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266户机构投资者,合计持有的基金份额甚至只有几千份。
今年以来,公募基金行业清盘加速。
截至2026年6月30日,全市场已有148只公募基金触及清算,较去年同期的128只进一步增加。其中,博时基金旗下已有8只产品在上半年完成清算,数量位居行业前列,而且其中7只都是债券型基金。
进入下半年后,博时基金的清盘数量仍在增加。
截至9月8日,博时基金年内已经完成14只基金清盘,成为目前行业内清盘数量最多的公募基金公司。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博时基金清盘产品中,机构定制债基占据相当比重,部分产品此前甚至曾拥有较大的机构资金规模。
在这一背景下,一只已经终止的老债基,也留下了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问题。
博时富业纯债3个月定期开放债券型发起式证券投资基金(005462),曾经拥有267户机构持有人,但其中266户合计只持有1780.18份基金份额。
如果这些机构投资者并非真正为了投资而来,那么问题就不只是“迷你基金为何清盘”,而是:这些持有人当初为什么会集中出现?
3年存续门槛前,持有人突然增加265户
博时富业纯债成立于2018年7月2日,基金管理人为博时基金,托管人为兴业银行,是一只债券型发起式基金。公开资料显示,该基金成立时份额达到30.1亿份。
所谓发起式基金,与普通公募基金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成立时对持有人数量和募集规模的要求相对宽松。
但这种宽松并非没有期限。
博时富业纯债的产品资料概要明确显示,本基金合同生效三年后继续存续的,如果连续60个工作日出现基金份额持有人数量不满200人或者基金资产净值低于5000万元的情形,基金合同将自动终止并清算。
这意味着,按照当时基金合同的约定,2018年7月成立的博时富业纯债,在2021年7月满三年后,就必须面对持有人数量和基金资产规模的存续要求。
2018年年报显示,博时富业纯债当时仅有2户持有人,机构投资者持有份额约30.10亿份,占基金总份额100%。
到了2020年,基金持有人户数依然只有2户。
但到了2021年,该基金的持有人结构发生了一次颇为异常的变化。
持有人户数从2户增加至267户,一年之内增加265户。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新增的200多户机构,并没有带来与户数相匹配的资金规模。
从基金定期报告披露的数据来看,2021年末的267户机构投资者中,除主要持有人之外,其余266户合计持有的基金份额仅约1780.18份份额。
如果按照当时基金净值水平简单折算,这些机构投资者单户对应的资金量极低。
对于一只主要投资金融债、同业存单等固定收益资产的机构定制型债基而言,如此庞大的机构户数与极低的单户持有规模之间,显然存在较大的反差。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持有人结构并没有马上消失。
266户机构仅持1780份,谁在“凑人头”?
如果只是普通迷你基金,持有人数量少、单户金额低,并不值得特别关注。
但博时富业纯债的问题在于:它是一只三年期之后存在明确200户持有人存续要求的发起式基金。
这使得2021年突然增加的265户机构投资者,变得格外值得观察。
从基金后续披露的数据来看,部分机构投资者的交易金额也非常有限。
例如,2022年上半年,该基金总申购份额约14.21份、总赎回份额约10.05份,报告期内机构持有人户数减少1户,而对应赎回份额正是10.05份。
到了2023年上半年,类似情况再次出现。
该基金当期总申购份额约10.18份、总赎回份额约10.26份,机构持有人户数减少1户,对应赎回份额约10.26份。
对于一只机构投资者占绝大多数的债券基金而言,一户机构仅持有十余份基金份额,并在赎回这十余份后退出,确实显得颇为特殊。
而从2021年至2025年的持有人结构来看,基金长期维持单一投资者持有份额占比较高的状态。
换言之,真正贡献绝大多数资产规模的,似乎一直是少数核心投资者;而大量新增机构户,则主要贡献了“户数”。
这也就产生了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如果这些机构并没有真实的资金配置需求,那么当年突然增加200多户机构投资者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尤其是在基金成立满三年、持有人数量需要满足200户存续条件的时间节点上,这种变化更值得关注。
按照极端情况测算,即便假设基金净值达到2元,266户机构合计持有1780.18份基金份额,平均下来每户也只有约13.38元。
这样的机构投资者结构,显然与正常机构投资所呈现出的资金规模存在明显反差。
当然,仅凭持有人数量和持有份额,并不能直接认定这些机构属于“虚假持有人”或者存在违规操作。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些机构的主要功能并不是投资,而是帮助基金满足存续条件,那么其存在就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中行式”避税风波后,公募基金税惠再受关注
为什么一只发起式公募基金,需要在成立三年之后维持200户以上的持有人?
