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逼我把三亿公司给小姑子,丈夫说那就离,我转身叫来财务
我叫林晓梅,今年四十二岁,在东莞经营着一家精密模具制造公司。公司不大,但估值已经过了三个亿。这话说出来,可能很多人觉得我在炫耀,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个亿的背后,是我整整十六年的青春和血汗。
十六年前,我刚从技校毕业,揣着五千块钱,在东莞长安镇租了一间三十平米的铁皮房,买了一台二手的注塑机,就这么开始了我的创业路。那时候我二十五岁,刚跟丈夫结婚不到一年,婆家对我创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冷眼旁观。
婆婆当时说得难听,说一个女人家不安分守己,非要折腾什么工厂,早晚把家里的钱败光。丈夫那时候还算支持我,虽然他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会把工资交给我一部分,让我添置设备。可后来我才知道,他交给我的那些钱,有一半是他背着我找同事借的,另一半是他妈给的。他妈给钱的时候说了,这是借的,以后要还。
我那时候年轻,心里憋着一股劲,就想证明自己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骑着摩托车跑客户,晚上回来还要自己调试机器。那台二手注塑机三天两头出毛病,我趴在机器底下修,油污糊了一脸,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可我从没跟任何人诉过苦。
头三年是最难的。我接的单子都是别人不愿意做的小批量,利润薄,要求高,客户还挑剔。有一次,一个客户要一批精密配件,公差要求特别严,我连着做了七天七夜,眼睛熬得通红,终于赶在交货期前一天做完了。客户验收的时候,拿卡尺量了又量,最后竖着大拇指说,林老板,你这手艺,比那些老师傅都强。
就这一句话,让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后来我慢慢攒了点钱,换了新设备,租了更大的厂房,招了第一个员工。那时候丈夫还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四千多,我工厂的利润已经能到两万了。婆婆的态度开始有了一点变化,逢人就夸我能干,可转头就跟邻居说,这厂子要不是她儿子支持,哪能开得起来。
我听着心里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那时候我总觉得,一家人过日子,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真正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小姑子结婚那会儿。小姑子比我小八岁,从小被婆婆宠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子。她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东莞换了好几份工作,每一份都干不长,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低。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谈了大半年就要结婚,婆婆高兴得不得了,说那男人家里有钱,以后小姑子能过上好日子。
结婚的时候,婆婆找我和丈夫商量,说要给小姑子陪嫁一辆车,再加二十万现金。我和丈夫那时候刚买了房子,手里根本没什么积蓄。丈夫为难地看着我,我咬咬牙说,行,我工厂里挤一挤,拿十万出来,剩下的你们再想想办法。
婆婆当时脸色就拉下来了,说十万哪够,人家男方给了十八万彩礼,我们陪嫁太少,小姑子嫁过去要受气的。我没办法,又找朋友借了八万,加上丈夫攒的两万,凑了二十万,又给小姑子买了一辆十万的车。那一年,我工厂的流动资金差点断了,连着三个月没给自己发工资,员工工资都是靠赊账发的。
小姑子结婚那天,穿得漂漂亮亮的,挽着她丈夫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婆婆坐在主位上,满脸红光,接受着亲戚们的恭喜。没人记得那二十万和那辆车是谁掏的,也没人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可转念一想,一家人嘛,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
那时候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小姑子结婚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像婆婆想的那么好。她丈夫做的小生意时好时坏,赚了钱就大手大脚地花,亏了钱就回家发脾气。小姑子也不上班,整天在家打麻将、逛街、刷手机,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婆婆心疼女儿,三天两头往她家跑,送钱送东西,回来就跟我说,你妹妹日子难过,你当嫂子的,能帮就帮一把。
我那时候工厂已经做得不错了,年利润能到两三百万,帮小姑子一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架不住她是个无底洞。今天说要开店,找我借十万,明天说要投资,又找我借十五万。每一次都说得好好的,说什么过几个月就还,可从来没有还过一分钱。
我心里有数,但没吭声。丈夫也劝我,说妹妹还小,不懂事,等过两年就好了。我心想,她都三十了,还小呢?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的工厂越做越大,从三十平米的铁皮房,搬到了两千平米的标准厂房,员工从一个人变成了八十多个,客户从东莞本地做到了珠三角,再做到了全国。前年,我拿下了几个大客户的长期订单,又引进了两条自动化生产线,公司的估值一下子冲到了三个亿。
