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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云召是怎么死的?
隋唐天下十八条好汉,他排第五,论武艺,他手里那杆丈八亮银蛇矛,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论家世,他是忠臣之后,南阳侯,骨子里透着傲骨。
他躲过了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躲过了靠山王杨林的囚笼,躲过了朝廷设下的天罗地网。
本以为到了扬州,夺下那方传国玉玺,就能号令天下反王,为满门冤死的老小报仇雪恨,谁能想到,他连仇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倒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小卒手里。
而且,是死在一匹马身上。
一匹又矮又挫、毛色斑驳,连尾巴都没有的劣马。
这事儿听起来透着一股子荒诞,可老天爷写剧本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防得住明枪暗箭,防得住千军万马,却防不住命里该有的那一劫。
那一劫不是神兵利器,就是一匹上不了台面的畜生,用最憋屈的方式,把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砸了个脑浆迸裂。
01
南阳关破的那天,天阴得像要滴出血来。
伍云召的战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是被血水浸透后干涸的紫黑,他骑在马上,手里攥着蛇矛,身后的城池正冒着滚滚浓烟。
韩擒虎的兵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来,四面八方都是人,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可伍云召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血路。
这人的枪法太绝。
挑、刺、崩、砸,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他一人一骑,在千军万马里左冲右突,杀得隋朝的兵将胆寒,杀得那些自诩悍勇的将军们纷纷勒马后退,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逃出生天后,伍云召隐姓埋名,一路风餐露宿,把自己硬生生熬成了一个满脸风霜的游侠。
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仇恨这东西就像是心口上长了一把野草,你越是想把它连根拔起,它就越是在骨血里扎得深,白日里看似风平浪静,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冤死的惨叫和流不干的血水,就能把一个铁打的汉子逼得活生生呕出血来。
他得活着,得找机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大业年间,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路反王揭竿而起,朝廷的兵马四处救火,扬州城却在这个时候放出了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
当朝天子杨广,要在扬州摆下铜旗阵,召开夺魁大会。
彩头是什么?
是那方象征着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
谁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谁就能拿走玉玺,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霸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陷阱,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杨广是想把天下反王聚在一起,用十万精锐和铜旗阵的机关把他们一网打尽,来个永绝后患。
但对伍云召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需要什么天下霸主的虚名,他只需要在天下人面前,拿到玉玺,然后当着群雄的面,揭开大隋王朝的底裤。
他要让这天下,乱得再彻底一点。
02
去扬州的路上,伍云召路过泗州。
泗州是个水陆码头,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是灵通,他在城南的一家不起眼的车马店里落了脚。
店里有个马夫,是个跛脚的老头,逢人便笑,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但这老头有个奇怪的名字,叫王摩诘。
这年头,穷苦人家起名字不是阿狗就是铁柱,这名字听着就像是个读过书的,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酸气。
伍云召是个懂马的人,他的坐骑踏雪乌骓也是万中无一的良驹。
那天他在后院刷马,王摩诘拄着扫帚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但在伍云召听来,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荡起了圈圈涟漪。
你这马是好马,神骏异常,四蹄如雪,跑起来像踏着云彩,可惜啊,脾气太正,遇到邪物,只怕要吃大亏。
伍云召手里的刷子停住了。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跛脚老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凌厉的警惕。
王摩诘却不躲不闪,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沧桑。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却专破那些名门正派的规矩,你这马从小吃精料,受的是正统的驯养,真要是碰上那种野路子出来的、不按套路出牌的怪胎,它连怎么反应都不知道。
王摩诘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干瘪的马槽上敲打着,发出笃笃的声音。
伍云召听得出弦外之音。
这老头说的哪里是马,分明是在说人。
他收起刷子,抱拳拱手,语气里多了一分客气:老先生话里有话,还请明示。
王摩诘摇了摇头,指着南方扬州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最近这几天,泗州城里过去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马,都是奔着扬州夺魁大会去的。
其中有一拨人,看着像是关外来的,他们不带兵器,只牵着几匹用黑布蒙着眼睛的马,那马身上的味道很怪,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一股子腥膻气。
我在这车马店干了三十年,什么西域的大宛马、草原的蒙古马我都见过,但那种马,我没见过。
它们走路没有声音,蹄子上像是长了肉垫,最古怪的是,马屁股后面空荡荡的。
伍云召皱了皱眉。
马无尾,怎么驱赶蚊蝇?怎么掌握平衡?这种马上了战场,岂不是个笑话?
