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段两地分居十一年的婚姻，靠什么撑下来？

不是靠每天说"我爱你"，也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有时候，就是一条语音——"今天降温，你把那床十斤的棉花被拿出来，夜里冷。"

王秀梅今年四十六。她正蹲在阳台刷老周那双凉拖的时候，手机响了。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响。她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点开手机。

老周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有风，呼呼的。他说，今天降温，你把那床十斤的棉花被拿出来，夜里冷。他又发一条，你脚后跟裂了，睡前抹点凡士林。

她低头看脚后跟，起了一层白皮。

一床被子，盖了二十三年

王秀梅和老周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她二十三，他三十。第一次见面，他穿一件蓝工装，脸黑黑的，手上有茧。话不多，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老实。

后来处了半年，就结婚了。

结婚那年，他们在镇上弹了一床棉花被。十斤的，厚实。被面是红底牡丹，她挑的。他说太艳。她说结婚就得艳。

这床被他们盖了二十三年。被面洗得发白，被里还是厚实。

儿子出生那年，他在镇上砖厂干活。后来砖厂倒了，他跟着人去了省城。先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学了水电。

老周在省城工地干水电，今年第十一个年头。他们结婚二十三年，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女儿高二。感情一直挺好，就是两地分居。

他住工地铁皮房，夏天热死，冬天冷死。她租的房子四十平，两室一厅，厕所转不开身。

每天视频，有时不说话，各干各的

他们每天视频。有时不说话，各干各的。他抽着烟，她摘着菜，手机就搁旁边。

有一回她洗衣服，手机掉水盆里。他听见扑通一声，喊咋了咋了。她说没事，手机掉水里了。他赶紧说捞出来，用吹风机吹吹。她笑出声，他绷着脸，非要她当场吹。

这些鸡毛蒜皮，攒了十来年。

有一回视频，他刚下工，安全帽还没摘。脸上灰一道黑一道，跟花猫似的。他把手机搁钢筋堆上，给她看他们晚饭。一盆白菜炖粉条，馒头硬邦邦。她问他咋不吃点肉，他说食堂大娘回家了。

她在这头给他点了外卖，一份红烧肉。后来他打电话说，那盒红烧肉吃了三顿，最后汤都拌了饭。她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但没说话。

他每月回来一次，多的时候两次。回来那两天，她把闺女送去她姨家住。他们俩去菜市场买排骨，炖一大锅。他说外面吃不着这个味儿。

夜里他打呼，她踢他一脚，他侧过去。后半夜又滚回来，胳膊压她肚子上。她睡不着，就那么让他压着。

他走那天，她起早下碗面。卧两个蛋，一勺猪油，多放青菜。他吃完把碗一推，说走了。她站门口，看他拎着包下楼。楼梯道咚咚响，响到没声了。

然后她把拖鞋刷了，放回鞋柜。

膝盖疼了，他还是不肯停

今年他五十三，她四十六。他白头发多了，工地活越来越吃力。

上个月视频，他说膝盖疼，爬架子使不上劲。后来他真买了膏药，拍给她看。药盒上写着某某筋骨贴，二十块十贴。再后来，他还是疼，半夜翻身都哼。

他一个工友，比他还小两岁，从架子上摔下来。腿折了，包工头垫了五千，剩下推来推去。老周跟她说这事，语气不对劲。

她问他，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她说要不你回来，县城找个活。他说县城干水电，一月五六千，不够儿子学费。

她算了一下，儿子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快四万。闺女马上高三，补课费也不少。她工资三千二，根本不够。他一个月能拿八九千，有时上万。

这差距摆着，他们谁都开不了口。

他膝盖疼得厉害，她逼他去拍片。X光片出来，骨质增生。

后来她说，你回来吧，钱少我也认，咱们慢慢来。他没吭声，把视频挂了。

第二天，老板结了五千，他给她转了两千。他说你先收着，闺女下月生活费。她点了收款，到账两千一。他说多转一百，凑个整。她知道他那点心思，没戳破。她问，那你膝盖还疼不。

闺女问了一句，她夜里翻来覆去

上周末，女儿回来吃饭。她突然说，她同学爸妈离婚了。她看王秀梅一眼，你跟我爸不会吧。

她夹了块排骨放女儿碗里，我们不会。

女儿说，那你们老这样分着，不难受。她扒拉了两口饭，没说话。

夜里她翻来覆去，给老周发消息。他秒回，没呢，刚躺下。她打过去，他接得很快。

她说闺女今天说，怕咱俩离婚。他那头沉默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