三个亿,听起来很多,可实际上,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也就几百万,大部分钱都压在设备、厂房、原材料和应收账款上。每个月要发八十多个员工的工资,要交厂房租金、水电费、设备维护费,要还银行的贷款,压力大得我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这些,婆婆不知道,丈夫也不关心。他们看到的,是林晓梅发达了,林晓梅有钱了,林晓梅的公司值三个亿了。
去年年底,小姑子她丈夫的生意彻底黄了,欠了一屁股债,人还跑了,留下小姑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连房租都交不起。婆婆心疼得不行,把小姑子和两个孩子接到了家里住,天天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妹妹命苦,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
我听了心里也难受,毕竟小姑子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人。我跟丈夫商量,说要不每个月给小姑子五千块钱,先帮她渡过难关。丈夫说好,又加了一句,五千够吗?要不给八千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八千就八千吧,反正也不差这点。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好心,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更大的贪婪。
那天是周六,婆婆打电话来,说晚上全家聚餐,让我和丈夫早点回去。我正好那天工厂没什么事,就提前走了。到了婆婆家,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婆婆、公公、小姑子和两个孩子,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都是婆家那边的。
我进门的时候,婆婆正跟一个亲戚聊得热火朝天,见我来了,笑眯眯地说,晓梅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我笑着打了招呼,在丈夫身边坐下。小姑子坐在对面,低着头玩手机,两个孩子在旁边闹腾,她也不管,任由他们吵。
饭菜是婆婆和丈夫做的,我本来想去帮忙,婆婆说不用,你坐着歇歇。我心里还觉得挺暖的,想着婆婆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婆婆一直在给两个孩子夹菜,嘴里念叨着,可怜的孩子,跟着你妈受苦了。小姑子也不说话,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有点闪躲。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吃完饭,婆婆把碗筷一推,说,晓梅,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进了卧室。婆婆关上门,拉着我的手坐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晓梅啊,妈跟你说个事。婆婆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很认真。
我点点头,说,妈,您说。
婆婆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你妹妹现在的情况。她丈夫跑了,留下两个孩子,她一个女人家,没工作,没收入,日子过得苦啊。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点头,说,我知道,我不是每个月都在给妹妹钱吗?
婆婆摆摆手,说,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两个孩子要上学,要吃要喝,以后还要买房结婚,光靠你每个月那八千块钱,哪够啊?
我心里一沉,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婆婆接着说,晓梅,你那个公司,现在不是值三个亿吗?我想着,你妹妹现在这么难,你这个当嫂子的,能不能把公司分一部分给你妹妹?也不用全给,给她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行,让她以后有个稳定的收入,也能养活两个孩子。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您说什么?我声音有点发颤。
婆婆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说,让你把公司的股份分给你妹妹百分之三十。你公司不是值三个亿吗?百分之三十就是九千万,够你妹妹和孩子过一辈子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九千万?她张嘴就要九千万?
妈,这不可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公司不是我想分就能分的,它有股东,有员工,有债务,还有银行的贷款。我要是随随便便就把股份分出去,公司就垮了。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也拔高了,什么叫不可能?公司是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谁还能拦着你不成?你妹妹现在这么难,你这个当嫂子的,就不能拉她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不是不帮妹妹,我每个月给她八千块钱,已经是在帮她了。可公司不是现金,它是我十六年心血换来的,里面有八十多个员工的饭碗,有银行的贷款,有客户的订单。我要是把股份分给妹妹,员工怎么想?客户怎么想?银行怎么想?公司还能不能正常运营?
婆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林晓梅,你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也站了起来,心里又气又寒,妈,您这是逼我啊?
