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唐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前夕。长安城内暗流涌动,太子建成与秦王世民争储已到白热化。前隋遗老、瓦岗旧部、关陇门阀三方势力盘根错节。此时距罗成战死不过三月,刘黑闼残部尚未肃清,河北一带仍有流言称“隋室当兴”。

第一节 囚龙棒下血未干

徐茂公是半夜来的。

秦琼还没睡,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副铠甲。那是罗成的。罗成死后,他托人从洺水前线带回来的,甲胄上破了三个洞,从左肋斜穿到后背,刀刀透骨。

管家来报的时候,秦琼正用一块湿布擦拭甲片上的血渍。血早就干了,黑褐色的,渗在铁片缝隙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徐军师来了,说有要紧事。”管家压低声音,“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

秦琼放下布,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三更天了,这时候登门,绝不是好事。

徐茂公进门的时候,秦琼差点没认出他来。这位素来从容淡定的军师,此刻面色灰白,袍子上沾着露水,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落座,而是转身把门关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栓。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徐茂公转过身,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二哥,我对不住你。”

秦琼手里的茶碗顿住了。他和徐茂公相识二十年,从瓦岗到洛阳再到长安,这人跪过李密,跪过李世民,唯独没跪过他。今天是头一回。

“起来说话。”秦琼去扶他,徐茂公纹丝不动。

“你先听我说完。”徐茂公抬起头,眼眶通红,“罗成的事,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秦琼的手僵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徐茂公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绢帛,双手捧着递上来。秦琼接过,就着灯火一看,绢帛上只有半行字,像是匆忙间用炭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

“囚龙棒中藏……”

后面的话断了,绢帛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这是什么?”

“杨林临死前托人送出来的。”徐茂公的声音压得很低,“送信的人刚到长安就被人杀了,这东西是辗转了三道手才到我这里的。二哥,你知道杨林那囚龙棒,是什么铸的吗?”

秦琼皱眉。他当然知道那根棒子。当年在杨林帐下,他亲眼见过那根通体乌黑的铁棒,据说重八十一斤,寻常人单手都抬不起来。杨林视若珍宝,从不让人碰触,连擦拭都是亲自动手。

“不是凡铁。”徐茂公一字一顿,“是天外陨铁,掺了龙血铸成的。”

“龙血?”

“隋炀帝当年密令铸造的镇国杀器,用了西域进贡的一块天石,铸成后请过高僧开光。那高僧看了之后说了八个字——此棒一出,天下必乱。”

秦琼盯着那块绢帛,手指微微发抖。

“罗成就是死在这上头。”徐茂公的声音忽然哑了,“他不是死在刘黑闼手里,是死在那根棒子上。有人要灭口,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谁?”

徐茂公没有回答。他只是跪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秦琼攥紧了那块绢帛,指节发白。

“三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茂公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三个月前。罗成死之前三天,他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问我该怎么办。我回信让他别查了,赶紧回长安。他没听。”

“信呢?”

“我烧了。”

秦琼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徐茂公,胸口剧烈起伏。

“你烧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也救不了他。”徐茂公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二哥,你知道这秘密的人,除了我,都死了。我今天来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把后事安排好了。说完了,你想杀想剐,我绝无二话。”

秦琼握锏的手骤然收紧。

他没有拔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茂公,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半句话——“囚龙棒中藏……”

藏了什么?

徐茂公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龙困浅滩遭虾戏,棒打鸳鸯两分离。二哥,这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兵,只有人心的贪念。”

门开了又关上,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秦琼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绢帛,掌心全是汗。

第二节 三年前的那场夜宴

秦琼一夜没睡。

天亮之后,他让人去请程咬金。等了半个时辰,程咬金没来,倒是来了个传话的小校,说程将军昨夜喝多了,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

秦琼知道这是托词。程咬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但心里比谁都精。他不来,要么是不想趟这浑水,要么是有人不让他来。

秦琼独自去了书房,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杨”字。

这是当年杨林给他的通行令牌,凭此牌可以在靠山王的军营里畅通无阻。杨林死后,他一直留着,没舍得扔。

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脑子里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是洛阳城破之夜。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皇宫里的浓烟隔着十里都能看见。秦琼跟着李世民率先进城,沿途到处是逃散的宫女太监,满地狼藉。他们直奔内廷,清点前朝遗物。

在一间偏殿里,秦琼看见了那根囚龙棒。

它就竖在殿中央的兵器架上,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秦琼走近的时候,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棒身,忽然叹了口气:“靠山王一生忠勇,可惜跟错了人。”

秦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杨林。杨林是隋朝的忠臣,为隋炀帝卖了一辈子的命,到头来什么都没保住。如今这座皇宫换了主人,连他视若生命的囚龙棒,也不过是一件战利品。

“这棒子不错。”秦琼伸手想去拿,“我带回去,留个念想。”

他的手还没碰到棒身,李世民忽然出声:“慢着。”

秦琼回头,看见李世民的表情有些古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此物不祥,暂留宫中。”李世民走过来,挡在他和囚龙棒之间,“等朕让人查验过了,再说。”

秦琼当时没多想。毕竟这是前朝遗物,谨慎些也是应该的。他收回手,说了声“是”,便跟着李世民去了别的宫殿。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细节越来越不对劲。

李世民当时的眼神,分明是在害怕。

怕什么?怕他拿到那根棒子?还是怕他发现棒子里的秘密?

秦琼把令牌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离开偏殿的时候,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烛火映照下,囚龙棒的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当时以为是火光反射,没有在意。

但此刻想起来,那个画面格外清晰——那根棒子,是温热的。

就像里面有什么活物。

第三节 罗成最后的求救信

秦琼翻箱倒柜,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一个旧书箱的夹层里找到了罗成那封信。

信是用麻纸写的,纸张粗糙,墨迹也有些洇开了,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的。秦琼把信纸摊开在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大哥亲启:

见字如面。小弟在洺水前线一切安好,请勿挂念。但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些天了,不说出来难受。

有人在查囚龙棒的下落。前几天夜里,营帐外来了一伙人,鬼鬼祟祟的,被巡夜的弟兄发现了。领头的人跑得快,没抓着,但在现场捡到一块腰牌。我问了一圈,没人认得那牌子是哪里的。

后来又出了件事。有个自称是你旧部的人来找我,说他在洛阳见过你,还知道你的一些往事。我请他喝酒,想套他的话,他却反过来问我——罗将军,你父亲罗艺,当年是不是在工部做过事?

我当时心里一惊。我爹在工部任职的事,极少有人知道。这人怎么会知道?我没接话,岔开了话题。那人也不追问,喝完酒就走了。

大哥,我越想越不对。那些人不是在查囚龙棒,他们是在查我爹。我爹当年参与过铸造那根棒子,这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现在有人翻出这笔旧账,说明那根棒子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大哥,我怕。

我怕的不是死,是怕有人要害你。那些人既然能找到我,就能找到你。你一定要小心,尤其是身边那些你以为信得过的人。

信写到这里,纸不够了。剩下的,等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救我……

刘……”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秦琼盯着那个“刘”字,眉头紧锁。他之前一直以为罗成写的是“刘黑闼”,罗成当时正在洺水前线与刘黑闼交战,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把信纸翻过来,对着阳光仔细看。这一看,他浑身一震。

信纸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行字只有七个:

“小心徐三哥。”

秦琼的手抖了一下。

徐三哥,就是徐茂公。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七个字虽然细小,但笔画清晰,用力均匀,显然是刻意为之。

罗成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写下这句话?他为什么不直接在信里写?答案只有一个——他怕这封信被人截获,怕那句话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

秦琼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徐茂公昨晚才来找过他,告诉他囚龙棒的秘密,跪在地上向他认错。如果罗成的警告是真的,那徐茂公的坦白就是假的。可如果是假的,徐茂公为什么要主动说出囚龙棒的事?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除非,他说的那些话,本身就是陷阱。

秦琼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块令牌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从昨晚到现在,他所有的行动,都在徐茂公的预料之中。徐茂公告诉他囚龙棒的秘密,他就一定会去查;他去查,就一定会发现更多的秘密;而他发现的每一个秘密,都会把他引向同一个方向。

问题是,那个方向通向哪里?

第四节 苏定方的牢房密谈

当天夜里,秦琼去了天牢。

他以翼国公的身份,说要提审要犯苏定方。狱卒不敢拦,开了牢门,把他引到最深处的一间囚室。

苏定方被关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他是罗成死后第一个被抓的人,罪名是“通敌叛国”。所有人都说,是他勾结刘黑闼,设伏杀害了罗成。

秦琼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苏定方靠在墙角,手脚都戴着镣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哟,翼国公大驾光临,稀客啊。”苏定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怎么,来看我笑话?”

