
“那你还想怎样?”
“我想让你把这当成共同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我每次提醒你,你才勉强做一次。”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很快。
我也感到疲惫。
“我不想控制你。”我说,“但我不能为了证明爱你,就让自己睡在不舒服的环境里。”
他没有再说话。
十分钟后,他去洗了澡。
出来时,他没有向我道歉,只是安静地换上睡衣。那一晚,我们没有继续争吵。
第二天早上,他在厨房煎鸡蛋。
我走过去时,看见他把一个小篮子放在台面上。里面有止汗喷雾、湿巾和一把小剪刀。
“你买的?”我问。
“嗯。”
“放在这里做什么?”
“提醒我。”
我看着那个篮子,没有说话。
他把鸡蛋翻了个面。
“我不是想让你每天提醒我。”
“那你想怎样?”
“我想自己记住。”
这是我们关系里第一次真正出现变化。
不是他突然变得完美,而是他终于承认,这不只是我的要求,也是他需要负责的一部分。
那之后,我们开始讨论同住的方式。
我不再默认每周去他家过夜,他也不再把我的拒绝理解成羞辱。
我们约定,去谁的房子,就尊重谁的生活边界。运动后必须洗澡,出汗后换衣服,睡前保持通风。如果一方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沉默、躲避或冷脸来暗示。
这些听起来都很琐碎。
可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后,人往往不是被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击垮,而是被一次次没被看见的小感受磨掉耐心。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计较。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同专业的朋友艾琳娜。
她听完后没有笑我,只说:“你不是在挑剔他的身体,你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能力和别人一起生活。”
我问:“如果他愿意改,但改得不稳定呢?”
“那就看他是不是愿意承担,而不是看他有没有偶尔忘记。”
“如果他永远改不好呢?”
“那你就不要和他同住。感情不是考试,不需要为了及格一直降低自己的分数。”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气味。
如果只是气味,我可以开窗,可以买清洁用品,可以分开睡。
最让我难受的是,我第一次说出自己的不舒服时,他立刻把自己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好像我只要提出一点意见,就是在否定他整个人。
而我也在那段时间里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敢说。
因为我害怕冲突。
害怕被说成难相处,害怕别人觉得我不够温柔,害怕一段关系因为一句实话就碎掉。
可如果一句正常的实话就能让关系碎掉,那它原本就没有那么牢固。
交往一年后,马尔科提出和我一起租一套更大的房子。
那天我们坐在一家小餐馆里,他拿出手机给我看房源。
“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厨房也比我现在的大。”他说,“你可以放你的画册,我可以放画框。”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没有马上答应。
“你想和我正式同居?”
“是。”
“不是偶尔住几天?”
“不是。”
“你确定?”
“我确定。”
我把手机推回给他。
“那我们要先把生活细节说清楚。”
他笑了一下。
“又来了。”
“是,还是这个问题。”
他没有躲开,反而把手机放到一边。
“你说。”
我看着他,认真开口:“第一,运动后不管多累,都要洗澡。第二,衣服不能穿着睡觉,出汗的衣服当天换掉。第三,如果天气很热,卧室要通风。第四,如果我觉得味道太重,我会直接说,你不能把它理解成羞辱。第五,如果你不想做,也要直接告诉我,而不是答应了却不执行。”
他听完后说:“你列得像房屋规定。”
“因为我们要共同住。”
“还有吗?”
“有。如果你生气,可以告诉我你觉得受伤,但不能用‘你不爱我’逼我闭嘴。”
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和味道有关系吗?”
“有。”
“为什么?”
“因为上一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试着不这样。”
“不是试着。”
他抬头看我。
“你希望我保证?”
“我希望你承担。”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一个很严格的老师。”
“那你可以不报名。”
“我已经报名了。”
我们都笑了。
可就在我们准备签租房合同的前一天,马尔科又因为一件小事和我争吵起来。
那天他刚参加完一场户外活动,晚上来找我。他坐下不到五分钟,我就闻到了很明显的体味。
我问:“你今天洗澡了吗?”
“洗过了。”
“什么时候?”
“中午。”
“下午不是去户外了吗?”
“只出了一点汗。”
“我现在还是能闻到。”
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你又来了。”
“我只是问你。”
“你每次都要把我的身体当成问题。”
“因为你没有处理好。”
“我已经洗过了。”
“但现在还是有味道。”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把皮肤剥掉吗?”