婆婆说,我就逼你了怎么着?你嫁进我们陈家这么多年,我们陈家对你不好吗?你那个公司,要不是我儿子在背后支持你,你能开得起来?现在你发达了,就想甩开我们陈家自己享福?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被她说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强忍着没掉下来。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丈夫站起来,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口,拿起外套,准备走。
婆婆追了出来,在后面喊,林晓梅,你今天要敢走出这个门,你就别回来了!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丈夫那张茫然无措的脸,再看看小姑子那张躲在手机后面、假装事不关己的脸,忽然觉得,这十六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家里付出的一切,都是喂了狗了。
我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了工厂,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我想了很多,从二十五岁那年揣着五千块钱创业,到如今四十二岁坐拥三个亿的公司,这十六年里,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熬了多少个通宵,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我的小姑子,他们谁看见过?他们只看见我赚钱了,只看见公司值钱了,只看见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第二天早上,我洗了把脸,照常去车间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中午的时候,丈夫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又发微信,说,晓梅,妈昨天说话是有点过分,但她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条微信,冷笑了一声。出发点好?她的出发点,是想把我的心血,白白送给她的宝贝女儿。
我没回他。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回家。丈夫见我不提那事,以为我消气了,态度也放松了下来。婆婆那边也没再打电话来,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太天真了。
一周后的周末,婆婆又打电话来,说全家聚餐,让我和丈夫回去。我本来不想去,但丈夫在旁边央求,说妈都主动打电话了,你就给她个面子,回去吃顿饭,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我看着丈夫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去就去吧,反正我也不是怕事的人。
到了婆婆家,客厅里又是坐满了人,比上次还多。除了那几个亲戚,还多了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西装革履的,看着像是律师或者什么专业人士。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笑着打了招呼,在丈夫身边坐下。
婆婆这次倒是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水果的,嘴里说着,晓梅来了,快坐快坐,今天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笑了笑,说,谢谢妈。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给我夹菜,嘘寒问暖的,搞得我都有点不适应了。我心里清楚,这顿饭,怕是鸿门宴。
果然,吃完饭,婆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晓梅啊,上次妈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说,妈,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公司不能分。
婆婆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说,晓梅,你别急着拒绝,妈今天请了两个律师来,让他们给你讲讲,公司怎么分才合理。
我看向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中一个站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林总您好,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王。是这样的,根据我国婚姻法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您公司的股权,有一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的丈夫是有权利主张分割的。
我心里一沉,看向丈夫。
丈夫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他们请了律师,要从法律上逼我交出股份。
我深吸一口气,问那个王律师,王律师,您说的没错,公司股权确实有一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我想请问,我丈夫这些年,为这家公司做过什么?他出过一分钱吗?他上过一天班吗?他帮我谈过一个客户吗?他做过一个产品吗?
王律师愣了一下,说,这个……法律上,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不管是谁赚的,都属于共同财产。
我说,好,那我再问您,我丈夫这些年,在婚姻里尽到了什么责任?他管过家里的事吗?他带过孩子吗?他关心过我吗?他除了每个月拿我的钱去补贴他妹妹,他还做过什么?
王律师的脸色有点难看,说,林总,这个……法律是法律,感情是感情,我们不能混为一谈。
我说,那好,既然您跟我谈法律,那我也跟您谈法律。我丈夫这些年,婚内出轨过三次,每一次我都有证据。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婚内出轨属于过错方,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时候,应当少分或者不分。您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丈夫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晓梅,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出轨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三年前,你跟你们厂里的那个女会计,在酒店开房,你以为我不知道?两年前,你跟你那个同学,在KTV里搂搂抱抱,你以为我没看见?去年,你手机里的那些聊天记录,你以为我没翻过?
丈夫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婆婆急了,站起来说,林晓梅,你别血口喷人!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婆婆,说,妈,您儿子是什么人,您心里没数吗?您要是觉得我冤枉了他,我现在就把证据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婆婆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姑子这时候开口了,嫂子,你这话就过分了。我哥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出轨,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向小姑子,说,妹妹,你心疼你哥,那你心疼过你嫂子吗?你这些年,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开店找我借十万,投资找我借十五万,你丈夫跑路,我每个月给你八千,你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也是我出的。我哪一样对不起你了?
小姑子的脸涨得通红,说,那……那是我哥的钱!你跟我哥是夫妻,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给我点钱怎么了?
我说,你哥的钱?你哥一个月工资四千,他哪来的钱给你?那些钱,全是我在工厂里一分一分赚出来的!你哥除了每个月拿我的钱去补贴你们家,他给这个家做过什么?
小姑子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低着头,不吭声了。
婆婆见形势不对,又开始撒泼,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呀我的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发达了就不认婆家了,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那些亲戚也纷纷开口帮腔,有的说,晓梅啊,你婆婆年纪大了,你就让让她吧。有的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还有的说,你公司那么大,分一点给你妹妹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些人,平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每次见面不是借钱就是让我帮忙。现在倒好,一个个都跳出来当好人,劝我大度,劝我退让。可他们谁想过,我公司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用命换来的?