秦琼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示意狱卒打开牢门,然后挥了挥手,让狱卒退远些。

他走进牢房,蹲在苏定方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只问你一句话,罗成是不是你杀的?”

苏定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叔宝啊秦叔宝,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明白?”苏定方收住笑,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我苏定方跟罗成无冤无仇,我杀他做什么?再说了,就算我要杀他,也不会选在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刘黑闼的兵马就在三里之外,我要是动手,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那你为什么认罪?”

“因为不认罪,我早就死了。”苏定方压低声音,“有人要我背这个锅,我背了,就能多活几天。我不背,当场就得死。”

“谁?”

苏定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凭罗成的本事,刘黑闼那几万人马,真能困得住他?”

秦琼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次,始终没有答案。罗成的枪法,放眼天下能与之匹敌的不超过五个,刘黑闼手下根本没有那样的高手。

“罗成是被自己人害死的。”苏定方一字一顿,“那天战场上,除了刘黑闼的人,还有一队穿黑衣的,大约二十来个,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混在乱军里,趁罗成跟人交手的时候,从背后捅了刀子。”

秦琼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在附近。”苏定方苦笑,“我本来是想去救他的,结果还没赶到,就看见他已经倒下了。那队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杀了人就撤,连尸体都没碰。”

“你能认出那些人吗?”

“认不出,但我知道他们是谁的人。”苏定方盯着秦琼的眼睛,“那些人的腰牌,我捡到了一块。”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铁牌,递给秦琼。秦琼接过,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牌子上刻着两个字——“天策”。

天策府。

那是秦王府的直属卫队。

秦琼的手开始发抖。

苏定方看着他,叹了口气:“秦将军,你现在明白了吧?我为什么认罪?因为不认罪,我全家都得死。你那位好主子,他要的不是罗成的命,是要把所有知道那根棒子秘密的人,一个一个都灭口。”

“什么秘密?”

“你不知道?”苏定方眯起眼睛,“那你今晚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秦琼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块腰牌紧紧攥在手心里。

苏定方忽然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罗成截获的那批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什么箱子?”

“罗成死前半个月,在洺水附近截获了一批从长安运出来的箱子。箱子里装的都是铸铁模具,模具上刻的图案,跟囚龙棒上的花纹一模一样。”苏定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罗成认出那是囚龙棒的铸造图纸,就私自扣下了。他还跟我说,等他查清楚了,就把东西交给你。”

“东西呢?”

“我不知道。”苏定方摇头,“罗成死后,那批箱子就不见了。但我猜,八成是落到那个人手里了。”

秦琼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苏定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秦将军,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秦琼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定方忽然叫住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定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知道那些模具是谁下令销毁的吗?”

秦琼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是你的好军师,徐茂公。”

第五节 瓦岗旧部的聚会

第二天下午,程咬金派人来请秦琼,说晚上在醉仙楼摆了一桌,几个老兄弟聚聚。

秦琼去了。他知道程咬金这个时候请他,绝不是单纯为了喝酒。

醉仙楼在长安东市,是个热闹去处。秦琼到的时候,二楼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当年瓦岗的老人。程咬金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牛进达、吴黑闼几个,都是跟着李密打过天下的老将。

酒过三巡,程咬金忽然拍着桌子叹了口气:“罗成那小子,要是还在就好了。他那杆枪使得多俊啊,每次看他上阵,我都觉得这仗稳了。”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秦琼端着酒杯,没有说话。他知道程咬金这是在铺垫,真正的话还没出口。

果然,又喝了几杯,程咬金朝旁边一个小校使了个眼色。那小校会意,起身给各位将军斟酒,斟到秦琼面前时,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秦将军,罗将军死得冤,他是被人卖的。”

秦琼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那个小校。

程咬金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什么?喝多了滚回去睡觉!”

那小校却不依不饶,梗着脖子说:“程将军,我没喝多。那天我就在洺水,亲眼看见的。围剿罗将军的,除了刘黑闼的人,还有一队穿黑衣的,腰牌上刻的都是秦王府的印记。”

整个雅间鸦雀无声。

秦琼缓缓放下酒杯,盯着那个小校:“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赵四,以前在罗将军帐下当斥候。”

“你说你看见了,那你认得出那些人吗?”

赵四摇摇头:“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他们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士兵。出手又快又狠,一招一式都是取人性命的打法。罗将军就是被他们缠住了,才没能突围出去。”

秦琼沉默了半晌,又问:“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说过。”赵四低下头,“但没人信。后来我就不敢说了,怕惹祸上身。”

程咬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行了,这话到此为止。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兄弟,谁也不许往外传。”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低头喝酒吃菜,气氛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散席的时候,程咬金拉住秦琼的袖子,低声说:“二哥,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下了楼,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程咬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压低声音说:“二哥,你今天是不是去天牢了?”

秦琼没有否认。

“你见了苏定方?”程咬金的声音更低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罗成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脏话:“我就知道。那小子当初被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要是真杀了罗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等着被抓?早就跑了。”

“你知道些什么?”

程咬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塞到秦琼手里:“这是我昨天在黑市上买的。你看看上面的字。”

秦琼接过腰牌,借着月光一看,正面刻着“天策府”三个字,背面则是一个“徐”字。

“这是徐茂公的贴身之物。”程咬金压低声音,“我找人验过了,是真的。这东西从不离身,但罗成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城外看见过它。”

秦琼握着那块腰牌,手心全是冷汗。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我知道你跟徐三哥感情深。但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程咬金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秦琼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冰冷的腰牌,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徐茂公为什么要杀罗成?

第六节 秦王妃的秘密

秦琼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他推开门,看见妻子张氏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像是在等他。

“回来了?”张氏放下针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厨房里还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秦琼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张氏坐回椅子上,目光有些躲闪,“今天宫里来人传话了,长孙王妃召我明日进宫叙话。”

秦琼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张氏摇摇头,“但传话的公公特意嘱咐了一句,说让秦夫人把当年杨王爷赏的那对玉镯子带上。”

秦琼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对玉镯子是杨林当年赏给张氏的,说是西域进贡的上等和田玉,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张氏平日里舍不得戴,一直压在箱底。

长孙王妃要这对镯子做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

张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王妃还问了一件事,问我知不知道你和杨王爷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杨王爷的义子,这事天下人都知道。”张氏咬着嘴唇,“王妃听了,笑了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划得清吗?那囚龙棒可是认主的。’”

秦琼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茶水溅了出来。

“她真这么说?”

张氏点点头:“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摇头,不肯再说了。”

秦琼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长孙王妃是李世民的正妻,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堂上的事。她突然提起囚龙棒,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是李世民让她来试探的。

可李世民为什么要试探他?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去过天牢了?

“明天你进宫去,王妃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多说。”秦琼停下脚步,“那对镯子,她要看就给她看,要拿就给她拿,别心疼。”

张氏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了一句:“叔宝,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事,你别瞎想。”

张氏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端粥了。

秦琼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脑子里反复转着长孙王妃那句话——“那囚龙棒可是认主的。”

认主?一根铁棒,怎么会认主?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一根普通的铁棒。

他忽然想起杨林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杨林躺在病榻上,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却还死死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

“叔宝,这棒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但你记住,不是你在用它,是它在用你。”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糊涂了,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太多他没有读懂的东西。

第七节 杨林的绝笔信

第二天一早,秦琼去了城南的一座旧宅。

那是杨林生前在长安的住所,杨林死后,宅子空了,一直没人住。秦琼每年都会来打扫几次,算是尽一点孝心。

推开大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檐下挂着蛛网,一片荒败景象。秦琼穿过庭院,走进正堂,杨林的牌位还供在那里,香炉里的灰烬积了厚厚一层。

他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绕到牌位后面,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他用力一抽,砖块应声而出,露出里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匣子,巴掌大小,锁已经锈死了。

秦琼用蛮力拧开锁,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叔宝亲启。”

是杨林的笔迹。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叔宝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老夫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不能说,只能写下来,留给你。

囚龙棒的事,你一定听说过很多版本。有人说它是神兵,有人说它是凶器,还有人说它是前朝遗物,藏着天大的秘密。这些说法都对,也都不对。

老夫今天就告诉你实话。

那根棒子,是隋文帝杨坚密令铸造的。用了西域进贡的一块天石,据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坚硬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铸成之后,请了一位西域来的高僧开光。那高僧看了棒子一眼,脸色大变,只说了一句话:‘此棒一出,天下必乱。若要破解,需得……’

