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月,北京,国务院副总理余秋里主持国家能源委员会工作不久,秘书雷厉注意到一个细节:委员会几位副主任都来自煤炭、水电、石油等部门,业务上各有专长,却容易从本行业的角度看问题。
这不是能力高低的问题,而是工作经历形成的惯性。能源涉及煤炭、电力、石油,也牵动工业、交通和财政,单靠某一个行业的经验,很难作出全局判断。
一天,余秋里批阅完文件,雷厉趁着汇报工作的机会,把这个情况说了出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建议:“是不是可以从国家计委调一位副主任过来?”
余秋里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抬起头问:“你看,调谁合适?”
雷厉想到国家计委的杨波。他熟悉计划工作,也了解国民经济各部门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雷厉在国家计委工作时,对杨波的办事能力颇为佩服,认为他能够站在全国经济的角度处理能源问题。
余秋里听完,随即去找姚依林副总理商量。当时两人在同一栋楼里办公,沟通十分方便。过了一会儿,余秋里回来告诉雷厉:“依林同志完全同意你的意见。”
不久,杨波调到国家能源委员会,担任常务副主任、党组副书记。杨波原名杨鸿陆,山东荣成人,1940年参加革命,194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这次调动,表面看是补充一名干部,实际反映出能源管理开始被放到国民经济整体布局中考量。
有意思的是,这个建议并不是来自正式会议上的长篇发言,而是秘书在日常工作中发现问题后,向领导作的一次提醒。余秋里愿意听,也愿意核实,更愿意把合适的意见落实下去。
雷厉之所以能提出这个判断,与他多年在余秋里身边工作的经历分不开。1974年4月,他从国家计委襄北“五七”干校调回机关,先在办公厅值班室工作。同年6月,他被调到余秋里办公室任秘书。
那时的雷厉只知道秘书是为领导服务,至于怎样服务,并没有太多经验。余秋里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后,文件大量增加,雷厉每天都要处理来自中办、国办以及各经济部门的材料。
起初,他把文件简单整理后,全部交给警卫员带回去。余秋里看后提醒他:“文件要认真筛选,重要的先送来。”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改变了雷厉的工作方法。
此后,雷厉每天都要先通读文件,再按轻重缓急排列。对于经济部门报送的项目申请,余秋里还要求先由国家计委有关司局和主管副主任研究,弄清三件事:情况是否属实,项目是否急需,国家财力物力能不能承担。
文件送到领导手中前,秘书还要把有关部门的意见看清楚,并代拟批语供参考。遇到重大事项,则由余秋里亲自召集相关人员反复研究。这样的程序,既提高了处理速度,也避免只凭一纸报告作决定。
雷厉后来回忆,余秋里对工作要求很细,跟在这样的领导身边,常有“如履薄冰”的感觉。怕的不是挨批评,而是一个小疏忽耽误大事。
1976年7月底唐山大地震后,余秋里白天住家中,晚上住西郊招待所。10月的一天,山东烟台市委书记在北京开会,提出去看望余秋里。余秋里交代下午6点接来吃饭,雷厉却没有问清地点。
客人到了家中,警卫员才说首长已经去了西郊。雷厉只好带人赶往招待所,余秋里等得很着急,见面便批评道:“为什么不事先问清楚?粗枝大叶会误事。”
这次差错让雷厉记得很深。多年后,1982年9月以后,余秋里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一天夜里,他让雷厉通知各位副主任,次日上午9点到中南海开会。雷厉通知后,第二天早上7点又打电话核对,才发现值班记录中没有这件事。
原来,值班人员接完电话后忙于处理另一件工作,把会议通知忘了。雷厉立即要求重新通知各位领导,会议才没有受到影响。一次挨批,变成了日后办事的警醒。
1983年5月,余秋里回到江西老家。这是他阔别故乡54年后的首次回乡。村里有电,却有人因为舍不得电费不点灯;干部拿出水果糖和瓜子,乡亲们说,孩子平时过年也难得吃到。
雷厉把这些情况告诉余秋里。余秋里沉默许久,没有去游览井冈山,而是留下来召集干部开会,谈革命根据地群众生活困难的问题,要求把经济发展和改善民生真正放到工作中去。
多年以后,余秋里退居二线,曾专门找雷厉谈话,提到秘书这些年的协助。那次谈话没有宏大的场面,只有一位领导对身边工作人员的肯定,也留下了国家能源委员会那次人事调整背后最朴素的缘由:从具体工作中发现问题,再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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