答案就在基金合同本身。
发起式基金在成立初期可以突破普通公募基金200户的限制,但这种制度安排并不是允许基金长期只有极少数投资者。三年期满后,如果基金无法满足相应存续条件,就可能面临清算。
这意味着,对于一只原本仅有少数机构持有人的发起式基金而言,三年存续期限并不仅仅是一个产品运营节点,持有人数量能否达到要求,同样关系到基金能否继续存续。
更值得关注的是,公募基金长期以来享有相应的税收优惠政策,这也是公募基金制度设计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一只基金通过增加大量缺乏真实投资需求的机构账户来满足持有人数量要求,从而维持基金的公募身份和存续状态,那么这些账户究竟是出于真实投资需求,还是承担了“凑户”的功能,就值得进一步关注。
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近年来市场对于利用公募基金税收优惠进行制度套利的关注不断升温。
今年6月23日,审计署发布《2025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审计工作报告》,披露中国银行重大涉税违规事项。其中提到,中国银行2023年4月至2025年8月安排下属金融机构作为通道,通过装入大量出资1元至100元的本行员工等方式“凑人头”,将11只私募基金包装成公募基金,利用公募基金相关所得税优惠政策逃避税款23.67亿元。
这就是市场所称的“中行式”避税事件。
当然,中国银行案件与博时富业纯债并非同一事件,也不能据此推断博时基金存在同类违规行为。
但两者之间仍存在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如果大量缺乏真实投资需求的账户被用于满足基金制度上的人数要求,那么这些账户究竟发挥的是投资功能,还是制度意义上的“凑户”功能?
对于博时富业纯债而言,这个疑问尤其值得解释。
因为从公开数据来看,基金早期只有2户机构投资者;而在三年存续期限临近之后,持有人数量突然增加至267户;与此同时,新增机构户的实际持有份额又极低。
这条时间线,很难完全忽视。
14只基金清盘,博时基金遭遇产品出清潮
事实上,博时富业纯债最终还是走到了终止这一步。
今年6月,博时基金就该基金召开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审议终止基金合同相关事项。7月7日,持有人大会完成计票,相关议案获得通过;7月9日,博时富业纯债正式清盘。
这也意味着,曾经拥有267户机构持有人的博时富业纯债,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清盘结局。
而这也让此前的持有人结构更加值得回看。
如果一只基金最终还是无法避免清盘,那么当年突然增加的200多户机构投资者,究竟是什么角色?
是正常的机构投资者?是产品成立、存续过程中的配套安排?还是主要为了满足基金合同规定的持有人数量要求?
目前来看,这些机构是否具有真实的投资需求,仍存疑问。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并不是博时基金今年面对的唯一清盘问题。
2026年上半年,博时基金已有8只产品完成清算,其中7只为债券型基金;截至9月8日,年内完成清盘的博时基金产品已经达到14只。
从过去的权益产品,到如今大量机构定制债基退出,博时基金的产品出清正在呈现新的特征。
而在规模、产品数量和清盘数量之外,一只基金究竟是靠真实投资者维持,还是靠“持有人数量”维持,或许更值得关注。
对于博时富业纯债而言,基金已经终止,但267户机构持有人背后的真实投资逻辑,仍然值得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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