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开灯,墙上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小客人——壁虎。许多人见了它心里打鼓:老一辈讲它进宅有讲究,是不是家里要起什么风波?恰恰相反,在一位老僧眼里,这小家伙登门,送来的是三份难得的吉兆。
事情得从一位独居的母亲说起。去年夏天,她在自家客厅角落发现了第三只壁虎,心里七上八下,特意给儿女打电话询问。妹妹那句“壁虎进宅是来报信”的民间说法,更让她坐立难安。女儿劝她别多心,壁虎不过是贪图屋里蚊虫多,进来觅食罢了。
母亲嘴上应着,心里终究放不下。她去南山寺进香,偶遇一位法号慧明的师父,便把这件烦心事说了。师父听完微微一笑,只留下三句话。母亲怕自己记不全,特意请师父用毛笔写下,裱起来挂在客厅,四个大字——“壁虎在堂”,旁边一行小注:壁虎不轻易进家,若进,传三信。
头一信,说的是这个家有滋有味。壁虎生性挑剔,吵闹不休的屋子它躲着走,怨气冲天的家它绕着飞,冷冷清清的门庭它看都不看一眼。它肯落脚,恰恰说明此处灶火不熄、人声不断、牵挂未断。这位母亲守寡多年,三个子女再忙,每周总有人来电话;逢年过节,能回的都回;妹妹住得近,隔三差五来串门。屋子里从来不缺人气,难怪壁虎恋上这里。反观她女儿在城里的住宅,装修考究、家具昂贵,两口子一个加班到深夜,一个出差好几天,厨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冰箱里堆满外卖盒。住了三年,别提壁虎,连只蟑螂的影子都寻不见。干净得没了人味儿,哪还引得来活物?
第二信,是提醒你留意身边那些不声不响的守护者。壁虎趴在墙上纹丝不动,眼睛却一直盯着蚊虫飞舞的方向。你酣睡时它在,你看电视时它在,你吃饭时它还在。它不叫不闹,从不居功,吃的是蚊虫,护的是这个家。人这一辈子,身边又有多少这样的“壁虎”?父母、老伴、老友,他们默默趴在你的生活里,替你挡下许多你看不见的“蚊虫”。母亲讲到这里声音发哽。她老伴在世时,家里灯泡坏了他换,水管漏了他修,人情往来他张罗,她从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丈夫走那年女儿才十五,往后好多年,她才咂摸出那些琐事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那位沉默寡言的父亲,就是替女儿遮了十五年的“蚊虫”,她一次都没抬头望过。
第三信,最发人深省:家里的积水,该亲手清一清了。壁虎吃蚊虫,可蚊虫打哪儿来?花盆托盘的存水、水槽里的残汤、垃圾桶的泔水,这些才是滋生祸端的源头。不清理,蚊虫无穷无尽,壁虎累死也吃不完。生活里那些拖着不办的小事、憋着不谈的旧怨、想着“过两天再说”的麻烦,何尝不是心里的积水?母亲听进去了,回家把厨房来了一场大扫除,倒积水、换滤网、日日清垃圾。更难得的是,她拨通了一个搁置两年的电话——姐妹俩因为陈年旧账,谁也不肯先低头。她一句“明天来家里吃饭”,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回了声“好”。第二天,妹妹来了,两人围着桌子包饺子,墙角的壁虎静静看着这一切。那天,母亲听见壁虎叫了,声音细小,像孩子的笑声。
女儿听完这番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当晚她做了两件事:给妻子打电话,约好周末不加班,在家亲手做顿饭;半夜起来,特意瞄了一眼客厅墙角。空空如也。可窗外虫鸣阵阵,细细碎碎,倒让那个家添了几分生气。
临回城前,女儿专程跑了一趟南山寺,想当面道谢,慧明师父已云游四方。放生池边,一位扫地的老和尚替他补了一句话,字字如金:壁虎进家,不是来报信的,它就是来住的。觉得这儿好,它便来;觉得这儿不好,它便走。人也好,物也罢,道理相通。你觉得它传了什么信号?那信号本就是你心底原有的东西,它只是替你照了出来。
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壁虎的习性本就简单:趋光而来,跟着蚊虫走。科学解释摆在眼前,可为何那些话依然有分量?因为它让人抬起了头。平日里我们埋头赶路,眼睛黏在手机屏上,谁会留意父母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道?谁会发现枕边人多久没笑过了?谁肯正视自己心底那摊浑水?
后来这位母亲捎来消息:壁虎换了个位置,趴在一幅荷花画旁边,活脱脱像画的一部分。妹妹又来送饺子了。女儿只回了三个字:下周末,我回来包饺子。
壁虎来不来,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它让你看见了灯还亮着、灶还热着、家里还有人惦记着你回去吃一口热乎的饺子。三个信号不在墙上,全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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