后面的字被他咽回去了,没有说出口。

杨坚当时很不高兴,问那高僧为何出此不吉之言。高僧说:‘此棒非人间之物,乃天外之石所铸,自带煞气。若用于正道,可镇国运;若用于邪途,必招灾祸。’

杨坚不信,把棒子留在了宫中。后来杨广即位,沉迷享乐,不理朝政,这棒子就一直闲置着。直到大业末年,天下大乱,杨广才想起这根棒子,命人把它送到老夫军中,说是让老夫用它来平定叛乱。

老夫用过几次,确实威力无穷,一棒下去,连马都能砸成肉泥。但用得越多,老夫越觉得不对劲。每次用完,棒身都会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而且,握着棒子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戾气,想杀人,想破坏,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

老夫这才明白,那高僧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叔宝,老夫这辈子杀人无数,从不后悔。唯独这根棒子,让老夫心生恐惧。因为它不是人在用它,是它在用人。

老夫临死前,本想把它毁了,但试了各种办法,刀砍不断,火烧不融,连铁锤都砸不弯。没办法,只能把它留在世间。

老夫知道,一定还会有人去找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藏在棒子里。

叔宝,若有朝一日有人告诉你这棒子的秘密,你千万不要信。因为这世上,没有人能承受那个真相。

罗成那孩子,是老夫对不起他。他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老夫本想提醒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

算了,不提了。

老夫写这封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老夫这辈子,忠于大隋,忠于杨家,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但老夫不后悔,因为这条路,是老夫自己选的。

叔宝,你好自为之。”

信到这里结束了。

秦琼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他翻到信的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罗成那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但我也是为了保护他。”

秦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然后跪在杨林的牌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义父,您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给罗成一个交代。”

第八节 徐茂公的坦白

从杨林旧宅出来,秦琼直接去了徐茂公的府邸。

他没有让人通报,径直闯了进去。门口的守卫想拦,被他一把推开。他穿过庭院,走进正厅,看见徐茂公正坐在桌前看书。

徐茂公抬起头,看见秦琼满脸怒容,并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二哥来了?坐吧。”

秦琼没有坐。他把杨林的信拍在桌上,死死盯着徐茂公的眼睛:“你给我说实话,囚龙棒里藏的到底是什么?”

徐茂公看了一眼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二哥,你真想知道?”

“废话。”

徐茂公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

“是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隋炀帝杨广亲手写的禅位诏书。”徐茂公一字一顿,“传位给杨林的儿子。”

秦琼愣住了。

“杨林哪来的儿子?”

“他有一个私生子。”徐茂公的声音更低了,“从小养在民间,没有几个人知道。那孩子的母亲是杨林年轻时的一个红颜知己,后来难产死了,孩子就被送到了乡下,由一对老夫妻抚养长大。”

“那个孩子……是谁?”

徐茂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从一本厚厚的书册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画像,递给秦琼。

秦琼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画像上的人,眉目清秀,气宇轩昂,赫然是年轻时的李世民。

“不可能!”秦琼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可能?陛下的父亲是李渊,怎么会变成杨林的儿子?”

“李渊只是养父。”徐茂公缓缓说道,“当年杨林把孩子托付给李渊,让他代为抚养。李渊当时只是个刺史,不敢得罪靠山王,只好答应。后来天下大乱,李渊起兵反隋,顺势就把这孩子推上了皇位。”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秦琼吼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囚龙棒里。”徐茂公说,“那道圣旨上有杨广的玉玺,还有杨林的亲笔签名。只要拿出来,就能证明一切。”

秦琼握着那张画像,手抖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李世民不让任何人碰囚龙棒?因为棒子里藏着他身世的秘密。

为什么罗成会死?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为什么徐茂公直到罗成死后才敢说出来?因为一旦泄露,就是灭门之祸。

“二哥,我知道我对不起罗成。”徐茂公忽然跪了下来,眼眶通红,“但我若不死,就会牵连更多瓦岗兄弟。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秦琼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囚龙棒现在在哪?”

“在秦王府的密库里。”徐茂公说,“由陛下亲自看守。”

第九节 李世民的试探

当天下午,宫里来人传旨,说秦王殿下请翼国公入宫议事。

秦琼换上官服,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宫。一路上他都在想,李世民这时候召见他,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去过天牢了?还是知道自己见了徐茂公?

进了秦王府,太监把他领到后花园。李世民正坐在亭子里喝茶,面前摆着一盘围棋,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叔宝来了?坐。”李世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陪朕下一局。”

秦琼依言坐下,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十几手,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忽然,李世民开口了:“叔宝,你跟朕多久了?”

“回陛下,从武德元年至今,已有八年。”

“八年了。”李世民拈着一枚白子,若有所思,“这八年里,朕待你如何?”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李世民笑了笑,把白子落下,“那朕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陛下请问。”

“罗成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秦琼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想到李世民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臣在家中,接到噩耗后,连夜赶往洺水。”

“是吗?”李世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可朕听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在城外,跟一个神秘人会面。”

秦琼的心猛地一沉。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李世民放下茶杯,目光忽然变得锐利,“那朕就说清楚一些。三个月前,罗成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和一个穿黑衣的人在城外的土地庙里说话。那个人,是谁?”

秦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臣那天晚上确实出过城,但不是去见什么人,而是去给罗成烧纸。”

“烧纸?”

“罗成出征前,跟臣说过,如果他回不来,让臣在他死的那天,去城外的土地庙给他烧一刀纸钱,算是送他一程。”秦琼的声音很平静,“臣答应了,所以那天晚上去了。”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叔宝,你对罗成,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是臣的兄弟。”

“兄弟?”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天际,“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兄弟二字。朕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都想置朕于死地。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会对朕拔刀相向?”

秦琼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臣不敢。”

“不敢?”李世民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是不敢,还是不会?”

秦琼没有回答。

李世民笑了笑,走回亭子里,拍了拍秦琼的肩膀:“朕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秦琼行礼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叫住他:“叔宝,有件事朕忘了告诉你。苏定方昨天晚上在天牢里畏罪自杀了。”

秦琼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见李世民站在亭子里,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朕是为你好。”

第十节 程咬金的提醒

秦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秦王府的。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里面乱飞。苏定方死了,就在他见过他的第二天,就“畏罪自杀”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街头,忽然被人一把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锏,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哥,是我。”

是程咬金。

程咬金把他拉到巷子深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松开手,气喘吁吁地说:“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没命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咬金急得直跺脚,“你前脚从天牢出来,苏定方后脚就死了。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你为了灭口,杀了苏定方!”

秦琼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杀他。”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程咬金说,“但别人不知道啊!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你要是再乱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秦琼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二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程咬金压低声音,“这事你不能再查下去了。罗成已经死了,苏定方也死了,你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想想嫂子,想想你家那几个孩子,你忍心让他们也跟着你遭殃吗?”

秦琼睁开眼睛,看着程咬金:“你知道些什么?”

程咬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塞到秦琼手里:“这是我昨天在黑市上买的,你看看上面的字。”

秦琼接过一看,腰牌正面刻着“天策府”三个字,背面则是一个“徐”字。

“这是徐茂公的贴身之物。”程咬金说,“我找人验过了,是真的。这东西从不离身,但罗成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城外看见过它。”

秦琼握着那块腰牌,手心全是冷汗。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我知道你跟徐三哥感情深。但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程咬金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秦琼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冰冷的腰牌,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徐茂公为什么要杀罗成?

第十一节 罗成父亲的往事

秦琼在街上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挪动脚步。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东市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座小院,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罗记铁铺”。铺子早就关了门,但里面还住着一个人。

罗成家的老仆,罗安。

秦琼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秦将军?”罗安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打开,“您怎么来了?”

“进去说。”

秦琼闪身进了院子,罗安探头朝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把门关上。

屋子不大,到处堆满了铁器,墙上挂着几把锈迹斑斑的刀剑。罗安把秦琼让到里屋,倒了碗水,搓着手问:“秦将军,您是来问少爷的事吧?”

“嗯。”秦琼接过碗,没有喝,“罗叔,你跟罗家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罗安叹了口气,“老主人在世的时候,我就在罗家当差了。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我问你一件事。”秦琼放下碗,“罗成的父亲罗艺,当年在隋朝工部任职的时候,是不是参与过铸造什么东西?”