我正想开口,丈夫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冷冷地看着我。
林晓梅,他说,你要是今天不答应妈的要求,那我们就离婚。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丈夫又说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我说,你要是今天不答应妈的要求,那我们就离婚。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十六年的男人,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
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白天在工厂里拼死拼活,晚上回家还要做饭洗衣,伺候公婆,补贴小姑子。我舍不得买一件好衣服,舍不得做一个美容,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这个家里。可到头来,他为了他妹妹,为了他妈的贪心,要跟我离婚?
我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好,那就离。
说完,我转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说,老张,你带财务部的刘会计,带上公司所有的账本、股权证书、银行流水,来一趟我婆婆家。对,就是现在。马上。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看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平静地说,既然要离婚,那就把账算清楚。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们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婆婆慌了,从地上爬起来,说,林晓梅,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不干什么,就是把该算的账算清楚。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公司吗?那就让财务来,当着大家的面,把公司的账目理一理,看看这家公司,到底是谁的。
丈夫的脸色也变了,说,晓梅,你别冲动,我刚才……我刚才就是气话。
我看着他那张怂样,心里冷笑。气话?这种气话,他憋了十六年了吧?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他痛快了,我也解脱了。
半个小时后,财务刘会计和公司老张赶到了。刘会计拎着一个大文件袋,里面装着公司的所有重要文件。老张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接过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公司的股权证书,举在手里,说,大家都看到了,这是公司的股权证书,上面写的是我林晓梅的名字,持股百分之百。这家公司,从注册到现在,法人代表是我,出资人是我,实际经营者也是我。我丈夫,他在这家公司里,没有一分钱的股份,没有签过一个字,没有出过一份力。
我把股权证书递给那个王律师,说,王律师,您是专业人士,您看看,这份股权证书,跟我丈夫有关系吗?
王律师接过证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说,林总,这个……从法律上讲,这份股权确实是在您个人名下,而且注册时间是在您婚前。但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公司增值部分……
我打断他,说,我知道,婚姻存续期间的公司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我也说了,我丈夫婚内出轨,属于过错方,法院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而且,这些年我丈夫的工资收入,全部用于他个人消费和补贴他父母妹妹,从未用于家庭共同开支。这些,我都有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
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沓纸,说,这是这些年我丈夫的银行流水,每一笔消费,每一笔转账,我都打印出来了。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两千块钱自己花,剩下的全部转给了他妈和他妹妹。也就是说,这十六年,他不仅没有为这个家赚过一分钱,还一直在用我的钱,养着他们一家人。
我把那沓纸拍在桌子上,说,这些账,我本来不想算的。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可今天,你们逼我算,那我就跟你们算个明明白白。
婆婆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姑子低着头,不敢看我。那些亲戚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丈夫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喃喃地说,晓梅……晓梅……我错了……我错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个男人,我为他付出了十六年,换来的却是他为了他妹妹,为了他妈的贪心,要跟我离婚。
我转身对刘会计说,刘会计,你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拿出来,给王律师看看,让他算算,公司现在的实际负债是多少。
刘会计从文件袋里抽出财务报表,递给王律师,说,王律师,这是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公司目前账面流动资金三百二十万,固定资产含厂房、设备、车辆合计一亿两千万,应收账款四千六百万,银行贷款八千五百万,应付账款一千两百万。公司实际净资产,大约在八千万左右。
王律师看着报表,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说,林总,按照这个报表,公司目前的资产负债率确实不低,如果强行分割股权,可能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甚至导致资金链断裂。
我说,王律师,您是专业人士,您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分割公司股权,对公司、对员工、对债权人,是负责任的行为吗?
王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总,从专业角度讲,我建议……不建议分割公司股权。
婆婆一听,急了,冲过来抓住王律师的胳膊,说,王律师,你怎么能向着她说话?你是我们请来的!