我沉默了两秒。
“我想让你重新洗一次。”
“现在?”
“现在。”
他站起来,明显被激怒了。
“我不是你的宠物,你不能每次闻到一点味道就命令我去洗澡。”
“我没有命令你。我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拒绝和一个刚运动过、身上有明显味道的人睡在一起。”
“那我不睡。”
“可以。”
他拿起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没有拦他。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下来。
“你就这么看着我走?”
“你说你不睡。”
“你就不能留我?”
“我不会用挽留来替代解决问题。”
他慢慢转过身。
“你变了。”
“是,我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样。”
“以前我会忍。”
“所以现在你不爱我了?”
“不是。我现在更愿意把真实感受告诉你。”
“听起来都一样。”
“如果你把我的边界理解成不爱,那我们没法同居。”
他攥着门把手,没有立刻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如果我去洗澡,你会让我留下吗?”
“会。”
“你不会继续嫌弃我?”
“我会告诉你味道有没有减轻,但我不会羞辱你。”
“如果还是有呢?”
“那你今晚睡客厅,或者回自己的房子。”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放下外套,走进浴室。
这一次,他洗了很久。
出来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等我的判断。
我走近一些,闻到的已经只是沐浴露的气味,还有一点很淡的汗味。
“可以了。”我说。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的?”
“真的。”
他坐到沙发上,手掌盖住脸。
“我讨厌你说‘可以了’。”
“为什么?”
“像我刚刚通过了检查。”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你可以说,闻起来好多了。”
我看着他。
“那我说,闻起来好多了。”
他把手放下来,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样比较像情侣。”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谈分手,也没有把我的要求说成攻击。
我们坐在地板上吃外卖,聊到很晚。
他说,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体味会让别人这么难受。他一直把这看成个人习惯,直到我一次次不肯再替他遮掩。
我告诉他,我也有需要学习的地方。
“我以后不会等到忍无可忍才说。”我说,“但你也不能因为听着不舒服,就要求我闭嘴。”
他点头。
“我答应。”
“答应之后要做到。”
“我知道。”
“忘记的时候呢?”
“你可以提醒我一次。”
“只有一次?”
“如果我继续不做,你就可以不让我睡你的房间。”
我看着他。
“这不是惩罚。”
“我知道。”
“这是后果。”
“我知道。”
那之后,我们没有立刻签下那套房子的合同。
不是因为关系结束,而是因为我们决定先试着在我的公寓里连续住两周。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狭窄的衣柜。马尔科的东西一多,地上就没有多少空隙。我们每天都会因为谁洗碗、谁倒垃圾、谁忘记关灯产生小争执。
可至少,关于气味的事不再变成一场战争。
他会在运动后直接去洗澡,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篮。天气热时,他会主动开窗。有时我仍然能闻到一点味道,他也不再立刻防御。
“今天有点重。”我说。
他会点头:“那我再洗一次。”
有一次,他从浴室里出来,站在门口问:“现在呢?”
我说:“已经好了。”
他笑着说:“你看,我还是可以被拯救的。”
“不是被拯救。”
“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在处理。”
他的笑容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这句话我喜欢。”
两周结束后,我们没有租那套房子。
马尔科主动提出,先各自保留自己的住处,每周安排几天一起生活。这样既可以保持亲密,也不至于因为生活习惯差异把彼此逼到墙角。
我一开始有些失望。
我以为真正相爱就应该住在一起。
可后来我发现,同住不是感情升级的唯一证明。有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空间,也是一种成熟。
我们继续交往。
他偶尔还是会忘记,偶尔也会因为我的提醒而不高兴。但他不再说我敏感,也不再用爱不爱来堵住我的嘴。
而我也学会了把话说得更具体。
我不会再说“你很臭”,而是说:“你今天出汗后没有洗澡,我现在闻起来不舒服。”
他不会再说“你嫌弃我”,而是说:“我听见这句话时有点羞耻,你能不能别用嘲笑的语气。”
我们开始真正讨论问题,而不是互相猜测。
那年夏天,马尔科邀请我去海边住三天。
听到这个邀请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问:“房间有空调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现在先问空调?”
“还有窗户能不能打开。”
“可以。”
“每天运动后能不能洗澡?”
“可以。”
“床单多久换一次?”