罗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走到墙角,翻开一堆杂物,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上了锁,他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取出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这是老主人临死前交给我的。”罗安把图纸递给秦琼,“他说,如果有一天少爷出了事,就把这东西交给您。”

秦琼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图纸上画的,正是囚龙棒的内部结构图。棒身是中空的,中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形状像是一卷圣旨。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铸造工艺,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老主人当年就是参与铸造这根棒子的人之一。”罗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共调了三十六个工匠,都是顶尖的好手。他们被关在一座寺庙里,整整铸了三个月。完工之后,其他三十五个人都死了,只有老主人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老主人留了个心眼。”罗安压低声音,“他在铸造的时候,偷偷在棒子内部留了一道暗缝,只有他知道怎么打开。他说,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这道暗缝就是保命符。”

秦琼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缓缓移动,停在了那道暗缝的位置。

“罗艺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老主人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罗安说,“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就画这张图纸。画完之后,他把图纸交给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这东西,迟早会用上的。’”

“然后呢?”

“然后没过多久,老主人就病死了。”罗安低下头,“大夫说是操劳过度,伤了元气。但我知道,他是被吓死的。”

“吓死的?”

“他临死那天晚上,一直在说胡话。”罗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根棒子是活的,它会吃人。’”

秦琼握着图纸的手,微微发抖。

罗安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哀求:“秦将军,您别再查了。少爷已经死了,老主人也死了,您就让他们安息吧。那根棒子不吉利,碰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秦琼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

“罗叔,你放心。我不会让罗成白死的。”

第十二节 铸造厂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秦琼按照图纸上的线索,找到了当年铸造囚龙棒的旧址。

那是一座废弃的寺庙,位于长安城外西南方向的山坳里,周围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寺庙的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支撑着残破的屋顶。

秦琼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他按照图纸上的方位,找到了大殿后面的一口枯井。

井很深,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秦琼找来一根绳子,系在井口的石栏上,然后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爬。

大概爬了三四丈深,脚底踩到了实地。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四周。

井底有一条横向的暗道,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暗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沿着暗道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间密室,大约两丈见方,四壁都是用青砖砌成的,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铁锤、钳子、凿子,都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墙角堆着一堆炭渣,显然是当年锻造留下的痕迹。

秦琼举起火折子,照亮了墙壁。

墙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凿子匆匆刻上去的:

“大业三年,奉旨铸龙棍一根,钦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浅,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三十六人入,一人出。天石有灵,噬主之命。后世子孙,慎之戒之。”

秦琼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在密室里仔细搜寻,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匣子。匣子不大,外面包着一层油布,保存得还算完好。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黄绫,颜色已经发暗,但质地依然坚韧。

他展开黄绫,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头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大隋皇帝敕令——”

这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的,都是当年参与铸造囚龙棒的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职务和结局。秦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大部分名字后面都写着两个字——“已故”。

只有一个人例外。

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后面,没有标注任何字。

那个名字是——徐世勣。

徐茂公的本名。

秦琼握着黄绫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蒙面人正站在暗道入口,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第十三节 密室搏杀

秦琼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看到蒙面人的瞬间,他已经侧身一闪,避开了迎面刺来的匕首。刀刃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割破了一层布料,却没有伤到皮肉。

蒙面人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匕首横扫而来,直取秦琼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秦琼后退一步,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铁锤,抡起来格挡。匕首和铁锤碰撞,迸出一串火星。蒙面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谁派来的?”秦琼沉声问道。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匕首上下翻飞,招招不离秦琼的要害。

秦琼一边抵挡,一边观察对方的招式。他发现这人的武功路子很正,一招一式都有章法,不像是江湖上的野路子,更像是军中训练出来的。

两人在狭小的密室里缠斗了十几个回合,秦琼渐渐占了上风。他毕竟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很快就抓住了对方的一个破绽。

蒙面人一刀刺空,身体前倾,露出了左肋的空档。秦琼抓住这个机会,一锤砸在他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匕首脱手飞出,蒙面人发出一声闷哼。

秦琼乘胜追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蒙面人站立不稳,单膝跪地。秦琼上前一步,用铁锤抵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扯下了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道疤痕。

“说,谁派你来的?”秦琼厉声问道。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秦将军,您不该来这里的。陛下说了,凡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

“陛下?”秦琼的心猛地一沉,“哪个陛下?”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秦琼忽然意识到不妙,想要掰开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他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秦琼松开手,看着那具尸体缓缓倒地,心里一阵冰凉。

他蹲下身,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了一块腰牌。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天策府”三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乙十七”。

天策府的侍卫,编号乙等第十七人。

秦琼把腰牌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黄绫名单。名单上那个没有标注结局的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徐世勣。

徐茂公。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四节 徐茂公的过去

秦琼把铁匣子和黄绫藏好,从枯井里爬了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长安城里的一家旧书铺。

这家书铺的老板姓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专门收售古籍旧档。秦琼早年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孟掌柜,帮我查一个人。”秦琼把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徐世勣,也就是现在的英国公徐茂公。我要他早年在隋朝为官时的所有记录。”

孟掌柜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秦琼的脸色,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摞发黄的卷宗走了出来。

“秦将军,您运气好。这批档案是前些年从洛阳运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里面应该有您要的东西。”

秦琼接过卷宗,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徐茂公的履历很清晰。他原名徐世勣,曹州离狐人,早年家境殷实,读过几年书。大业年间,隋炀帝广开科举,他应试不第,转而投靠了官府,在工部做了一个小吏。

正是在工部任职期间,他和罗艺成了同僚。

秦琼翻到一份工部的旧档案,上面记载着大业三年的一个项目——“奉旨铸造镇国神器一件,由工部郎中赵仲主持,抽调工匠三十六人,物料若干……”

在这份档案的末尾,签着两个名字:赵仲、徐世勣。

徐茂公不仅是参与者,还是这个项目的副主管。

秦琼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了一份密档。这份密档是用朱笔写的,上面盖着隋炀帝的私玺,内容是表彰徐世勣在铸造过程中的“忠心尽职”,并擢升他为工部员外郎。

也就是说,徐茂公不仅参与了囚龙棒的铸造,还因此升了官。

秦琼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徐茂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二哥,我这一辈子,做过不少错事。有些错,是可以弥补的;有些错,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当时他以为徐茂公说的是当年在瓦岗时的事。

现在看来,他说的,恐怕是另一件事。

“秦将军,还有一份东西,您可能感兴趣。”孟掌柜又从里间拿出一个锦盒,“这是前两天有人送来寄卖的,说是从洛阳旧宫里流出来的。我看上面有您的名字,就留下来了。”

秦琼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秦叔宝将军亲启。”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信是用瘦金体写的,笔力遒劲,字迹飘逸。落款处盖着一枚印章——“赵仲”。

赵仲,就是当年主持铸造囚龙棒的那个工部郎中。档案上记载,此人死于贞观元年,死因是“暴病而亡”。

但信的内容,却让秦琼浑身发冷。

“秦将军钧鉴:

见字如面。老夫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有些话,再不说,就只能带进棺材里了。

关于囚龙棒的事,老夫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当年参与铸造的三十六个人,除了徐世勣,其余的都已经被灭口了。老夫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们以为老夫已经死了。

但老夫知道,他们也快找上门来了。

囚龙棒里藏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可怕。那不是一道圣旨,也不是什么复辟计划,而是一份诅咒。隋炀帝请来的那个高僧,在开光的时候,把自己的魂魄封进了棒子里。他用自己的命,给这根棒子下了咒。

谁掌握了这根棒子,谁就会被它控制。

杨林是这样,罗成也是这样。

秦将军,如果您还想活命,就千万不要去碰那根棒子。

切记,切记。”

秦琼握着信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徐茂公之所以要杀罗成,不是因为罗成知道了什么秘密,而是因为罗成已经被那根棒子控制了。

他杀罗成,是在救他。

第十五节 囚龙棒的真正用途

秦琼从书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子里反复转着赵仲那封信里的话。诅咒?魂魄封印?这些东西听起来像是怪力乱神,但结合他这些天的经历,又似乎说得通。

罗成死前的反常,杨林临终前的警告,徐茂公讳莫如深的态度——如果这一切都跟那根棒子的“诅咒”有关,那很多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加快脚步,往徐茂公的府邸走去。

他必须找徐茂公问清楚。

徐茂公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秦琼到的时候,徐茂公正坐在书房里等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二哥,坐。”徐茂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会来。”

秦琼没有坐。他站在徐茂公面前,把那封赵仲的信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徐茂公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把信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秦琼浑身冰凉的话:

“赵仲说的,都是真的。”

秦琼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徐茂公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那根棒子里的东西,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罗成不信邪,非要碰它,结果呢?”

