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人家信啥是人家的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可后来我身边出了一个人，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去，又一步步走不出来，我才觉得，这话虽然说得绝对，但里头有东西。不是说佛教不好，是普通人碰不起。碰不起的意思，是你没那个底子，没那个悟性，也没那个条件，硬往里钻，最后苦的是自己，连累的是家里人。

我认识一个跑货运的，姓赵，四十来岁，以前开大车，跑长途，一个月挣万把块，累是累，可日子过得踏实。他老婆在超市上班，儿子上初中，一家人租着房子，省吃俭用，打算再干几年回老家盖房。有一年他出了个车祸，人没事，货损了，赔了七八万，手里一下子空了。那段时间他睡不着，半夜起来坐着，一根接一根抽烟。后来有人拉他去庙里，说拜拜能消灾。他去了，回来还真觉得心里松快了点。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往庙里跑。

一开始只是初一十五去，后来是每周都去，再后来，干脆把车卖了，说跑长途太累，想歇歇。他老婆问他歇多久，他说不知道。他天天去庙里，帮着扫地、搬东西、烧火做饭，不拿钱，白干。庙里的人夸他有善根，说他有福报。他听了高兴，回来跟老婆说，你看，人家都说我有福报。他老婆说福报能当饭吃？他说你不懂，这是积德。他老婆气得回娘家住了几天，他也没去接。

后来他开始捐钱。先是几十几十地捐，后来几百几百地捐，再后来，把家里那张存着四万块的卡取空了，全捐了。他老婆发现了，跟他吵，他说钱是身外之物，捐了能消业障。他老婆说儿子的学费呢？他说菩萨会管的。他老婆哭了一夜，第二天带着儿子回了娘家，说啥时候他想明白了啥时候回来。他没去追，说她们缘分浅，强求不得。

我那时候去看过他一次。他住在租的房子里，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尊佛像。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全没了，颧骨突出来，眼睛倒是亮，可那种亮不对劲，像烧过头了。他跟我说，他现在每天四点起来念经，念到六点，然后去庙里帮忙，晚上回来再念到十点。他说他不觉得苦，觉得心里清净。我问他以后咋办。他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辈子修好。我说你老婆孩子呢。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各有各的缘法。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以前是个多实在的人，跑长途回来，给儿子带玩具，给老婆买衣服，虽然嘴上笨，可心里装着这个家。现在呢，家没了，人还在，可魂不在了。

你说他信的是佛教吗？我觉得不是。他信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被人认可、被人说“你有善根”的感觉。他这辈子没被人夸过，跑车的时候被人催，回家了老婆嫌他挣得少，儿子嫌他不陪着。到了庙里，有人喊他师兄，有人夸他精进，他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可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空的。你把车卖了，把家丢了，把老婆孩子扔了，就为了换一句“你有福报”，值吗？

我后来想，普通人为什么碰不得佛教？因为普通人过日子，靠的是实打实的东西。你上班挣钱，养家糊口，照顾老人，管好孩子，这些事虽然俗，可它是你的根。你把根拔了，去追求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最后站都站不稳。佛教讲放下，可普通人放下了，一家子喝西北风。佛教讲随缘，可普通人随缘了，孩子学费谁交？老人药费谁出？佛教讲忍辱，可普通人忍辱了，老婆被人欺负你也不吭声？这些道理，是给那些有底子的人准备的。人家有房有车有存款，孩子大了，父母走了，才有资格谈放下。你一个跑货运的，上有老下有小，放下啥？放下就是逃避。

还有一层，是普通人分不清。分不清啥是修行，啥是逃避。分不清啥是信仰，啥是迷信。分不清啥是师傅，啥是骗子。你进了那个圈子，今天有人说你业障重，明天有人说你福报浅，你吓得赶紧捐钱，赶紧念经，赶紧磕头。可那些话，是真的吗？谁知道。你越陷越深，越深越怕，越怕越捐，最后钱没了，人也垮了。这不是修行，这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个姓赵的，后来还是回来了。是他儿子生病，他老婆实在没办法，打电话给他。他接了电话，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医院。看见儿子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他站在那儿，手抖得厉害。他老婆说，你念经能把他念好吗？他没说话，去交了住院费，把最后那点钱花光了。儿子出院以后，他回了家，把佛像收起来了，没再提去庙里的事。他又去开大车了，还是跑长途，还是一个月万把块。整个人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瘦了，老了，可眼神正常了。有一回我在路上碰见他，他跟我说，那几年，像鬼迷了心窍。我说现在呢。他说现在挺好，累是累，可踏实。

我没再问。有些事，说多了没用。普通人过日子，不需要那么多大道理，也不需要那么多形式。你把日子过好，把身边的人照顾好，比啥都强。至于佛教，那是给准备好了的人准备的。你没准备好，就别碰。碰了，伤的可能是你自己，也可能是你最亲的人。这话说得难听，可我看过例子，我知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