王律师甩开她的手,说,阿姨,我是律师,我得对我的职业操守负责。林总公司的实际情况,确实不适合分割股权。如果强行分割,导致公司破产,对谁都没有好处。
婆婆傻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哭嚎,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女儿被丈夫抛弃,儿子要离婚,儿媳妇要逼死我……
我看着她的表演,心里没有一丝同情。这些年,她偏袒小姑子,欺负我,我都忍了。可今天,她逼我交出公司,逼我儿子跟我离婚,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走到婆婆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妈,我叫您一声妈,是尊重您是我丈夫的母亲。可您呢?您把我当过家人吗?您心疼过我的辛苦吗?您想过我为了这家公司,熬了多少个通宵,受了多少委屈吗?您没有。您只想着您的女儿,只想着从我这拿钱,只想着让我把公司分给您女儿。
婆婆被我看着,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说,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公司是我林晓梅的,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我丈夫要离婚,我同意。但离婚可以,财产分割,咱们按法律来。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也会一分不少地算清楚。
说完,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对刘会计和老张说,我们走。
我转身往门口走,丈夫在后面喊,晓梅,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离婚……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嚎声,小姑子的尖叫声,还有亲戚们的议论声。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觉得特别平静。十六年的婚姻,十六年的付出,十六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说,李律师,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方案,按法律来。另外,帮我查一下,婚内出轨的证据,需要怎么提交给法院。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工厂开去。路上,我经过那家我创业时租的铁皮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快餐店。我停下车,看着那个地方,想起十六年前,我二十五岁,揣着五千块钱,在这里开始我的创业路。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十六年过去了,我什么都有了,有公司,有员工,有客户,有存款,可我却失去了我的婚姻。
不过,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一边让律师准备离婚材料。丈夫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好多条微信,都是求我原谅的,说他当时是一时冲动,说他已经跟他妈和妹妹说好了,不再提公司的事,让我回去。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太清楚了。这个男人,他骨子里就带着他妈的基因,自私、懦弱、没有担当。今天他求我原谅,是因为他意识到离婚对他来说损失太大。可只要我回去了,只要他妈再闹一次,他还是会站在他妈那边,还是会为了他妹妹逼我让步。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六年,过够了。
一周后,我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到了丈夫手里。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分割,但考虑到丈夫婚内出轨的过错行为,他应当少分。
丈夫收到协议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说,晓梅,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我们十六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我说,十六年的感情?你跟我谈感情?你为了你妈,为了你妹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跟我离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谈感情?
丈夫沉默了很久,说,晓梅,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公司的事了。
我说,晚了。你提不提公司的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心里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只把我当成一个赚钱的工具。现在这个工具不听话了,你就想扔掉。可惜,我不是工具,我是个人。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婆婆亲自跑到我工厂来了。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一脸讨好地笑,说,晓梅啊,妈来看你了。
我看着她,说,妈,您有什么事吗?
婆婆搓着手,说,晓梅,妈那天是糊涂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妈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顺便……顺便想问问,你跟强子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我说,妈,我跟他的事,没什么好商量的。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送过去了,他要是有异议,可以找我的律师谈。
婆婆急了,说,晓梅,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强子他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提公司的事了,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我看着婆婆那张老脸,忽然觉得特别疲惫。我说,妈,您知道吗?这些年,我每次回那个家,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您偏心妹妹,我不说什么。您让我补贴妹妹,我也不说什么。您让强子拿我的钱去养你们一家人,我还是不说什么。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公司的主意。那家公司,是我用命换来的,您知道吗?
婆婆的眼眶红了,说,晓梅,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妈这一回吧。
我摇摇头,说,妈,晚了。您知道吗?那天您儿子说要跟我离婚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我在那个家里,从来没有被当成过一家人。我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保姆,一个给你们家赚钱的工具。现在,我不想当工具了。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说,晓梅,你就这么绝情吗?