“所以你杀了他?”

徐茂公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

秦琼猛地拔出腰间的锏,指向徐茂公的喉咙。锏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寸,只要再往前递一分,就能刺穿他的咽喉。

徐茂公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秦琼的声音嘶哑,“他是我们的兄弟!”

“正因为他是兄弟,我才不能看着他死在那根棒子手里。”徐茂公的声音很平静,“二哥,你以为我想杀他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活着。但他已经被那根棒子迷了心窍,说什么都不肯放手。我劝过他,求过他,甚至跪下来求他,都没有用。”

“那你也不能……”

“我不能什么?”徐茂公忽然提高了声音,“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个疯子?看着他被那根棒子吸干精血,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二哥,你知道那根棒子真正的用途是什么吗?”

秦琼握着锏的手,微微发抖。

“它不是兵器,也不是容器。”徐茂公一字一顿,“它是一个陷阱。隋炀帝铸造它的目的,不是为了镇国,也不是为了复辟,而是为了找一个替身。一个可以替他承受诅咒的替身。”

“什么意思?”

“那个高僧在开光的时候,用自己的命下了咒。这个咒需要一个宿主,谁拿到那根棒子,谁就会成为新的宿主。隋炀帝怕死,所以他造了这根棒子,想让别人替他承受这个诅咒。”

徐茂公的声音越来越低:“杨林拿到了,他扛了十几年。后来他扛不住了,就把棒子传给了罗成。罗成年轻气盛,以为自己能驾驭它,结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

秦琼的锏缓缓放了下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徐茂公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哥,你真的想知道?”

“说。”

“那根棒子现在在李世民手里。”徐茂公说,“而李世民,就是隋炀帝选中的下一个宿主。”

第十六节 卧底的告白

秦琼手里的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徐茂公,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李世民是……宿主?”

“是。”徐茂公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秦琼的耳朵里,“你以为李世民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把囚龙棒弄到手?他真的是为了那道所谓的禅位诏书吗?不是。他是为了那个诅咒。”

“他疯了吗?”

“他没疯。”徐茂公苦笑,“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那个诅咒的力量有多大,他想利用它。他想成为第二个隋炀帝,不,他想比隋炀帝走得更远。他要的不是天下,是长生。”

秦琼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感觉腿有些发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当年在工部的时候,我亲眼见过那个高僧。”徐茂公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铸造房里守夜,那个高僧忽然出现了。他浑身是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他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了一句话——‘告诉杨广,他逃不掉的。诅咒已经种下了,谁也解不开。’”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徐茂公睁开眼睛,“死在我面前,七窍流血,死状极惨。我当时吓坏了,想把这件事禀报上去,但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告诉我,说那个高僧昨晚已经圆寂了,遗体火化了,骨灰撒进了黄河。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你选择了沉默?”

“我能怎么办?”徐茂公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我只是一个小吏,我上面有赵仲,赵仲上面有杨林,杨林上面有杨广。我能跟谁去说?谁会相信我?”

秦琼沉默了。

他理解徐茂公的选择。在那个年代,一个小小的工部官吏,面对这样一个惊天秘密,除了闭嘴,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又加入了瓦岗?”

“因为我想赎罪。”徐茂公低下头,“我觉得自己有罪。如果当年我把那个高僧的话传出去,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了。所以我离开了朝廷,投奔了瓦岗,想用后半辈子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来弥补当年的过错。”

“那你为什么又要杀罗成?”

徐茂公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因为罗成找到我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了。他的眼睛里有了血丝,晚上睡不着觉,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这些都是被诅咒侵蚀的征兆。我劝他放弃那根棒子,他不听。他说他已经找到了破解诅咒的方法,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什么方法?”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只要找到当年那个高僧的舍利子,就能化解诅咒。”徐茂公说,“他开始四处寻找,甚至不惜动用瓦岗旧部的关系,去查访那个高僧的来历。但他的举动,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

“李世民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李世民也需要那根棒子。”徐茂公说,“他不能让罗成抢在前面破解诅咒。如果诅咒被破解了,那他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所以他派出了天策府的杀手,在战场上混在刘黑闼的军队里,趁乱杀死了罗成。”

秦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你呢?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徐茂公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我给李世民提供了罗成的行踪。”

秦琼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徐茂公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他的眼睛血红,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说什么?”

“我别无选择。”徐茂公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李世民拿我的家人做要挟。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全家都杀了。我……我不能看着我的妻子和孩子去死。”

秦琼的手在发抖。

他想一拳砸在徐茂公的脸上,但那只手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徐茂公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二哥,我知道我对不起罗成。但我若不死,就会牵连更多瓦岗兄弟。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秦琼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徐茂公,声音嘶哑:“你走吧。”

“二哥……”

“走!”秦琼吼道,“在我改变主意之前,马上滚!”

徐茂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站起身来,朝秦琼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之后,秦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第十七节 秦琼的选择

秦琼在徐茂公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要拿到囚龙棒。

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解开诅咒,而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继续下去。如果那根棒子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那他就要亲手毁了它。

他走出书房,发现徐茂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徐茂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二哥,你想好了?”

“想好了。”秦琼说,“我要拿到那根棒子。”

徐茂公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囚龙棒现在在秦王府的密库里,由李世民亲自看守。密库的位置我知道,但里面的机关布置,我不清楚。”

“那就闯进去。”

“硬闯不行。”徐茂公摇头,“秦王府守卫森严,密库更是重中之重。别说我们两个人,就是调来一百个人,也未必能攻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

徐茂公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个办法。三天后,李世民要去骊山温泉行宫泡汤,这是他每年的惯例,雷打不动。他不在的时候,秦王府的守卫会松懈一些。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动手。”

“你能确定他一定会去?”

“一定。”徐茂公说,“他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御医说他的体内有一股燥火,必须定期用温泉压制。他不敢不去。”

秦琼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们动手。”

接下来的三天里,秦琼和徐茂公分头准备。徐茂公负责绘制秦王府的地图和密库的方位,秦琼则去联络了几个信得过的瓦岗旧部,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天傍晚,消息传来——李世民果然去了骊山。

秦琼和徐茂公换上了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秦王府。

王府里的守卫确实比平时少了很多,但依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两人贴着墙根,避开巡逻的士兵,一路摸到了后院。

密库的入口在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后面,非常隐蔽。徐茂公按照事先查到的情报,找到了开启密道的机关——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

他用力一按,只听轰隆一声,假山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密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两人沿着石阶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足有两三丈见方,四壁都是青石砌成的,中间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长长的木匣。

木匣里,就是囚龙棒。

秦琼走上前去,伸手打开了木匣的盖子。

棒身通体乌黑,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意。秦琼伸出手,握住了棒身。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掌心窜遍了全身,头皮发麻,心跳加速。他低头看去,发现棒身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别碰它太久。”徐茂公在一旁提醒,“它会吸取你的精力。”

秦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按照图纸上标注的方法,转动了棒头。只听咔嚓一声,棒身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黄绫。

秦琼伸手取出黄绫,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天命在隋,李氏当诛。”

下面盖着隋炀帝的玉玺。

秦琼看着那八个字,忽然觉得一阵荒谬。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这么一张纸?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琼,朕等你很久了。”

第十八节 潜入秦王府

秦琼猛地抬头,看见密室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

李世民。

他面带微笑,负手而立,身后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弓箭手,弓弦已经拉满,箭头齐刷刷对准了秦琼和徐茂公。

“陛下不是去骊山了吗?”秦琼强作镇定,问道。

“去骊山?”李世民笑了,“那是朕让人放出去的假消息。朕就知道,你一定会趁朕不在的时候来偷囚龙棒。所以朕哪儿也没去,就在这里等你。”

秦琼的心沉了下去。

他中了李世民的计。

“秦琼,朕给过你机会。”李世民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冰冷,“朕说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可你不听,非要追查到底。现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你说,朕该怎么办?”

秦琼握紧了手里的囚龙棒,没有说话。

“把东西交出来。”李世民伸出手,“朕可以饶你一命。”

秦琼看了一眼手里的黄绫,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徐茂公,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把黄绫交给李世民,而是把它塞进了怀里,然后举起了囚龙棒,对准了李世民。

“陛下,您想要这个东西,对吗?”秦琼的声音很平静,“那您就来拿吧。”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秦琼会公然反抗。在他的印象里,秦琼一直是个听话的臣子,从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秦琼,你疯了?你敢对朕动手?”