“我会在你来之前换新的。”
我看着他。
“不是只为了我。”
“好,也为了我自己。”
“记住你说的。”
“我记住了。”
海边的那三天,天气很热。
马尔科每天早上都会去跑步,回来后先洗澡,再把衣服晾到阳台上。他的腋毛没有完全剃掉,只是修得整齐,使用的止汗产品也换成了没有太重香味的那种。
晚上,我们躺在窗边,海风吹进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再紧张地判断空气里的味道。
他低头问:“现在还会被我暴击吗?”
我笑着推了他一下。
“偶尔还是会。”
他立刻坐起来。
“什么时候?”
“你别紧张。”
“你要告诉我。”
“亲密关系不是卫生检查。”
“可我想知道。”
我看着他认真又有些紧张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现在没有。”我说,“现在我只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很淡,也很正常。”
他重新躺下,把手臂放在我身后。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以为,接受一个人,就是不应该要求他改变任何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如果我的习惯让你一直难受,而我还要求你证明爱我,那不是接受,是自私。”
我没有说话。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
他说:“你也可以接受我不完美,对吧?”
“可以。”
“但不能接受我拒绝负责。”
“对。”
“那我们算达成协议了。”
“不是协议。”
“又不是协议?”
“是相处方式。”
他侧过身看我。
“你对这件事真的很认真。”
“因为我差点被你熏得分手。”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捂住我的鼻子。
我拍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测试一下。”
“你有病吗?”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呼吸。”
我把枕头扔到他身上。
他躲开之后,笑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问我的那句话。
他的蓝色,像早晨还是像晚上。
我以前没有回答。
后来我想,真正长久的关系,大概不是永远没有阴影,也不是永远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而是当某种不舒服出现时,两个人都愿意睁开眼睛,承认它确实存在。
不是一个人默默忍到窒息,也不是另一个人因为羞耻而发怒。
我依然会吐槽马尔科。
比如他有时忘记把湿毛巾挂起来,有时把运动鞋放在门口,有时洗完澡不擦干地面。
我也还是会在他出汗后直接说:“先去洗澡。”
他有时会故意叹气:“女朋友又开始管理我了。”
我就回他:“你可以不听。”
他通常会一边嘟囔,一边拿上干净衣服走进浴室。
有一次,他站在浴室门口问我:“如果我不去呢?”
我头也没抬。
“那你今晚睡客厅。”
“如果我连客厅也不想睡呢?”
“回你自己的房子。”
“如果我不想回呢?”
“那你就坐在门口。”
他看着我几秒,转身关上了浴室门。
水声响起来后,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因为我赢了。
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边界并不是用来惩罚谁的。边界是让两个人都知道,什么可以一起承担,什么不能强行塞给对方。
马尔科还是那个不算特别爱收拾的人,还是会忘记一些小事,还是会在夏天出汗。
可他不再把我的鼻子和感受当成敌人。
我也不再把自己的不舒服藏起来,假装一个体贴的女朋友就应该什么都能忍。
后来有人问我,和意大利男朋友同住是什么感觉。
我说:“浪漫是真的,意面是真的,吵架也是真的。至于腋毛和体味,要提前讲清楚。”
对方笑着问:“那你们现在还住一起吗?”
我说:“没有每天住一起,但每次住在一起之前,他都会先洗澡、换衣服、开窗。”
“他一直都这么做吗?”
“不是一直。是后来他明白了,我愿意靠近他,但不代表我必须忍受让我难受的生活方式。”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笑了。
因为我知道,那不仅是在说马尔科。
也是在说我自己。
我不必因为爱一个人,就放弃身体最直接的感受;也不必因为害怕伤害对方,就把每一次被体味冲醒的夜晚都装成没关系。
在意大利的第二年夏天,我又一次睡在马尔科家。
那晚窗户开着,床单是干净的,浴室里放着他固定使用的止汗喷雾。他洗过澡,换了宽松的睡衣,修短的腋毛在灯光下露出整齐的边缘。
他躺下后,像往常一样问我:“今天可以吗?”
我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他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还是很重?”
我笑着说:“没有。”
“真的?”
“真的。”
“你确定?”
“确定。”
他这才放松下来,把手臂放到自己的枕头旁边。
我转身靠近他。
“马尔科。”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这里过夜时,差点一整晚没呼吸。”
他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我知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喜欢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留下?”
我看着他。
“因为现在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也知道我需要呼吸。”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点闷热。
这一次,我没有把脸埋进枕头。
也没有数着时间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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