我说,不是绝情,是清醒。妈,您回去吧,以后……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媳妇吧。
婆婆见我态度坚决,终于死了心,抹着眼泪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丈夫没有请律师,大概是他自己也清楚,打官司他赢不了。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夫妻共同财产,他拿了两百万,算是他这十六年的青春损失费。
我本来一分钱都不想给他,但律师说,如果一分不给,他可能会拖着不签,到时候更麻烦。我想了想,两百万就两百万吧,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离婚那天,天气很好。我从民政局出来,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六年,我终于自由了。
丈夫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晓梅,对不起。
我看着他,说,不用说对不起。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了那个地方。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离婚后,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里。也许是老天爷看我可怜,也许是我的运气终于来了,离婚后的第二年,公司接下了两个大客户的长期订单,年利润翻了一番。第三年,我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同行公司,扩大了产能。第四年,公司成功登陆新三板,估值突破了五个亿。
事业蒸蒸日上,我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搬进了新买的别墅,请了保姆照顾孩子,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白天在工厂累死累活,晚上回家还要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我给自己买了一辆保时捷,给自己买了名牌包包和化妆品,每年都会带父母和孩子出国旅游两次。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活。
至于前夫一家,我后来听亲戚说,他离婚后,拿着那两百万,跟他妈和他妹妹住在一起。他妹妹还是老样子,不上班,不赚钱,带着两个孩子啃老。他妈的退休金加上他的工资,勉强够一大家子开销,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两百万,不到两年就被他妹妹挥霍光了。他妹妹说要开店,拿了一百万,结果店开了三个月就倒闭了。又说他妹妹要投资,拿了五十万,结果被人骗了。剩下的五十万,他妹妹拿去还了赌债。
钱花光了,他妹妹又开始作妖,天天在家跟他妈吵架,嫌他妈没本事,不能给她好的生活。他妈被她气得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他一个人在医院伺候他妈,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两个外甥,累得整个人瘦了一圈。
有一次,我在商场里碰到他。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丈夫,是我十六年青春的全部。可现在,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我转身,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给自己买了一个新款的包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离婚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里,我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年营收超过十亿。我成了东莞有名的女企业家,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各种论坛和颁奖典礼。我上了好几次电视,接受过好几次专访,被很多人称为商界女强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我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我一次次在深夜里独自流泪,是我咬着牙,一步一步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艰辛。
但我从不后悔。
我后悔的,是浪费了十六年的青春,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我庆幸的,是我终于在那一天,在那个全家逼我交出公司的晚上,选择了清醒,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为自己活一次。
现在,我四十七岁,事业有成,儿女双全,父母健康。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有自己的生活。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
我的人生,从四十二岁那年开始,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前几天,我收到一条微信,是前夫发来的。他说,晓梅,我妈走了。她走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一直没有勇气。
我看着那条微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都过去了。你保重。
发完,我删了他的微信。
窗外,阳光正好。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一片平静。
人生就像一场戏,有人演得好,有人演得差。有人入戏太深,有人及时抽身。我很庆幸,我是在四十二岁那年,终于看透了这场戏,然后,果断地退了场。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淌,不声不响的。离婚后的第五个年头,我渐渐习惯了这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日子。孩子跟着我,已经上了初中,成绩不错,性格也开朗,老师总夸他懂事。我有时候看着他,心里会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孩子,眉眼间有他爸的影子,可性子却像我,倔强,认死理,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年秋天,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要给一家跨国企业做一批高精度的汽车零部件。客户要求极其严格,公差控制在小数点后三位,交货期又紧,整个团队连续加班了两个月,我也跟着在车间里泡了两个月。那段时间,我每天天不亮就到厂里,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有时候实在太晚了,就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觉。
有一天深夜,我正趴在图纸上核对数据,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是我,我是小敏。
我愣了一下,小敏?哦,是前小姑子。自从离婚后,我就再没跟她联系过,也没听谁提起过她。我沉默了几秒,问,什么事?
她哭得更厉害了,嫂子,我哥……我哥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虽然已经离了婚,可听到他出事,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我问,他怎么了?
她说,我哥……我哥他得了肝癌,医生说已经是中期了,要住院治疗,可是……可是我们没钱了,房子也卖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窗外,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十六年的男人,那个在全家面前说要跟我离婚的男人,那个最后拿着两百万签字走人的男人。我以为我早就把他忘了,可这一刻,那些画面却像老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回放。
我问,他在哪家医院?