“臣不敢。”秦琼说,“但臣也不想死。陛下,您今天放臣走,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您非要赶尽杀绝,那臣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秦琼,你以为你还能走得出去吗?”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弓箭手齐齐上前一步,“朕只要一声令下,你和徐茂公就会变成两只刺猬。”

“那陛下尽管试试。”秦琼握紧了囚龙棒,“臣在战场上杀了一辈子的人,临死前能拉上陛下垫背,也算值了。”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陛下,不好了!程咬金带着一队人马杀到王府外面了,说是翼国公遇刺,特来护驾!”

李世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秦琼:“你早就安排好了?”

“臣不敢不做准备。”秦琼说,“陛下,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臣,然后跟程咬金的人马火并一场,胜负难料。二是放臣走,大家各退一步,日后好相见。”

李世民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弓箭手们收起了弓箭,让出了一条路。

秦琼和徐茂公对视一眼,一步一步朝门口退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秦琼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那根棒子里的诅咒,是真的。”秦琼说,“您最好离它远一点,否则,罗成的今天,就是您的明天。”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世民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第十九节 李世民的埋伏

秦琼和徐茂公冲出秦王府的时候,程咬金正带着一队人马在外面接应。

“二哥,快走!”程咬金一把拉住他,把他拖上了一匹马,“等李世民反应过来,咱们就走不了了!”

三人带着十几个亲信,趁着夜色,一路狂奔出了长安城。

一直跑到天亮,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他们才停下来歇口气。

程咬金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娘的,吓死我了。二哥,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把李世民惹成那样?”

秦琼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绫,递给了程咬金。

程咬金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这是……”

“隋炀帝的遗诏。”秦琼说,“天命在隋,李氏当诛。这八个字,足够让李世民坐立不安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秦琼说,“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程咬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有个废弃的山寨,以前是土匪窝,后来被官兵剿了,一直空着。咱们先去那儿避避风头。”

一行人又骑了小半个时辰的马,来到了那座山寨。山寨建在半山腰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虽然破败不堪,但稍微收拾一下,还能住人。

秦琼站在山寨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长安城的方向,心里百感交集。

他从一个堂堂的翼国公,变成了一个亡命天涯的通缉犯,前后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根该死的囚龙棒。

“二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程咬金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先在这里住几天,等李世民的怒气消了再说。”秦琼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我打算去找一个人。”

“谁?”

“当年给囚龙棒开光的那个高僧的后人。”秦琼说,“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秦琼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患难见真情。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还能有一个兄弟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这就够了。

他们在山寨里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秦琼正在院子里洗脸,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中一凛,抓起武器,冲到寨门口查看。

只见山下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朝山寨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正是李世民麾下的大将——尉迟恭。

秦琼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世民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第二十节 绝境中的转机

“二哥,怎么办?”程咬金提着板斧,冲到秦琼身边,脸色难看,“尉迟恭带的人不少,至少有三百骑。咱们这点人,打不过。”

秦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囚龙棒。

他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尉迟恭的人马很快就把山寨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策马上前,在山寨门口勒住缰绳,高声喊道:“秦将军,陛下有令,只要你交出囚龙棒和黄绫,便可既往不咎。否则,格杀勿论!”

秦琼站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尉迟将军,麻烦你回去转告陛下,囚龙棒我可以交,黄绫我也可以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罗成平反。”秦琼说,“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罗成不是战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尉迟恭的脸色变了。

“秦将军,你这是强人所难。”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秦琼转身要走。

“慢着!”尉迟恭叫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的条件,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把你的话带回去,请示陛下。在此期间,你们不得离开山寨半步。”

“可以。”

尉迟恭留下两百人看守山寨,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掉头返回了长安。

秦琼从寨墙上走下来,程咬金迎上去,焦急地问:“二哥,你真信他会替你去说?”

“不信。”秦琼摇了摇头,“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多拖一天,我们就多一天的准备时间。”

当天晚上,秦琼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诸位兄弟,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秦琼说,“李世民不会放过我们的。尉迟恭这一去,带回来的绝对不会是好消息。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二哥,你说吧,怎么办?”一个瓦岗旧部问道。

“两条路。”秦琼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趁夜突围,能跑几个是几个。二是固守待援,看看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谁会来救我们?”程咬金苦笑道,“咱们现在是朝廷钦犯,谁敢跟李世民作对?”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个人,也许会来。”

“谁?”

“苏定方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一批旧部,散落在河北各地。”秦琼说,“这些人对李世民恨之入骨,如果我们能联系上他们,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程咬金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但问题是,谁能去送信?”秦琼环顾四周,“山下全是尉迟恭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将军,我……我可以试试。”

秦琼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斥候,正是之前在醉仙楼给他报信的那个赵四。

“你有办法?”

赵四点了点头:“我以前在罗将军帐下当斥候的时候,学过一门手艺——攀岩。这座山寨后面是一道悬崖,虽然陡峭,但只要手法得当,还是能下去的。”

秦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

赵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秦将军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深夜,赵四用绳索绑住腰,从后山的悬崖上,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十一节 对峙与谈判

赵四走后的第三天,尉迟恭回来了。

他没有带兵来攻山,而是独自一人策马上山,在寨门前勒住马,高声喊道:“秦将军,陛下有旨,请你下山一叙。”

秦琼站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陛下说了,事关机密,不便让第三人知晓。”尉迟恭拱了拱手,“还请秦将军移步。”

程咬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二哥,小心有诈。”

秦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要是想杀我,直接攻山就行了,没必要搞这些花样。我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吩咐程咬金看好山寨,自己带上囚龙棒,独自一人走下山去。

山下不远处有一座破庙,尉迟恭把他引到庙前,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琼迈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佛像前面的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读书人。他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叔宝,你来了。”

秦琼抱拳行礼:“参见陛下。”

“免了。”李世民摆了摆手,走到一张破旧的供桌前坐下,“现在不是朝堂上,不必拘礼。来,坐。”

秦琼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朕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李世民开门见山,“朕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陛下请讲。”

“你把囚龙棒和黄绫还给朕,朕赦你无罪,官复原职。”李世民说,“至于罗成的事,朕可以追封他为忠烈侯,厚葬之。但平反一事,朕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一旦平反,就等于承认朕杀错了人。”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朕是大唐的天子,天子不能错。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秦琼沉默了。

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帝王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让一个皇帝承认自己错了,比登天还难。

“那苏定方呢?”秦琼问,“他是无辜的,总该放了吧?”

“苏定方已经死了。”李世民说,“死人,无所谓无辜不无辜。”

秦琼的拳头攥紧了。

“陛下,您这样做,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天下人?”李世民笑了笑,“天下人只关心自己碗里有没有饭吃,谁会关心一个死去的将军?叔宝,你太天真了。”

秦琼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当年在洛阳城头,与他并肩作战的李世民吗?还是那个发誓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的秦王吗?

权力,真的能把一个人改变到这种地步吗?

“朕的条件已经摆在这里了。”李世民站起身来,“答不答应,你自己选。但朕提醒你一句,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三天之内,如果你不给答复,朕就下令攻山。到时候,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破庙,消失在门外。

秦琼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破庙里,看着面前那张布满灰尘的供桌,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二节 交易达成

秦琼回到山寨,把李世民的条件跟程咬金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完,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桶:“放他娘的屁!他杀了人,还想让咱们替他瞒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声点。”秦琼按住他,“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算答应他。”

“什么?”程咬金瞪大了眼睛,“二哥,你疯了?”

“我没疯。”秦琼说,“我仔细想过了,硬拼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山寨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五天,山下有三百多人围着我们,就算赵四能搬来救兵,也远水解不了近渴。与其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不如我先答应他,保住大家的性命再说。”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秦琼打断他,“但活着才有希望。只要我们活着,总有一天,能替罗成讨回公道。”

程咬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秦琼派人下山给尉迟恭传话,说他接受李世民的条件。

当天下午,尉迟恭带着一队人马上山,接收了囚龙棒和黄绫。秦琼把东西交出去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交出去了,他就再也没有跟李世民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但他别无选择。

交接完毕之后,尉迟恭果然守信,撤走了山下的兵马。秦琼带着程咬金和十几个瓦岗旧部,离开了山寨,一路向南而去。

走了两天,他们在一个小镇上落脚休息。晚上吃饭的时候,程咬金忽然压低声音说:“二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有点太顺利了?”