王摩诘看出他的轻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悲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越是看着像笑话的东西,到了要命的时候,越能让人哭都哭不出来,你此去扬州,若是遇到没尾巴的马,千万别近身,有多远躲多远。
伍云召谢过老头,但心里并没有真的当回事。
他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手里一条长矛,什么邪门歪道没见过。
他坚信,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妙的武艺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见不得光的蟊贼手段,不堪一击。
第二天一早,他牵着踏雪乌骓,迎着初升的朝阳,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扬州的官道。
03
扬州城的校场,建得比皇宫的广场还要气派。
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旌旗,风一吹,猎猎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人们快点去送死。
校场正中央,摆着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的就是让天下人眼红的传国玉玺。
杨广坐在高高的看台上,身边是全副武装的金甲御林军,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争抢腐肉的野狗。
天下反王来了不少,十八路诸侯,各路绿林好汉,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规矩很简单。
车轮战。
谁能打赢所有人,谁就能上台拿走玉玺。
从一开始,场面就极其惨烈,刀枪无眼,血肉横飞,一具具尸体被拖下去,很快又有人红着眼睛冲上来。
伍云召是在第三天出场的。
他一亮相,整个校场都安静了片刻。
那身标志性的白袍银甲虽然换成了普通的灰布短打,但他那张面如紫玉的脸,和那杆丈八亮银蛇矛,太扎眼了。
是南阳侯伍云召!
有人认出了他,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朝廷的将领们脸色都变了,宇文成都不在,谁敢去跟这个煞星拼命?
伍云召没有废话,提枪上马,直接冲入场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
不管对面来的是用大刀的、使狼牙棒的,还是用双锤的,在他面前都走不过十个回合。
打仗这种事就跟赌命没有分别,你在沙场上赢了一百次,别人只会夸你一句天神下凡,可只要你输上哪怕一次,连骨头渣子都会被那些红了眼的饿狼啃得一点不剩。
伍云召不想输,也不可能输。
他的枪法快如闪电,毒如灵蛇,每一次出枪,必定带起一抹血光。
连挑十三员悍将后,伍云召驻马立在校场中央,呼吸依然平稳,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再与他对视。
看台上的杨广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伍云召能在重重围剿中活下来,更没想到他敢单枪匹马杀到扬州来搅局。
玉玺就在眼前了。
伍云召抬头看着高台上的锦盒,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大仇将报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只要再赢下最后一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拿起那方玉玺。
就在这时,从朝廷这边的阵营里,慢吞吞地走出了一骑。
04
看到来人,校场外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这人长得实在是不堪入目。
身材矮胖,像个冬瓜,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生铁甲,手里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棍,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上阵杀敌的将军,倒像是个伙房里烧火的火头军。
但这还不是最可笑的。
最可笑的是他骑的那匹马。
那匹马又矮又瘦,毛色斑驳杂乱,像是在泥水里打过滚还没洗干净,站在伍云召那匹高大神骏的踏雪乌骓面前,就像是一条土狗遇上了猛虎。
更滑稽的是,这匹马的屁股后面光秃秃的,竟然没有尾巴。
这是哪儿来的杂碎,是来送死的还是来逗闷子的?
大隋朝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玩意儿上来丢人现眼!