她说,在东莞市人民医院,肿瘤科。
我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人民医院。
第二天上午,我处理完厂里的事,开车去了医院。在肿瘤科的病房里,我见到了他。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二十岁。他看到我,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晓梅……你……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说,小敏给我打的电话。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说,对不起……我……我不想麻烦你的。
我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说,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说,医生说,中期,还有得治,就是……就是费用比较高,我……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他说,晓梅,我……我没脸花你的钱。
我说,你别想那么多,治病要紧。钱的事,我来安排。
我在医院待了半个小时,问了医生一些情况,又去交了住院费,预存了二十万。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说,晓梅,谢谢你。
我没回头,说,你好好养病。
出了医院,我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我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可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心里那些恨意,好像一下子都淡了。不是原谅,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他曾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们在一起十六年,有过欢笑,有过争吵,有过一起扛过风雨的日子。虽然最后他辜负了我,伤透了我,可那些年,毕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恨他,可我也不希望他死。
后来,我又去医院看了他几次。他每次看到我,都显得很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多待,每次坐十几分钟,问问他情况,就起身走了。他妹妹小敏倒是每次都在,看到我,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多说话。我也不跟她计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治疗持续了大半年,前前后后花了六七十万,都是我出的。他一开始还说要还,后来也不提了。大概他也知道,这笔钱,他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第二年春天,他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他站在医院门口,穿着我给他买的新外套,整个人虽然还是瘦,但精神好了很多。他看到我,笑了笑,说,晓梅,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你以后,好好保重。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晓梅,我……我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对不起。当年……是我混蛋,我不该那样对你。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可我知道,后悔也没用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涩。我说,我知道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他点点头,眼眶红了,没有再说话。
我开车把他送回了家。他现在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条件很差,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小敏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隔壁,听说她找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多块钱,勉强够生活。他妈前年去世了,他爸跟着他弟弟住,很少来往。
我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他,说,你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点点头,说,好。
我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了那条狭窄的巷子。后视镜里,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直到我的车拐出巷口,再也看不见。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又过了两年,我听说他病情复发了,这次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让小敏给我打了电话,去医院看了他最后一次。他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你别说话,我都知道。
他看着我,眼角滑下一滴泪。
三天后,他走了。小敏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嫂子,我哥走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后事,我来安排。
我出钱给他办了丧事,买了一块公墓,把他安葬了。下葬那天,小敏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远处,看着那座新坟,心里一片平静。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也是伤我最深的人。他走了,我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十六年的婚姻,五年的分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梦。
丧事办完后,小敏找到我,红着眼眶说,嫂子,谢谢你。我哥他……他走之前,一直念叨你,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说,人都走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小敏点点头,抹了把眼泪,说,嫂子,我……我想跟你道个歉。以前……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是占你便宜,还……还逼你把公司给我。我哥他……他也是被我害的。
我看着这个曾经骄纵任性、好吃懒做的小姑子,如今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跋扈,只剩下沧桑和疲惫。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人也变了很多。
我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以后,好好把孩子带大,别再走歪路了。
小敏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小敏。听说她后来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服装厂上班,虽然辛苦,但总算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了。两个孩子也争气,学习成绩都不错,大的那个还考上了重点高中。
我听了,心里有些欣慰。不管怎么说,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
日子还在继续。我的公司越做越大,去年又开了一家分公司,员工总数超过了三百人。我成了东莞商界的名人,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各种活动,还当选了市政协委员。我用自己的经历,鼓励那些在婚姻和事业中挣扎的女性,告诉她们,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要有自己的底气,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今年年初,我参加了一个女性创业论坛,在台上分享我的故事。讲到最后,我说了这样一段话:有人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可我觉得,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嫁给谁,而是成为谁。你可以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女儿,但你首先得是你自己。只有当你足够强大,足够独立,你才有底气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风浪。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四十七岁的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散场后,一个年轻女孩拦住我,说,林总,我能加您微信吗?我想跟您学习。
我笑了笑,说,当然可以。
她加了我的微信,又问我,林总,您觉得,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无论你身处什么样的困境,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挫折,都要相信,你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谢谢您,林总。
我笑了笑,转身,走出会场。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抬头看着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揣着五千块钱、在铁皮房里创业的年轻女人。那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二十年后,她会站在这里,成为无数人心中的榜样。
人生啊,真是充满了无限可能。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周六,孩子从学校回来,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我笑了笑,发动车子,往家开去。
路过那家快餐店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地方。那里曾经是我的第一家工厂,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它变成了一家快餐店,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停下车,走进快餐店,点了一份快餐,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快餐的味道一般,但我吃得很认真。吃到一半,我忽然笑了。
十六年前,我在这里,用五千块钱,开始了我的人生。十六年后,我坐在这里,吃着快餐,回忆着过去的一切。岁月没有亏待我,它给了我苦难,也给了我成长;它给了我背叛,也给了我自由;它给了我伤痛,也给了我力量。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出快餐店。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我不知道的远方。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后视镜里,那家快餐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我的路,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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