秦琼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李世民那个人,我了解他。”程咬金说,“他从来不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他答应放我们走,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天夜里,秦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立刻警觉起来,翻身下床,抓起放在枕边的佩刀,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哥,是我。”

是徐茂公。

秦琼打开门,看见徐茂公站在门外,一身风尘,满脸疲惫。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徐茂公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塞到他手里,“这是那份复辟计划的拓印本。我当初留了一手,没有全部烧掉。”

秦琼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果然是那份黄绫上的内容,一个字都不差。

“你……”秦琼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把它交给了李世民。”徐茂公说,“但我总觉得,这东西留在手里,将来也许能用得上。所以我又偷偷拓了一份。”

秦琼握着那卷羊皮纸,心里百感交集。

“三哥,谢谢你。”

“别谢我。”徐茂公摆了摆手,“我欠罗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转身要走,秦琼忽然叫住他:“三哥,你要去哪儿?”

“浪迹天涯。”徐茂公头也不回地说,“这长安城,我是回不去了。你保重。”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十三节 平静下的暗涌

交易达成后的最初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秦琼带着程咬金和十几个兄弟,在小镇上住了下来,打算等风声彻底过去之后,再做打算。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坏消息就传来了。

先是程咬金被一道圣旨调离了京城,改任山东都督,限期十日赴任。程咬金接到圣旨的时候,气得把圣旨摔在了地上:“娘的,这是要把老子支开啊!”

秦琼心里明白,这是李世民在剪除他的羽翼。程咬金一走,他就少了一个最有力的帮手。

紧接着,又一道圣旨下来了。这次是针对秦琼本人的——削去翼国公爵位,改任闲职,即日起迁居洛阳,非召不得入京。

这道圣旨的意思很明确:李世民不想再见到他了。

秦琼接到圣旨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程咬金来送他,两人在镇外的路口告别。程咬金拉着他的手,眼圈有些发红:“二哥,你这一去洛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山水有相逢。”秦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在山东待着,别惹事。等我安顿好了,再想办法联系你。”

两人依依惜别,各自上路。

秦琼带着家人,一路颠簸,来到了洛阳。洛阳是东都,虽然没有长安繁华,但也算是个大地方。他在城南租了一座小院子,安顿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在回归正轨。但秦琼心里清楚,这平静的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他的门。

来人是赵四。

赵四比以前瘦了一大圈,满脸风霜,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逃难来的。他一进门就跪下了:“秦将军,不好了!徐军师他……他出事了!”

秦琼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我按照您的吩咐,去河北联络苏定方的旧部。”赵四喘着气说,“路上遇到了徐军师,他跟我说,李世民已经发现他手里还有一份拓印的计划,正派人到处抓他。他让我转告您,说那份拓本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能再落到李世民手里。”

“他现在人呢?”

“我跟他分开之后,就听说他被李世民的人截住了。”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说他当场就被杀了,也有人说他被抓回了长安,关进了天牢。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秦琼站在院子里,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感觉浑身发冷。

徐茂公还是没能逃掉。

第二十四节 最后的反击

秦琼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忍耐。

他找出徐茂公留给他的那份拓印本,又翻出了杨林的那封绝笔信,还有赵仲的那封信。他把这些证据整理好,装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身上。

“你要去哪儿?”张氏拦住他,眼里满是担忧。

“去长安。”秦琼说,“我要跟李世民做一个了断。”

“你疯了?”张氏抓住他的胳膊,“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才是真的等死。”秦琼轻轻掰开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带着孩子,先回历城老家去住一段时间。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张氏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秦琼跨上马,头也不回地朝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后,他出现在了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

他没有躲躲藏藏,而是直接骑着马,来到了秦王府的门前。门口的侍卫认出了他,纷纷拔出刀剑,如临大敌。

“去通报陛下,就说秦琼求见。”秦琼翻身下马,语气平静,“告诉他,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侍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里面传出话来——陛下召见。

秦琼跟着侍卫,走进了秦王府。他一路走来,发现府里的侍卫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好几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李世民还是在后花园的那个亭子里等他。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看到秦琼进来,微微一笑:“叔宝,你终于想通了?”

秦琼没有回答,只是从布袋里掏出那份拓印本,放在石桌上。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拓印本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

“这是那份复辟计划的拓印本。”秦琼说,“陛下以为您拿到的是唯一的一份,但其实不是。徐茂公在交给您之前,就已经偷偷拓了一份。”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琼说,“我只是想告诉陛下,您手里的那张牌,并不是唯一的。如果您再逼我,我就把这东西公之于众。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您这位大唐天子,身上流着前隋的血。”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一掌拍在石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你敢威胁朕?”

“臣不敢。”秦琼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过了很久,李世民忽然笑了。他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秦琼,朕小看你了。”

“陛下过奖。”

“好吧,你赢了。”李世民放下茶杯,“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秦琼说,“第一,放了徐茂公。第二,恢复程咬金的官职。第三,从此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第二十五节 囚龙棒的归宿

交易达成了。

徐茂公被从天牢里放了出来,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好歹还活着。程咬金也接到了圣旨,恢复了原职。

秦琼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把那份拓印本当众烧毁了。他看着火焰吞噬了羊皮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没有了它,他就再也没有制衡李世民的武器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这些天来,他一直被这些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解脱了。

囚龙棒也被处理了。

李世民下令,将它重新熔铸,化为铁水,浇铸成一口大钟,悬挂在长安城楼上。每天晨昏时分,钟声响起,响彻全城。

秦琼站在钟楼下,听着那浑厚的钟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与李世民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些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把酒言欢的夜晚,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现在的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是心存芥蒂的臣子。君臣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秦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来,拦住了他:“秦将军,陛下有旨,请您明日早朝务必参加,有要事相商。”

秦琼皱了皱眉:“什么要事?”

“奴才不知。”太监摇了摇头,“陛下只说,事关重大,请将军务必到场。”

秦琼看着太监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世民又要干什么?

第二十六节 朝堂上的交锋

第二天一早,秦琼穿戴整齐,来到了太极殿。

这是他自那件事以来第一次上朝。走进大殿的时候,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不多时,李世民从后殿走了出来,登上御座。群臣山呼万岁,行礼如仪。

“众卿平身。”李世民摆了摆手,然后目光落在了秦琼身上,“翼国公,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秦琼心中一动——李世民又称他“翼国公”了,这意味着他之前的处分已经被撤销了。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更加警惕。

“陛下请讲。”

李世民从御座上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他环顾四周,朗声说道:“朕决定,将囚龙棒熔铸而成的铜钟,命名为‘镇国钟’,悬挂于长安城楼之上,每日晨昏鸣响,以警示后人,永不忘前隋之教训。”

群臣纷纷附和,称赞陛下英明。

秦琼却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李世民这番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果然,李世民话锋一转:“此外,朕还要宣布另一件事。朕决定,追封已故的罗成为忠烈侯,其子嗣世袭罔替,永享祭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罗成是怎么死的,朝中大臣们心里都有数。李世民突然提出要追封他,这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秦琼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李世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陛下,”房玄龄出班奏道,“罗成之死,尚有诸多疑点,此时追封,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李世民反问,“罗成为国捐躯,战死沙场,难道不该追封吗?”

房玄龄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秦琼身上:“翼国公,你觉得呢?”