群雄肆无忌惮地嘲笑着,连朝廷这边的士兵都觉得脸上无光,纷纷低下头。
唯独伍云召没有笑。
他死死地盯着那匹没有尾巴的劣马,脑海里突然闪过泗州城那个跛脚老头王摩诘的话。
遇到没尾巴的马,千万别近身,有多远躲多远。
他握紧了手里的蛇矛,手心里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人叫左雄,是个在军营里混吃等死的小校,平时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这次是看朝廷阵营里没人敢上,被将官硬生生踢出来顶雷的。
左雄自己也怕得要死。
他夹着马肚子,哆哆嗦嗦地来到阵前,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利索。
在下左雄,请南阳侯赐教。
伍云召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对手,心里的警惕慢慢降了下来。
他见过无数装腔作势的高手,但装害怕能装得这么逼真,连胯下那匹马都在跟着打哆嗦,这绝对装不出来。
这就是个被逼上绝路的替死鬼。
伍云召冷哼了一声。
他不想在这种货色身上浪费体力,他要速战速决,赶紧拿走玉玺,然后痛痛快快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05
战鼓声起。
伍云召一抖缰绳,踏雪乌骓发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左雄。
丈八亮银蛇矛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左雄的咽喉,这一枪没有丝毫花俏,完全是力量和速度的完美结合,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左雄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铁棍胡乱一挥,竟然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匹一直哆哆嗦嗦的没尾巴劣马,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它没有躲闪。
也没有迎击。
而是四蹄猛地一蹬,整个身子硬生生地矮了半截,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老鼠一样,从踏雪乌骓的马腹下面钻了过去。
伍云召势在必得的一枪刺了个空。
他心中猛地一沉。
这马的反应太诡异了,它根本不按战马的规矩来,就像是提前算准了你的招式,专门贴着地皮走。
两马交错而过,左雄捡回了一条命,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抽打着马屁股,想要逃回本阵。
想跑?
伍云召怒喝一声,调转马头,纵马追了上去。
踏雪乌骓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到了左雄的身后,伍云召举起蛇矛,准备从背后将这个滑稽的小丑一枪刺穿。
距离太近了。
近到伍云召甚至能闻到那匹劣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奇怪的腥膻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左雄见逃不掉,情急之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劣马的脑袋上。
那匹劣马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怪叫,声音沙哑刺耳,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刮擦玻璃。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匹马光秃秃的屁股后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条黑乎乎的、像蟒蛇一样粗细的东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马屁股里猛地弹射出来,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这根本不是马尾巴。
这是一根生铁铸造的软鞭。
那匹马的肠道里,被人硬生生地植入了一个极其歹毒的机关暗器,平日里藏而不露,一拍马头,机关触动,那生铁软鞭便如毒蛇吐信般激射而出。
太近了,一切都发生在毫秒之间。
伍云召的注意力全在左雄身上,他根本没有防备马屁股后面会突然射出这么一个致命的东西。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那根生铁软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伍云召的头颅上。
声音不大,就像是在敲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伍云召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扬州校场沾满泥水的黄土上。
一代名将,南阳侯,就此陨落。
06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连挑十三员悍将的伍云召,竟然死了。
死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小校手里。
死在了一匹没有尾巴的劣马的暗算之下。
左雄自己也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胯下那匹还在喘着粗气的劣马,连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人群中,不知何时混进来的王摩诘,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依然一跛一跛的。
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么荒谬,英雄豪杰的命运,从来不掌握在那些能写进史书的宿敌手里,偏偏会被一些阴沟里的烂泥绊倒,让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匹没尾巴的马,有个名堂叫没尾驹。
根本不是什么西域奇种,更不是什么天地孕育的神物。
那是一种极其残忍、极其阴毒的江湖手段,用活马做容器,把特制的铁骨长鞭硬生生嵌进马的尾椎骨里,通过拍打马的特定穴位来触发机关。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那些自诩清高的名将根本不屑一顾,可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刻,要了一个绝世高手的命。
伍云召死了。
死得憋屈,死得荒诞,死得毫无尊严。
他满腔的仇恨,他匡扶天下的抱负,都在那一瞬间,化作了黄土中的一滩血水。
扬州校场上的风依然在吹,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争夺玉玺的厮杀还在继续。
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倒下,也会有新的人踩着别人的尸体站起来。
其实这天下哪有什么绝对的无敌,也没有谁是真正的主角,大家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
你以为自己能算无遗策,能靠着一身本事杀出个朗朗乾坤,可老天爷随便在哪个角落里埋下一颗不起眼的钉子,就能扎得你万劫不复。
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最是无情,它能让你在千军万马里刀枪不入,也能在你最春风得意、以为这天下都在你脚下的时候,随便找个荒唐的理由,直接掐断你的脖子。
伍云召的死,给后人留下了一道解不开的题: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道里,究竟是明面上的刀枪可怕,还是那些藏在暗处、连尾巴都没有的算计更要命?
这答案,或许只有长埋地下的英雄自己知道,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在这片泥泞的江湖里,提心吊胆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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