秦琼深吸一口气,出班奏道:“陛下圣明。罗成若能得知陛下如此恩典,九泉之下,亦当瞑目。”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冷笑。李世民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显得自己宽宏大量。至于罗成真正的死因,就这样被一笔带过了。

“好。”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群臣散去,秦琼走出太极殿,正要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翼国公请留步。”

他回头一看,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快步走到他面前,拱手道:“翼国公,陛下有请,请随我来。”

秦琼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长孙无忌来到了御书房。

李世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到秦琼进来,放下了竹简。

“叔宝,坐。”

秦琼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秦琼浑身一震的话:“叔宝,朕想让你去办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能办到的事。”

“陛下请讲。”

“朕得到密报,当年为囚龙棒开光的那位高僧,并未圆寂。”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他还活着,而且就在洛阳。”

秦琼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世民。

“这怎么可能?徐茂公明明说……”

“徐茂公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李世民打断了他,“那位高僧的法号叫‘慧明’,是隋炀帝最信任的国师。当年他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躲过了所有人的耳目。朕派人查了很久,才查到他的下落。”

秦琼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如果慧明真的还活着,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包括那份诅咒的真正来源。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找到他。”李世民说,“把他带回长安。朕要知道,那个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如何才能彻底解除它。”

秦琼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臣,遵旨。”

第二十七节 洛阳寻踪

秦琼领旨之后,当天便动身赶往洛阳。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一路上乔装打扮,尽量不引人注目。

到达洛阳之后,他按照李世民提供的线索,开始在城中暗中查访。线索很模糊——只知道慧明出家前俗家姓王,祖籍太原,曾在洛阳白马寺挂单,后来不知所踪。

秦琼先去了白马寺。

白马寺的方丈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法号净空。秦琼出示了李世民的密旨,净空看完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阿弥陀佛。”净空双手合十,“施主所问之人,老衲确实有些印象。但此人早已不在寺中,算来已有二十余年了。”

“大师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净空摇了摇头:“不知。当年他只说要去南方云游,便一去不回。老衲也曾派人打听过,但始终没有音讯。”

秦琼皱了皱眉。这条线索,似乎断了。

他正准备告辞,净空忽然又叫住了他:“施主且慢。老衲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慧明离开之前,曾留下一封信,托老衲保管,说将来若有人来找他,便将此信交付来人。”

秦琼精神一振:“信在何处?”

“请随老衲来。”

净空带着秦琼来到藏经阁,从一排经书后面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锁,里面果然放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一个字——“启”。

秦琼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

“嵩山有路通九天,

少林深处觅真禅。

莫问老僧归何处,

白云生处是吾乡。”

秦琼反复看了几遍,心中已然明了。

慧明在暗示——他在嵩山少林寺。

“多谢大师。”秦琼收起信,朝净空拱了拱手,“在下告辞。”

他离开白马寺,马不停蹄地赶往嵩山。

嵩山距离洛阳并不远,骑马大半日便到。秦琼来到少林寺山门前,抬头望去,只见古木参天,梵宇庄严,一派佛门净土的景象。

他上前叩门,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施主找谁?”

“在下秦琼,奉旨前来拜见慧明大师。”秦琼出示了密旨,“烦请通报。”

小沙弥看了一眼密旨,点了点头:“请施主稍候,小僧去去就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沙弥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老僧身穿灰色僧袍,手持一串念珠,步履稳健,双目有神。

“贫僧慧明,见过秦施主。”

秦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老僧。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完全不像是一个能下诅咒的人。

“大师,在下奉陛下之命,请您入京一趟。”

慧明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贫僧等候施主多时了。请随我来。”

第二十八节 慧明的秘密

慧明将秦琼引入禅房,关上门,请他坐下。

“秦施主,贫僧知道你来是为了何事。”慧明倒了一杯茶,推到秦琼面前,“你是为了那根棒子而来的。”

“大师果然料事如神。”秦琼接过茶杯,没有喝,“陛下想知道,那个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慧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个诅咒,其实是贫僧造的孽。”

秦琼微微一怔:“此话怎讲?”

“当年隋炀帝找到贫僧,说要铸造一件镇国之宝。”慧明缓缓说道,“贫僧当时年轻气盛,自以为佛法无边,便答应了帮他开光。但贫僧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用那根棒子来做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将一份密诏封入棒中,又在开光仪式上,让贫僧诵了一段经文。”慧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那段经文,表面上是在祈福,实际上却是一道诅咒。任何持有那根棒子的人,都会被诅咒缠身,直至死亡。”

秦琼的心猛地一紧:“那罗成……”

“罗成施主,便是被那诅咒所害。”慧明闭上了眼睛,“贫僧罪孽深重,虽然后来发现了真相,但为时已晚。贫僧只能假死脱身,隐居于此,日夜诵经忏悔,希望能减轻一些罪孽。”

“那诅咒可有解法?”

慧明睁开眼睛,看着秦琼,目光深邃:“解法,自然是有的。但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慧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幅字。字上写着四个大字——“放下执念”。

“秦施主,你可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秦琼摇了摇头。

“不是拿起,而是放下。”慧明说,“那诅咒之所以能害人,是因为它利用了人心中的执念。杨林的执念是隋室江山,罗成的执念是家族荣耀,而李世民的执念……”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琼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师是说,只要放下执念,诅咒自然就解了?”

“说易行难。”慧明苦笑,“若是人人都能轻易放下执念,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秦琼沉默了。

他想起罗成临死前的样子,想起杨林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徐茂公眼中的愧疚。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被执念所困?

“那依大师之见,在下该如何做?”

慧明看着他,缓缓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秦施主,你不必去找那诅咒的解法。你只需记住一句话——龙困浅滩遭虾戏,棒打鸳鸯两分离。”

秦琼愣住了。

这句话,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第二十九节 诅咒的真面目

秦琼在少林寺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去慧明的禅房请教,试图从他口中了解更多关于诅咒的秘密。但慧明总是点到即止,不肯多说。

直到第三天晚上,慧明才终于松了口。

那天夜里,月明星稀,慧明把秦琼叫到寺院后面的竹林里,两人相对而坐。

“秦施主,你可知贫僧为何不愿多说?”慧明问道。

“在下不知。”

“因为贫僧一旦说出那个秘密,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慧明说,“不仅贫僧会死,连你也会受到牵连。”

秦琼心中一凛:“大师的意思是,有人不希望这个秘密被公开?”

“正是。”慧明点了点头,“那个人,就在长安城里,而且地位极高。”

秦琼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是陛下?”

慧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秦施主,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秦琼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隋炀帝留下的祸根。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大师为何又愿意告诉在下?”

“因为贫僧时日无多了。”慧明平静地说,“贫僧今年已经八十有三,大限将至。若再不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它就会随着贫僧一起埋入黄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秦琼震惊不已的话:“其实,那个诅咒的根本,不在于那根棒子,而在于一个人。”

“什么人?”

“隋炀帝的第三个儿子。”慧明说,“他并没有死。当年隋炀帝被弑之后,他假死脱身,改名换姓,一直活到了现在。”

秦琼猛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隋炀帝的儿子,当年全都被杀了!”

“世人都是这么以为的。”慧明摇了摇头,“但事实上,隋炀帝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提前将自己的三儿子送出了宫,交给一位心腹大臣抚养。那位大臣,便是当时的工部侍郎——赵仲。”

秦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赵仲抚养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慧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秦施主,你已经见过他了。”

秦琼愣住了。

他见过?他什么时候见过?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天见过的每一个人——徐茂公、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

忽然,一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是……徐茂公?”

慧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第三十节 真相大白

秦琼连夜离开了少林寺。

他骑着马,在夜色中狂奔,脑子里一片混乱。慧明的话像一颗炸弹,把他所有的认知都炸得粉碎。

徐茂公是隋炀帝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他们相识了几十年,一起在瓦岗并肩作战,一起投奔大唐,一起出生入死。他怎么可能是隋炀帝的儿子?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很多事情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徐茂公对囚龙棒的事情了如指掌。

为什么他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杀死罗成。

为什么他总是欲言又止,仿佛隐瞒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因为他就是那个诅咒的一部分。他是隋炀帝留下的最后一张牌。

秦琼一路疾驰,在天亮之前赶回了洛阳。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徐茂公在洛阳的住处。

他敲门的时候,手在发抖。

门开了,徐茂公站在门口,看到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愣了一下:“二哥?你怎么……”

“我有话问你。”秦琼一把推开他,径直走进屋里,“你把门关上。”

徐茂公察觉到他的异样,没有说话,默默关上了门。

秦琼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三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隋炀帝的儿子?”

徐茂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过了很久,徐茂公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

秦琼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你……你瞒了我们这么多年?”

“我别无选择。”徐茂公低着头,不敢看他,“如果这个身份暴露,不仅我会死,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我只能瞒着,瞒过所有人,包括你们。”

“那罗成呢?”秦琼的声音在发抖,“罗成知道这件事吗?”

徐茂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临死之前,曾经来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我的身世,要我给他一个解释。”

“然后呢?”

“然后……”徐茂公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我告诉他,如果他敢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我就杀了他。”

秦琼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有!”徐茂公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确实想过要杀他,但我下不了手。他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

“那他是怎么死的?”

徐茂公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话:“是李世民。是李世民派人杀的。因为他发现,罗成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而他不想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秦琼呆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晨光照进屋子,照在两人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们心底那片黑暗的深渊。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各位看官,如果您是秦琼,面对这样残酷的真相,您会选择原谅徐茂公,还是与他决裂?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